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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外传三 ...

  •   不锈钢制成的勺子与水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它磕在水池边缘,摔进摞起来的碗里,溅起的水花落在绿色洒金的大理石案上,啪嗒一声。

      倏然间伊莲恩觉得迷惑,她茫然的看着弗莱娅,似乎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她相识的弗莱娅拥有和她一样极低的底线,类似的虚伪面容,她们选择了以不同的假面示人,她使用温和而弗莱娅构造强硬与冷漠,甚至,弗莱娅不像一个典型雅典学者体系培养起来的学生,她野心极高,目标为凯撒,对学者的那些所谓理想与优越嗤之以鼻,是这点让她们能和平的同床共枕这么多年。

      可现在弗莱娅生气的点很“有趣”,她无法理解。

      “做了就不要后悔。”她推开碗,“你要想想你的目的,你还记得你的目的么,你最终的夙愿。”她提醒道,“我还记得你想要的是什么。我们热爱着同样的东西,原本我们相处的很愉快,为什么现在你这么不高兴,还因为这种琐事。”

      她自然不会装傻,触怒了弗莱娅的就是阿呆那句:“你们不是姐妹么。”

      “你觉得这是什么扭曲百万倍变态版本的《窈窕淑女》吗?”弗莱娅勃然大怒,“我不是你的电影主角,我也不是卖花女,你为我选择形象,选择演讲口音,选择声调,你在往我身上,”她忽然站起来,张开双臂,撑在桌子两侧,是很像鹰展开双翼的姿态,“寄托了太多的东西,寄托了太多的你,你要把我变成你,你要的是我,变成你,成为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我们开始的时候很简单,你很惹人怜,很漂亮,我也很漂亮,无耻些来说,就是身体上的吸引,但你没有道德,我也同样没有那玩意,我们谁都不是正人君子,所以我们就是下水道的两只老鼠,每天在家里窃窃私语,说别人坏话,策划坏事,直到我选择参选,从那一刻我他妈的该死的成为了你理想的寄托。”

      她站直身,“我当然记得我想要什么东西,我他妈的自然不会忘记我的夙愿,我的追求,那是刻在我骨子里的,你只是不满意我和你的不像,你寄托在我身上的梦,是你——”她指过来,“你凌驾于自由世界之上,你想赢,只是你该死的还有点微薄的职业操守,哦还有你可爱的出生在明斯克还是圣彼得堡鬼知道是哪里的老妈,阻止了你那么做,于是,你他妈的挑选了我,你自己说英语是有些法语口音的伦敦口音,你叫我也用那种声调,你喜欢白裙子,你给我选的裙子都是白色的,我真感谢你没叫我去染个头发,但你他妈的头发颜色本来就是黑色的吧。你不是想看我坐在那里,你想看见你坐在那里。是的,我们之前很合拍,从你开始把我塑造成你,百般苛求的时候,我他妈的也不是洋娃娃。”

      阿德莱德扒着桌子,她吓得瞪圆了绿色的眼睛,现在更像银渐层或者曼基康那种坏脾气的吃惊小猫。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从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长的句子里出现了这么多脏话。

      现在她不由得有点后悔挑事了。

      可是妈妈们吵架很精彩——只要没动手、没拿她当出气筒,非常精彩。

      她悄悄给小翅膀发了个短信,叫小翅膀也下来围观。

      “你对我所有的不满,都建立在,你忽然发现我跟你一点都不像。”弗莱娅指着伊莲恩,“你希望我完完全全和你一样,最起码和那个你一样,可是他妈的那个你都和你不太一样,谁能完完全全做到跟你这个冷漠又无情的女人一模一样,大家都是血肉之躯,你有时对我的苛求让我觉得你还真的是鬼,没有体温没有情感什么都没有的鬼。”

      “不要说脏话。”伊莲恩放弃数弗莱娅到底骂了几个他妈的,她倒了杯水,“对啊,我就是鬼,死了一次的人不是鬼又是什么?”她对这个定义觉得好笑,“说不准我死了两次哦。”

      她在思考弗莱娅的指控,但她认为弗莱娅指控是错误的。

      “我知道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人。”她说,“我没那么自恋,认为我是什么完人,我很恶劣,性格缺陷也不少,我只是在告诉你正确的事情,提供一些正确的选项,是因为我很重视你这个朋友。”

      “伴侣。”弗莱娅纠正,“谁跟你是朋友,你定义里的朋友互相碰触身体的每个角落,相伴纾解情与欲?”她今天似乎和脏话杠上了,“去你妈的朋友,那是伴侣之间做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你认为,你认为,不是我认为,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你死了多少次、你认为你多大年纪、你经历过什么以及你是否觉得你此生应就此心如止水,那都是你的事情,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也不是修女……”随后她坦白了她的无信仰本质,“说不准同性恋人就私奔去了修道院当一辈子修女。”她用冷嘲热讽式的语气叙述。

      突然玛戈插话,“神其实也是女孩子体态。”她说,“要个后代很费时间的,”她挨着阿呆的脑袋,两个小孩选择一样的半蹲姿势,挂在桌子边,当装饰品,“女孩子形体的话用手就行了,用男孩子的体态挺不了那么久。”

      这会儿伊莲恩意识到她遗忘了些事情。

      比如啰里啰唆的废话阿呆还在场。

      不过,现在餐厅里冒出来的小脑袋是两个了。

      “但是用手很累。”阿呆大放厥词。

      “就是会……”小翅膀开口。

      还好她手疾眼快把小翅膀的嘴巴捂住了。

      “你干什么呀。”小翅膀嘟囔着。

      “不许乱说话。”她拍拍小翅膀,“快去梳毛吧,很晚了。”

      “总之,看起来另一个你也热衷于我热切的东西哦。”弗莱娅冷冰冰地,她把话题带回来,“情人和女儿齐全,就差再养些猫猫狗狗了。”

      “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艾拉说,“你不可能什么都得到,代价就是代价,你不会这个年纪,这个位置——代表着主流与绝大多数,突然准备开始跟我谈,你从属某些少数群体,什么都不要了,就要为你幻想的爱情轰烈一把,那恕我不奉陪,我做不到放弃实际的东西,去追逐虚无缥缈之物,瑞雅,那是虚无的,那是不存在的,那是你脑海里的臆想,只有权柄才是真实的。”

      艾拉永远不会让步,也不会哄她,只会站在一边,冷漠的看她在矛盾中挣扎。

      是的,她贪心,什么都想要;是的,这是做不到的,这点她看的十分清楚。

      只是这不影响她愤怒。

      就像她也会有负罪感与愧疚感这些情绪,只是丝毫不影响她会去做某些事情,情绪是情绪,理智属理智,行为归行为。

      尤其是那句臆想,让她瞬间失去理智。

      “去楼上。”她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去楼上。”

      伊莲恩沉默了下,她知道潜台词是什么,于是,她说,“我没有那种义务。”

      “去你妈的义务。”弗莱娅朝着奇怪的方向进化,自和路易莎谈崩被气的当她的面哭过后,从那以后,她拥有了了不起的技能——哭,还是那种荧屏拍摄所需的哭法,一抽一抽的小声哭泣,好似受了天大委屈一样。

      但真的把小孩打发走,立刻弗莱娅就不哭了。

      “你要把她们赶回楼上,那我们就玩点别的。”弗莱娅擦擦眼睛,又回归正常。

      艾拉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或者说,她对女孩哭泣手足无措——或许在她死板印象里,她是钢铁所铸的心灵,不会哭,永恒的无动于衷。

      但哭就是很好使。

      艾拉沉默地被她留在椅子上。

      其实她想要互动,不管是尴尬地语句或者是随便聊聊,只要是些温和的话语,都很不错,至少某些场合需要一些鼓励和夸奖,而不是她在忙而艾拉在看手机——非常给她面子没有举起手机,好歹让手机躺在桌子上。

      “你在看什么。”她火气更大了。虽然她知道懊恼的背后是茫然,她确实不知道应该要什么又该舍弃什么,当然,最容易舍弃的是情感与家庭这些不必要的累赘,但说起来只是简单的短语,做起来没那么容易,就像至今她都无法对被路易莎丢弃在街上的事释怀,再对比着被规则默许可以拥有情人的对家,她更做不到。

      “没看什么,我回一个邮件。”伊莲恩把手机拿起了,给弗莱娅看了眼屏幕。

      她看弗莱娅突然矮身下去,不得不警告道:“我有洁癖,你要一定这样,未来二十一天里,我不和你一起吃饭,你自己去买一套专用的杯子和碗盘,听明白了么。”

      “不懂,要你管。”弗莱娅说,过了会儿她站起来,手握住她的腿,对系列行为做出解释,而且她今晚和脏话过不去了,“我并非痴迷于这些事情,是他妈的至少身体上的反应是真实的,”原封不动地将原话逢回,“不是我他妈的臆想。”

      “那结束了么。”伊莲恩垂下眼眸,“我想去洗澡。”

      “没,你在想什么,那我呢?我喜欢躺着,反正你是鬼你没那么多对享受的讲究。”弗莱娅施施然走开,拿垃圾桶撒气,重重地把半空的咖啡纸杯扔进去,结果纸杯被摔裂了,咖啡从垃圾桶里溅出来,嘣在她衣服上,“我要回楼上。”她指着垃圾桶,“连你也欺负我,明天我就把你换掉。”

      伊莲恩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有些混乱又费解的去洗澡,等水放好前简单的冲了冲,结果放好水,她刚躺下,阿呆进来刷牙。

      阿呆是真的一碗水端平,她做到了,“妈妈,假如我变成了蟑螂,你还爱我吗?”

      “我讨厌虫子。”

      “那鸡蛋小狗呢。”

      “嗯,鸡蛋小狗还是很可爱的。”

      “面包狗呢?”

      “我会喜欢面包狗的。”

      “假如我考不上大学呢?”阿呆忽然转过身,“也找不到工作呢?”

      她凝视阿呆半晌,毅然报复了阿呆今晚的行径,“假如那样的话,会现在把你处理掉,重新要个新阿呆,说不准新的阿呆能考上好大学呢。”

      阿呆哇的一声就哭着跑了出去。

      泡过澡洗完头发就是她的世界末日。

      弗莱娅质问她是不是故意的。

      阿呆哭着说“妈妈要把我干掉”,于是她要离家出走。

      火上浇油的是小翅膀,她说,“那我是不是可以当独生女了?我好想当独生女哦。”

      就此,混乱夜晚的大幕徐徐开启。

      几个来回后,她在寻思,这个世界下一秒要是毁灭了就太好了。

      她愤愤然间想摔上门从家里出去冷静一下,但出门逃避的机会已经被用掉了。

      灵机一动间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很多事情常理无法解释但不妨碍她利用。

      她屯了些做内镜时用到的药剂。

      就在阿呆的“我受够了,我要离家出走”、小翅膀鬼哭狼嚎的“我不要在这里了,我要回家”和弗莱娅的“你们谁都不该走,他妈的是我该走”夹击下,她说,“你们谁都不用走,我要出去冷静一下。”

      “你刚回来又去?”弗莱娅很了解她。

      “不。”她在床边坐下来,把药抽出。“我现在不需要物理意义地过去呀,这可真棒。”

      这会儿她能忍耐李云斑几个小时,去小狐狸那个沉闷的家里透透气。

      跟阿呆和小翅膀这俩活宝相比,斑斑家的猫猫安静的令人欣喜。

      但她躺下去,下一秒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云斑是真的有点戏瘾,她有着导演梦想,如今因外界因素折戟,就在家里拽着冷冷玩扮演游戏,这次是魔卡少女樱,冷冷演知世,云斑演知世的妈妈园美,而演小樱的是Jellycat的灰兔子。

      具体哪一集她不知道,搜遍李半月的记忆查无所获,似乎刚刚她睡过去了。

      让她从睡梦中惊醒的僵局是冷冷没有按剧本走。

      看起来这是角色对角色的妈妈倾诉,实际上却是冷冷对斑斑说,“那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她抱着灰色的兔子,“是年少时错过的遗憾,爱而不得的替代物,还是你的女儿?”

      斑斑一下子变得无措,来回凝望着,最终视线落了过来。

      她与斑斑视线交汇,逐渐,她看向冷冷。

      冷冷沉默的搂着毛绒兔子,很安静,穿着蓬蓬的裙子,像她,但细看五官,每一处也没那么像她,可组合在一起,又确实相似。

      瞬间她爬起来,捏捏自己的腿,疯狂在心里默念:“醒过来,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外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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