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外传三 ...
-
这一行的规定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郑陌陌素来坚守这条的准则，因为多说多错，这最起码保证了她不会因看见了错误的事情又传达出不正确的讯息而招致报复。
理智告诉她，现在赶紧跑，假装今天的事从未发生。
情感告诉她：卧槽。
职责要求她前去质问伊莲恩为什么乱动医疗仪器，第六感叫她不要扯谈。
她在“战与逃”的边缘徘徊着，却无法选择对峙，也无法选择逃离。
结果就是她像一个僵尸似的，站在人家卧室的门前。
是的，伊莲恩进门时没关门。
“不太好吃。”伊莲恩嚼着斑斑喂给她的年糕，很懒散地伸出手，戳戳斑斑的手臂。“这是什么奇怪的炒年糕。”
“当然是可爱的猫闺女用泡菜汤底料炒的年糕。”斑斑边吃边摇头。
“不许祸害食物。”伊莲恩又撑起些身体，戳戳陈小冷的脑袋。
陈小冷闷不吭声的，背过身，看起来是生气了，她就是如假包换的公主脾气，依郑陌陌看，冷冷小姐大可不必纠结于领养的说辞，没有人领养孩子是为了带回家一个祖宗，能被领养出去的孩子都是性情温和的乖小孩，哪怕陈冷翡长得再好看，她的脾气就足以让所有人一票将她否决。
不过冷翡的脾气问题斑斑要负百分之九十的责任。
因为斑斑啪地一巴掌打在伊莲恩手背。“喂，不许说她。”她说，“没关系，我会吃掉。猫猫煮的东西我都喜欢吃。”
斑斑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十分诚实的把那碗炒年糕搁到一边。
“那你吃掉呀。”伊莲恩笑起来，她又躺下来。
医生害怕昏迷的患者乱动身体上的管子，会把手绑在床的护栏上，但伊莲恩把李半月绑起来的手腕解开了一侧，把那只手臂抱在怀里，跟斑斑有说有笑的，“是好吃的哦。”
郑陌陌见此，攥紧了可怜的纸杯。
星巴克的纸杯应该被拉出去毙了。
劣质的纸杯似乎被泡软了，或者本来就不结实，她使劲儿一攥，整个纸杯被她捏瘪了。
随后干瘪的事情就发生了。
滚烫的咖啡掀开了盖子，宣布自己“免费”了，穿过她的手，亲吻地板，烫的她“我靠”一声。
伊莲恩爬起来，看着这一幕，唯一的评价是幸灾乐祸，“哎呀，咖啡味的地板，要收拾一会儿了。报应，这就是报应。”
她觉得李半月应该醒了，所以她摇了摇李半月，“听见了吗？”她揉着自己的腰，“起来，不要装睡。”
李半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醒了但好像神智仍然昏沉，“你怎么在这里呀？”
“好问题，你真是个大聪明。”伊莲恩咬牙切齿地说，“跟你说，”她手撑在床旁的护栏上，“我要准备正式跟她讨论很多问题的，你为什么要打她？”她俯下来，压低着声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可没有揍斑斑！你打了她，我怎么办？”
李半月睁着眼睛跟她说瞎话，明知她也有确凿的记忆，比监控还精确，但李半月的说辞是：“她先打我的。”她应该是很难受，微微仰起些头，只做口型，没出声，“也不好挨打吧，还是有义务保护你这个壳子的。”又闭起眼，“我能不能一个人待会儿？”
“不舒服？”
“嗯。”
“看着我。”伊莲恩扳着李半月的脸，“小狐狸真的很讨厌呀，把别人家里搅的一团糟。”
李半月摇摇头，“困。”
“不许睡。”伊莲恩也拿不准这种被她称之为“反复横跳”现象的触发点到底是什么程度的昏迷，她害怕浅昏迷也会导致她白跑一趟。
“你真的好变态。”李半月冲她笑笑。“是变态大狐狸呢。”
“跟你说呀，”她伸手过去，想把李半月的另一只手也解开，结果斑斑家的小猫选择这个时候凑过来，小孩柔韧性都很可怕，她像一条蛇似的从李半月手臂底下钻进来。
但时候选的很不凑巧，小猫低头钻过来，她去解带子，李半月抬手让小猫过去，四下里一错位，一个寸劲，李半月手臂反向过伸，就听咔一声，肘关节错位了。
这吓得她家的小女孩惊慌失措地喊：“妈妈。”
斑斑登时横眉冷对，“你要做什么？”
“没事。”李半月剧痛之下倒是清醒了一些，她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压下语调，抬起手。
伊莲恩有时会为难她，有时愿意和她拥有些沉默的默契，比如此刻，伊莲恩很乖地托住她的手臂，帮她将关节复位——这是她们的惯用招数，即毁尸灭迹，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但伊莲恩也会报复她。
“你看我家的秩序混乱是不是很开心？”伊莲恩忽然离她很近，金红色的长发洒在她颈侧，很痒。
“你女朋友打我。”她小声地强调。
“那你就打她，什么幼稚园小朋友行为。”伊莲恩笑道，顺手拨了拨猫猫的脸。“发呆小女孩。”
猫猫一动不动的，仰视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怎么了？”她戳戳猫猫。
“你说我是不是确实命不好，会克别人。”猫猫转过脸来，“会不会是因为我会带来坏运气，所以我的爸爸妈妈才不要我了，而我来到你家，”她抬眼看着斑斑，“你丢了工作，，她生病了。”
“呸。”斑斑说，“猫猫运气最好了，不可以说这种话，猫猫要是运气不好，妈妈怎么能住上大房子，过着想不上班就不上班的日子。”
“斑斑。”伊莲恩突然偷袭，她先捧着斑斑的脸，在她误以为伊莲恩将打击报复斑斑而松弛下来的刹那，她一个回马枪，“猫猫，你猜你是怎么上的户口。”
伊莲恩捏着猫猫的下巴，“小姑娘，你不是黑户，但是上户口，要么是妈妈有出生证明，要么是有你的亲子鉴定，要么有合法的领养手续，要不要去看看你的户口本。”
小狐狸震怒，“伊莲恩！”
“我对你和你的崽多好，你把阿呆修理的爪子朝天。”伊莲恩起身，“我女朋友可是每天晚上都会把阿呆的脑袋按在镜子前，跟阿呆说，看你的脸，再看妈妈的脸，和神经病一样哦。”她补充道，“你还把阿呆打的趴在地上。”
“我只是推了她一把。”李半月强词夺理，“可是你也决定这么做的。”她忽然厉声，“郑陌陌！”
郑陌陌没有任何反应，她直勾勾地看过来，把星巴克咖啡杯子攥瘪了，洒了一地咖啡。
“去把地拖干净！”她虽然用尽了力气，说话声音也很小，但郑陌陌会读唇语，应该知道她在说什么。
而郑陌陌却像个木头人一样。
郑陌陌知道她完蛋了，可是她无法将视线从伊莲恩身上移开。
“停，从现在起商议好规矩。”伊莲恩回身，长发旋空，烟波流转间曼妙而妩媚，她宣布，极其暧昧，“那种时候，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许做，不可以做哦，打人也是不行的。”她竖起食指，晃晃，“听明白了吗？”
她原本并不知道伊莲恩和李半月都攀谈了些什么，但这句话道明了一切，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这种狗血的剧本连电影编剧都会叱责为不切实际。
却就这么发生了。
顷刻间她了悟了为什么弗莱德翠卡的女儿长得那么像半月；懂了为什么罗雅尔和李半月会这么真情实感的较劲，走到不死不休的局面；明白了为什么伊莲恩性格和做派和李半月如出一辙，即便她给人那么强的半月既视感，罗雅尔与她仍为莫逆；知道了为什么斑斑那么计较伊莲恩对她的评判。
这个故事里甚至无法评判究竟是谁渣了谁而谁又对不起谁，谁爱谁而谁又代谁做了替。
伊莲恩一直给她极强的半月感，却也给她一种很不喜欢的感觉，她看见伊莲恩会莫名其妙的生气，但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地送伊莲恩离开。
李半月待伊莲恩是绝对不同的，即便是被伊莲恩关掉镇静和止痛药物强行唤醒的，她也强撑着爬起来，因为SWAN漂浮导管还在，她裹着白色的浴巾，披上西装，送伊莲恩到门口。
这种反常的对待让郑陌陌很担忧。
她认为身体上的关系会影响理智上的抉择，所以她玩弄男人，却不允许男人碰触与服侍她，她拥有一些女朋友，真正的妃嫔负责取悦她，而那些女朋友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她不介意免费提供心理疏导，但她只跟已经被人生与社会弄坏掉、乃至毁掉的在一起，这能让她在关系中游刃有余。
所以她担心李半月不明智，担忧李半月会在关键时刻突如其来不忍和软弱。
因此，她送走伊莲恩后没有回家，她去了李半月家。
李半月家乱糟糟的。
冷冷叫李半月交出户口本，而李半月声称没有那种东西。
心虚的斑斑翻出来户口本想偷偷换个地方藏起来，出门前又被冷冷逮了个正着。
可热闹了。
“我说。”郑陌陌决议为了事业做出巨大的牺牲，“如果你和斑斑一定要找一个人来助兴，”她说，“是的，伊莲恩很漂亮，真的好看，我也肖想，没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无悔，可她很危险，她远比罗雅尔还老练，只是倒霉在性格上和你太像了，否则她也将站在聚光灯下。”她豁出去了，“但你要记得，我们是敌人，是对手，如今，必须决出胜负。”
她闭上眼睛，咬牙，“你要理智。如果你们两个真的需要那种刺激，我可以贡献我自己，我很喜欢斑斑，也没那么讨厌你。”
李半月不领情，她抄起茶几上的水晶高脚杯，瞄准她的脑袋，但示威性的发作不会真的打在她身上，杯子狠狠地砸过来，重重地摔在墙上，很脆的一声响。
#
“你笑什么？”弗莱娅问，她伸了个懒腰，极其惬意地靠在椅子里，她给艾拉做了夜宵，是牛奶米布丁。
“你运气好好。”伊莲恩吹着布丁，她吃东西很有趣，是一点点的啃，很优雅又有点小动物吃饭时的可爱，因此，弗莱娅很喜欢在没事的时候看她吃零食，“太坏了，居然选择和她打架。”
“你说什么？”弗莱娅装出无辜的样子，咬咬嘴唇，趴在桌子上，从下往上看着艾拉，“听不懂。”
这会儿她心情可好了。
甚至她纵容了阿黛的话痨发作，要知道，平时阿黛喋喋不休地说傻话时，她会呵斥并制止阿黛的。
阿黛毕竟是个小孩，她手撑着桌子，一会儿支起身子，在空中晃荡着腿，一会儿又蹲下去，躲在桌子底下，只露出半个脑袋和眼睛。
“妈妈，如果我变成了蟑螂你还会喜欢我吗？”阿黛问。
“会。”她摸摸阿黛的长发，“会给你做一个漂亮的盒子，把你装起来，防止你被你妈妈喷杀虫剂。”她看着阿黛，“还会在盒子里放你喜欢吃的寿司。”
“那妈妈如果我变成了狗蛋，你还会喜欢我吗？”
“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鸡蛋狗狗。”
“当然啦，鸡蛋狗狗那么可爱。”
“那妈妈，如果我变成了面包狗，你还会喜欢我吗？是很香很香的面包狗，是妈妈最喜欢的黄油味的烤面包。”
“嗯。”弗莱娅点点头，“我会努力的克制住自己不吃掉你。”
“耶，妈妈通过测试了。”阿黛又坐回地毯上，她刷着社交软件。
评论里说“可是那些假设都是不可能发生的”。
她思考了一下，问了弗莱娅评论里的问题，“妈妈，假如我喜欢女孩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弗莱娅目光一下子就“和善”了，“那你觉得我算什么？”她说，“你平时惹我生气的时候叫我什么？”
似乎是妈妈的女朋友，阿德莱德为这个答案沉吟了片刻，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适合她的家庭，她应该问“假如她喜欢男孩子，妈妈是不是还会喜欢她”，但为了自己的尊严，她不想暴露自己傻乎乎的一面，毅然挑事，“妈妈的女朋友，女的，朋友。”
她站起来，“妈妈告诉过我，你们有同一个母亲，你们的妈妈都是路易莎。”她说，“所以如果我喜欢女孩子，你就不喜欢我了，对不对？”
弗莱娅忽然夺过伊莲恩手里的筷子，“亲爱的夫人，我开个罐头，”用筷子撬罐头，一使劲儿，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失手，她把家里唯一的一双筷子给掰了，“哎呀真是对不起。”
“你抓着吃吧。”弗莱娅又拿走了勺，“洗碗机该上班了，”重重地砸进洗碗池里。“一点儿都不烫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外传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