《玫瑰之死》辛鱼非鱼

8、虚假 “我回来了

　　“我早就，发现你有这种心理疾病。你的占有欲太强，太强了……偏执，暴戾，你都有……”
　　“抱歉，我早该告诉你，让你控制自己……我以为、我以为只要你不发现，就不会有事……”
　　想起来了。
　　巷子里，一个人穿着雨衣，用斧头残忍的砍向段晓——
　　雨夜里，一个人穿着雨衣，用斧头对准了项臣——
　　那个人，高瘦，苍白，疯狂。
　　那个人，是……他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自己才是疯子，疯子——杀了那么多人，还能拍下照片、录下视频的疯子！
　　谢厌用的是匕首，他怎么能忽略掉那巨大的伤口。
　　是谢厌一直，一直在为自己背黑锅啊。
　　——
　　“我回来了。”温格推开门向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谢厌道。
　　谢厌微笑着，脸被冻得青灰。
　　“你啊你，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知道开空调？”他心疼的抱住谢厌，吻了吻他僵硬的嘴唇。
　　“你的体温怎么这么低？是不是生病了？我们回床上好不好？”温格自顾自的说，牵起谢厌的手就往卧室拉。
　　“来，钻被窝里，我勉为其难的给你暖暖……”
　　“砰——”谢厌摔在了地上。
　　温格不轻不重的用脚尖踢踢他的手臂：“喂，别撒娇啊，快起来，我是不会抱你的。”
　　谢厌一动不动，话也不回。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抱就抱，谁让我也爱你。”温格无奈道，蹲下身把谢厌抱在怀里。
　　“你还笑，幼稚。你笑得真欠揍。”
　　“你今天太累了，就不要做饭了，我们点外卖。”
　　“不要外卖？好……我知道你不想被别人看见。”
　　“有味道？怎么可能，我明明给你洗干净换上衣服了。”
　　他把谢厌放在床上，又狠狠嗅了嗅，发现味道是从谢厌身体里传来的。
　　温格的额头抵在他头上。
　　那双眼睛似乎是在看着他，笑得很温柔。
　　一滴水打在他脸上，又被温格手忙脚乱的擦去。
　　他亲吻着他的耳垂，湿漉漉的，让他不由得想起那天带着血腥味的吻。
　　谢厌，根本就没有耳孔。
　　“你把我铐起来好不好？外面好多人要抓我，只有你能保护我了……”
　　“我不会反抗了……”他说。
　　眼泪一直，一直往下掉。
　　“你不把他埋了吗？尸体都要臭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温格抽出腿上的匕首，一个转身架在来人的脖子上，整个过程无比流畅，不超过两秒。
　　这个人很年轻，高个子，狐狸眼。
　　刀尖在他脖侧上压出一道血痕。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究，是……嗯，谢厌的朋友。”他笑着说，“他拜托我，把钥匙交给他……的爱人。”
　　——
　　温格看着面前的门，睫毛抖了抖。
　　手心里的钥匙被汗湿，他还在犹豫不决。顾究歪着头靠在一旁，也没有打扰的意思。
　　终于，钥匙进入锁孔，反方向拧动，一圈，两圈。咔——门开了。
　　「咚——」
　　是钟声，一下一下，敲碎了包裹记忆的束缚。
　　“年轻人不知道好好努力，净走些歪门邪道！”
　　“改天，你要在校会上，给段晓同学好好道歉！”
　　“我们学校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我有一个亲戚是心理科的医生，他就是我亲戚的病人。好像是……人格分裂？反社会人格障碍？……忘记了。”
　　“什么啊……他喜欢我？没搞错吧，我们都是男的啊。”
　　“离我远点，真恶心。”
　　“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居然才知道你是个同性恋！你天天看着我……怎么想的？”
　　“虽然你们是兄弟，但是还是请你离阿醒远一点。你的名声已经臭了，就不要拖着别人下水了。”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他没有抄袭！他不是同性恋！他没有对自己的兄弟有想法！
　　“学长——”是一个温柔的声音，他忍不住抬眼看过去。
　　“学长，你看。太阳升起的时候，海面上会倒映出影子。你就是你，其他的，都不过是影子而已。”
　　“学长，我也没有人陪，我们一起过年好吗？”
　　“学长，你的手好巧啊……这个苹果雕完了可以送我吗？”
　　“学长，没关系的，你只是生病了。谁不会生病呢？”
　　“学长……这些白玫瑰，和你一样好看。”
　　“学长，要学会保护自己。这把刀送给你——小心，很锋利的。”
　　“学长，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学长……啊，不是……”
　　“哈…谢厌……”
　　温格愣住了。
　　谢厌？那个声音是在叫他，谢厌吗？
　　开什么玩笑！
　　“假的……假的……啊，我知道了……又是一个梦……这个梦有点长啊……还有点荒唐，我居然是谢厌……”他裂开嘴笑了，又笑不出来，“做梦呢吧……我怎么会叫谢厌呢……”
　　一只手从门里握上了他的。
　　真实握上了虚假。
　　抬眼，温格看到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眼前的人，瘦瘦高高，长相精致冷淡，眉目昳丽，是再熟悉不过的相貌。
　　那张与他丝毫不差的脸似笑非笑。
　　“这间屋子，眼熟吗？”
　　“被你抛弃了的过去，以及我。”
　　“啊，谢厌……先生，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彦，是您的……”他的语气暧昧不明。
　　“第二人格。”
　　身边顾究的声音与面前人的同时响起，隐隐约约又夹杂着那个熟悉的声音：“现在，想起来了吗？”
　　“——谢厌。”
　　咚——
　　咚——
　　咚——
　　咚——
　　血蔓延到他足下，琉璃窗投射出绮丽的光芒。
　　白色的玫瑰掉到了地上。
　　花瓣沾上了污秽。
　　嘶……脖子，像是被什么咬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什么声音？是……水吗？他张望着，寻找声源。
　　突然，他的手被抓一只冰冷粘腻的手抓住了，他意识到了什么，顿顿地低下头。
　　有个人，半边身体都覆盖了血液，看不清脸，伸出沾满红色液体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不是，是手上的匕首。
　　他嘴角是熟悉的弧度，眼神依旧干净温柔。
　　“醒来吧……谢厌，我不怪你。”
　　“来吧，来吧。可以亲亲我吗？”
　　“……不了，别亲了。刀给我，你要走。”
　　“睡着了就没事了，还记得吗？梦里……哪里都有我，别哭。”
　　“睡吧。”
　　“我永远爱你。”
　　他在沉睡前，看见那个人夺过了匕首，在自己胸口上，再次捅了一刀。
　　疼不疼？
　　他想问那个人。
　　为什么他也那么疼？疼得他一直哭，一直哭，眼泪一直在掉。明明他又没有受伤。
　　那么他肯定，很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