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外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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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李云斑仓皇道。
她对猫猫的找茬自问问心无愧，但她确实会在心里问自己一个问题——她眷恋的到底是谁。
是梦中的伪影，还是身边的真实。
在此刻她感谢上苍，对最近发生的这一串怪事感激涕零。
现在目睹这一切的是姐姐，不是半月。
不知道伊莲恩又出了什么事，希望一切还好，她觉得自己非常善良，在逃过一劫的窃喜中，关切了一下伊莲恩的身体状况。
当然，她心里很阴暗的一面会窃窃私语，假若不好的话，一切也只是回到正轨，更阴暗的一面顺着这个想法，让心情往下一沉，有一丝怅然。
相处这么多年，她也分不清她想要那个一直在包容她的温柔姐姐，还是难以捉摸的半月。
不管怎么说，她暂时逃过一劫了。
姐姐爬起来，搂住猫猫，问，“怎么了呀？”
猫猫倒是没有拒绝，而是很乖的趴在妈妈怀里，和姐姐依偎在一起，细声细气地说，“为什么这么惊慌呢？只是一句对白。”
“她惊慌的不是你。”姐姐很温柔地和猫猫贴贴脸，似乎猫猫也更喜欢姐姐，她时常和半月闹别扭，不过却不会拒绝姐姐的示好。
“没良心。”李云斑哼唧道，她戳戳猫猫的脑袋。
她真的很想告诉猫猫一切，从猫猫的来源的那场乌龙说起。
但现实又迫使她紧闭双唇。
她相信半月，也相信郑陌陌，但至于其他人，她信不过，她担心猫猫万一说走了嘴，被半月的下属盯上。
毕竟按这群人的观念，孩子可以再有，前台上的标识却只有一个。
她又将苦涩的一切咽下。
猫猫抬起头，乌黑的眼眸凝望着她，有时母女间的血缘就是如此奇妙，她们只是对视，猫猫眼神中吐露着疑问，她或许看起来悲伤——没有镜子，她不清楚，总之，结果是，视线的交流揭过这一章。
她伸出手，猫猫抬起脸，在猫猫小时候，她经常把猫猫和她养的宠物狐狸放在一起，这导致猫猫跟着学到了些猫猫狗或狗狗猫的习性，谁叫狐狸就是又猫又狗的娇俏生灵。
猫猫扑过来，像小动物似的，落在她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她揉揉猫猫的发心。
至此猫猫不再问，她也不需要再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不知道大洋彼岸发生了什么，姐姐又变回了半月，似乎那一刻的温柔与理解只是恍惚间的幻象，甚至，她不知道那一刻是不是她的错觉，由她的执念所导致，因她的心结而起。
半月和姐姐是同样的本质，可不知为何，就是模糊地让她觉得这可以算作不完全的两个人，或可称之为个性极其一致的双胞胎姐妹。
半月像嗅到猎物气息的猫儿似的，凑过来，垂下视线，先盯着猫猫看，随后，她放过了猫猫，挨到她的肩侧，“说起来有趣，我也很好奇呢，你喜欢的是谁呀。我是你所爱之人的伪影，还是你求而不得的替代？你的执念，是这个躯壳，还是她？应该还是她吧，”她似乎是陷入某种思考，“我也觉得她应该对你比我对你要好，不过她不太想要你。”
“不是这样的。”李云斑轻声说，“是的，我曾经爱她，她不记得或不在意的过去，也曾经爱着我，现在她喜欢上了别的女人，我也继续往下走了，过我自己的日子。”她倏然视线扫了过来，“各色戏说与奇闻异事之中，大人物的妻子和情人们可都是虽九死，犹未悔，你为什么觉得我不爱你呀。”
“可恶，进化了，进化了的斑斑一点都不好玩了。”李半月放开云斑，她在旁边躺下，弹弹猫猫的爪子，“对不起，让大道寺小姐误会了。”她又起来些，抵着猫猫的额，用鼻尖碰碰猫猫的鼻尖，“斑斑是童年缺爱，她想要被照顾和被疼爱，各色往事纵然有纠葛，也是和我的纠葛。所以她不会喜欢小孩子的啦，你放心。”
立刻，猫猫眼睛红红，小孩眼睛里噙着泪水，愣是被她给气哭了，“你……”
“你哭什么呀？”李半月觉得好笑。
猫猫躲在斑斑的臂弯里，哭道，“我要离开这里，我不喜欢她。”
“你什么毛病。”李云斑被气笑了，安抚着猫猫，“你一定要把她惹哭吗？”
“对呀，我有病，我不仅身体上有病，我心里也有病。”半月笑眯眯的，她合上眼睫，长长的羽睫如扇，“怎么办呢呀斑斑，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玩偶，低价劣质的仿制品就是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可是被遗弃的斑斑得不到正品呢。”
“你到底认为你们算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李云斑突然炸了毛。“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她不要我，我也得继续活下去，但然后你又会说，所以我就是不喜欢你，不然为什么会和她结束了，每次都这样，你不要总拿话来刺激我，这没意思，如果你觉得你们是一个人，那我喜欢谁都是不要紧的，总归都是你，如果你觉得你们不是一个人，那就别用她说我跟她发生了这个那个，来折磨我，行不行？”
“怎么突然生气了。”李半月退开些，“变得好生气呀，踩到斑斑尾巴了。”
她其实想跟李云斑吵架。
短暂灵魂融合的阶段后她会变得情绪极易起伏，似乎感官和心绪都被放大了，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
从陈冷翡事件伊始，她就想吵架，也想愤怒的拒绝这种绑架，叫斑斑带着她的女儿，远远的离开。
但她又不希望斑斑死，也不想害死斑斑得来不易的亲人。
有时她能理解斑斑为什么会这么做，人类是不喜欢寂寞的，她也曾想过通过生育和抚养另一个生命，来换取一些人世间的温情，孩子相对母亲是天然的弱势与依赖，这是她喜欢的，同时这也是这一切的成因之一。
只是她放弃了，她认为自己注定不会活得太久，孩子会变成负累与软肋，成为掣肘，阻止她的攀爬与斗争。
斑斑能接受自己有软肋，因为斑斑没有那么大的抱负，她就是一个小富即安的女人，擅长自我说服，告诉自己知足常乐，所以斑斑这么做了。
但这不影响她对这件事的愤怒，当年文茵说她最大的问题就是心高气傲，她承认，她就是这样的女子，本性难移，出于对尊严的冒犯和对她权威的触怒，她想与李云斑彻底的切割。
她对感情没有那么大的需求，而且她适合并喜爱独处，家庭对她来说太吵闹。而且，就算她想要个恋人，也希望最起码独占全部视线，否则，她当年就和文茵在一起了，就是无法忍耐分享，她才拒绝了文茵。
李云斑自始至终会有些时刻透过她追随另一个身影，理论上，那个身影是她，实际上，她不是那道身影。
可自陈冷翡出现在人间之后，她失去了与斑斑切割的权力，哪怕是冷落，李云斑的下场都只是一个字，被局势裹挟至今，风口浪尖之上，李云斑被从员视为她的污点，只要她厌弃，污点就会被清理。
而且此刻的心绪变化只是伊莲恩带来的，平时她情绪会大起大落，但不会因李云斑而起，大部分时候心情都跟着公事走，得胜欣喜，吃瘪愤怒。
她忍了又忍，强行压下对李云斑强词夺理回以质问的念头，憋着气躺下，不说话了，拿起手机去“踢”大狐狸：【你怎么回……】
她没能将这句话打完。
她准备平复心情放过李云斑，这不代表李云斑打算放过她。
“告诉我，你爱不爱我？”李云斑丢开猫猫，震怒，“不，错了，我重新问，你凭什么不爱我？我跟你一同……”
突然她自知失言。
可就那么一瞬，区区两个字，被半月抓住了语气的变化。
即便她并没有说出后半句，但她的心虚坐实了半月的猜测。
“你跟她一同离家出走，跟随她，一同留下了。”半月本来神情恹恹又懒散，视线都有些散，忽然有几分激惹地爬起身，在要和她吵架的一瞬，又换了轻柔的语声，但这样的话语，这样的语调，远不如愤怒让人好接受，这种温和只让她心里发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爱你，我还是很喜欢斑斑这个妹妹的。”
“我不是你妹妹！”李云斑一字一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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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莲恩此刻对不作就不会死这句话有了痛的领悟。
她以为她可以去冷静一会儿，结果收获了小狐狸家的年度大戏，同时，再被叫醒时，她面对的弗莱娅更加可怕了。
弗莱娅给她推了针拮抗剂，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见她醒转，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转头跟阿呆说，“阿呆呀，妈妈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忽又俯身下来在她身边耳语，“你还有十个数的时间，要么连这个事件一起，道歉，要么我就告诉阿呆，你不要她了，你讨厌她，讨厌到要害死自己，再也不回来，去做别人。”
“没有，不是。”她虚弱地说，“是太吵闹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睡过一晚，第二天一切都会好起来，因为她能睡个好觉，而且隔了一个繁忙的白天，每个人都又有了新的关注点。
但弗莱娅显然不接受这种“空行换段”方式。“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她说，“你看，我就是很了解你，我们之间有问题，你从来不跟我一起解决问题，你就会跑，逃避，不能物理逃避，你就，你就……”她一时语塞，过了会儿找到了合适的词汇，“神学逃避。”
“你明明已经做了你想要做的事情。”她哀叹，“我已经让步了。”
“你没有让步，你是沉默的反抗。”弗莱娅说，“十，九，八，七……”
“我想睡觉，我真的很累了。”她说，“我也不想吵架。”
“那这样吧，我需要振奋一下。”弗莱娅起来，她招呼小翅膀和阿呆，“要看电锯杀人狂吗？”她说，“番茄酱切块电影，切片小人类哦。”
两个小孩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来，像两只金毛小狗似的，眼巴巴地趴在弗莱娅膝上，很均匀，一左一右，一人一个膝盖，嗲着嗓子，“妈妈。”
“想看恐怖片吗？”弗莱娅揉揉两个女儿的脑袋，“很吓人很吓人的那种哦，今天和妈妈打架吓到你们了，奖励你们熬夜看电影，今天可以通宵哦。”
她花了十二刀，买了三部新电影，把欢天喜地的小翅膀和阿黛送去观影室，回来端了杯很浓的港式柠檬茶，“你睡一会儿吧，缓一缓。”她在即将捕捉到猎物的时刻会很耐心，没办法，艾拉就是那么讨厌的家伙，她就是一个又娇又懒的家伙，而且每次都一定要制造一波三折，穷尽所有办法后才肯妥协。
“一次半。”她说。
“不是半次么。”伊莲恩可怜的看着她。
“那我们从头说起，说回窈窕淑女。”
“我去换衣服。”伊莲恩眯了会儿，小睡了几分钟，看看时间，决定火速屈服，否则明天上班会哈欠连天，她素来能屈能伸，作为坦荡荡的大人物，她要秉承前辈的风流，来者不拒，“你也去换衣服。”
“那好呀。”弗莱娅安静了，只是挑了挑眉。
她坐在床边等。
伊莲恩每次都会让她等上很久很久，但一般都会对得起她的等待，否则这会是另一场争端，所以她对等待还算是期待的。
一个小时零四十五分钟后，艾拉出现了。
她将金红色的长发散下，卷曲的发尾垂在腰间，只穿了珍珠身体链，一串东珠贴在胸骨前，铂金的链子勾勒过腰间，灯光下，肌肤莹莹似雪。
“这件好看吗？”伊莲恩问，“要不还是换掉好啦，不是很喜欢珍珠。”
“不，我喜欢珍珠。”弗莱娅从床上起来，她褪下丝绸睡裙，忽然从抽屉里抽出来了水粉画笔，转过笔，搁下画盘，“跟你吵完一点力气都没有，来帮我穿衣服。”
“那你穿什么好呢，”伊莲恩凑到她面前，“我只会画哆啦A梦，怎么办。”
“我喜欢花。”弗莱娅拿起画笔，沾了沾干掉的颜色，“玫瑰红色的，淡黄色的，浅紫色的，我都喜欢。”
“骗你的，会画一点点。”伊莲恩接过笔，去接了水融开颜料，要她转过身，不一会儿拿起补妆的小镜子，“这个好看吗？”
“为什么是鹤望兰？”
“别的花不会画呢。”艾拉笑起来，看起来是故意的，“不会画郁金香。”
“可是我喜欢郁金香。”
“但家里的郁金香在跟你闹别扭，不开花，你还吓唬过她们，再不开就把人家丢出去，所以我宣布，你不喜欢郁金香。”艾拉挨近了，长发垂到她手臂上，有点痒。
“不开的花就是要扔出去，因为我把它们买回来就是要……”弗莱娅的神情刹那间凝固。
伊莲恩闭上眼睛，有一瞬流露出痛苦与茫然的神情，再张开眼睛时，吓得整个人蹦走了——像碰触了火焰一样，把镜子都扔出去了。
她登时震怒，爬起来怒骂道，“你们商量好的吗？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另一只艾拉直接把床单从床上扯了下来，打翻了颜料盘，全扣在了床单下的白色珊瑚绒毯子上，她裹着床单，无所适从，仓皇间甚至有些无助，“你们为什么要在晚上做这种奇怪的事情？”
“不然呢？”弗莱德翠卡绿色的眼睛像燃起了火焰一般，“我白天在上班啊。”她突然抛弃了一切假面，撕破了虚假的形象，震怒——公然地——直白地流露着怒气，是拷问的语气，“说，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的？”
“真的，好想，好想……”弗莱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呼出，克制住了杀意。“真该死啊，这个世界，真他妈的该死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外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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