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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外传三 ...

  •   阿德莱德开始相信荒诞的现实和弗莱娅与玛戈提及的离谱事宜。

      她或许相信世界上存在高维的生物,比如天使,但她不信存在灵魂,她浅薄的生物学常识告诉她,她的自我意识只是大脑皮层尚待探明的串并联合作,这对人类来说研究起来有些困难,但她认可自己是缸中之脑,即她的神经元浸泡在电解质中,嚼着钠钾离子,让她感知这世界,什么时候她的身体被酶瓦解,什么时候她的生命与意识走到尽头。

      这是学校和兴趣爱好告诉她的科学事实。

      可荒谬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她认为眼前的母亲就是另一个人,而且弗莱娅娴熟的和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发生着争吵,似乎,弗莱娅彻底的接受了这件事。

      这肯定不是她的臆想。

      但母亲偏偏看起来仍然是母亲,她伸出手,碰碰母亲的手臂,是同样的触感。

      这时母亲又柔和了些,她慢慢的坐下,圈住她,问,“怎么了?”

      “能不能把我的妈妈还给我?”她小声地问。“我想要我的妈妈。”

      “过几天。”母亲说。“等我醒来后就会换回来的,对不起呀阿黛。”

      阿德莱德点了点头,她乖乖的挨着母亲躺下来,像以前一样搂住母亲的手臂。

      母亲却很生疏,疏远又冷漠,没有像以前一样,揪住她,故意嗅嗅,赶她去洗漱。

      这让她抽噎起来。

      “阿黛。”弗莱娅回来了,带着酒精的味道。

      “她想妈妈了。”伊莲恩说,她示意阿呆过去找她的另一个母亲,但阿呆没有走。

      玛戈乍着翅膀,她可能是唯一一个很高兴的生灵,“不过还是很有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说,“阿呆,每天都是不一样的妈妈,不好玩吗?”

      “这一点都不好玩。”弗莱娅躺下来,她拉上被子,把玛戈的翅膀拨到另一边,“你可以走了。”她轻声说,“我以为你会去睡书房,很奇怪,你怎么留下来了呢?”

      伊莲恩说,“觉得你很可怜。”她平躺着,双手交叠,凝望着空气,明明她看起来寂寞又茫然,嘴里却说着她。

      “我哪里可怜?”弗莱娅把阿黛拽到自己怀里。

      “你的伙伴只有你的养母。”另一个伊莲恩笑起来,谈论着御下,“虽然陌陌不太成气候,但至少不是我姐妹或者养母呢。”

      真实的权力游戏与幻想中的斗争截然不同,御下一词仅限于古代封建的贵族诸侯时代,而今同盟仅是利益的平衡游戏,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诉求,同样的利益,才是同样的站位。

      因此每个人都是孤单的。

      她想反驳,她拥有着支持者,但弗莱娅却选择了沉默不语。

      实际上她唯一的伙伴只是半个格瑞塔加上半个伊莲恩,伊莲恩与她意志不协,格瑞塔和她政见不合,拼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同伴。

      “但每个人都学会了孤独的走下去,接受了孤单,就是这样,高处不胜寒。”伊莲恩语气里增加了更多的不解和思索,“你为什么要抓着幻想中的一切不放?我不是这样的人,她也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的妹妹算什么呢?”弗莱娅开口,她的话语很尖锐,“一个符合这个世界认可美丽的玩物吗?你不索求精神上的东西,那你要的是一个被社会认可的装饰品吗?我有些好奇。”

      “她主要以我妹妹自居,”伊莲恩沉默了会儿才继续说,这证明她对答案并不笃定,“你以阿黛的母亲自称。但在一起也只是在一起,你在划分家庭角色。”

      “我喜欢。”弗莱娅轻声说,“公事上你要对我点评一二,私事上你还妄想教训我?”

      “一种旁观者的好奇。”伊莲恩莞尔,她合上眼睛,莫名看起来有些苦恼,亦有些痛楚,“教训到谈不上,顶多算是唇亡齿寒。”

      “我过的比你好。”弗莱娅用手臂环抱着阿黛,通过阿黛来拥抱自己,“但你若觉得你的人生太痛苦,我不介意你拿出来诉说一二,我还可以笑一笑。”

      “可能是我扭到腰了。”伊莲恩语声无奈,只是她时常使用着一种彷徨又疏离人间的视线。

      一开始她盯上伊莲恩时伊莲恩采取了一种无害的可怜羊羔形象,那时她没起疑的原因是伊莲恩如若以为自己是一人独处,就会使用这种视线。

      于人生而言,伊莲恩比她复杂,论资质水平,她勉强可以认可伊莲恩与她不相上下,她不是亚洲人,她不喜欢进行谦卑的思考,倘若她也有额外的人生,她轻松能与伊莲恩相较。

      因此她觉得她不该去可怜伊莲恩,相反,应该是伊莲恩来可怜她。

      事务上她不可能做出让步,也不会采纳与她利益相反的建议,可私下相处,她让步了太多,也迁就了太多。

      这应当由伊莲恩来做出补偿。

      但让步的她会可怜伊莲恩的视线。

      有时她会要求亲昵,因为她不想看见伊莲恩这样的视线,而人是感官生物,或许能在精神上有意识的控制着自己,但生理上的感觉仍旧是知觉,快乐就是快乐,会让伊莲恩在毫无察觉的状态下退出警戒,像一只吃饱肚子的小猫,流露出躺在阳光下取暖的慵懒,即便这是短暂的,但看起来会让伊莲恩像一个人——实实在在的人,而非无欲无求的计算机器,像代码一样精确的计算输入与输出。

      假如现在是伊莲恩,她会提出亲热的要求,但现在精神上的伊莲恩是对手,身体上的伊莲恩又是伊莲恩的躯壳。

      “把你的眼睛闭上。”她提出一个很小的要求。“我不喜欢你的视线。”

      “你真奇怪。”伊莲恩摇摇头,望过来,她似乎是有些好笑。“你喜欢怎样的视线?我会牢记并回避使用。”

      “那和你没关系。”弗莱娅语气里多了警告。

      母亲却又笑起来,“所以你不喜欢别人冷静,你欣赏热切。”

      “妈妈。”阿德莱德觉得她俩要吵起来了。

      果然她的第六感没有辜负她。

      弗莱娅把她丢下,拉开梳毛的玛戈,其实原本她们可以就寝了,只是玛戈还没打理完自己,她正拿着梳子,沾着放在床尾的清水,慢慢地梳毛,结果被弗莱娅一推,她嗷一声,一翅膀打翻了水盆。

      只是噌的一声轻响。

      弗莱娅按着母亲,手里扣着匕首,格在母亲颈上。

      母亲手里的枪抵着弗莱娅下颚与颈的交界。

      下一瞬弗莱娅夺过母亲的枪而母亲抢过了她的匕首。

      “我可不是她哦。”母亲非常的陌生,是阿德莱德从未听过的说话语气和口吻。

      母亲的匕首横在弗莱娅颈前。

      弗莱娅忽然压低了身子,匕首的刃一下就割了进去,血流了出来,沿着母亲的指缝,滑下手臂。

      “没事啊。”姐姐放弃和打翻的盆吵架,过来抱住了她。

      “小翅膀。”阿德莱德吓得反手紧紧抱住了玛戈。

      “对啊,这不是亲热,也不是谈情,你冲撞我,折磨我,我就折磨你呀。”弗莱娅掐住母亲的颈,手背上的筋吐露着到底用了多大力气。

      她们亲吻,偶尔她们也会拥抱和亲热,但从不在这种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之下进行。

      “不要。”母亲推开弗莱娅,她收回匕首,反手格在自己颈上,“我没关系的哦,我还有一个壳子。”她抬指擦试过弗莱娅颈上的伤口,用带血的手轻轻抚摸弗莱娅的脸颊,“我不高兴的下场,相信我,我会让你刻骨铭心。”

      “去吐吧。”弗莱娅松开母亲,似乎这一切都未发生,除了她用手背擦了擦颈上的鲜血,“但呕吐也不是什么好滋味,正好可以让你好好品味一下艾拉今天晚饭吃的是什么。”

      母亲原本已经坐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是准备起床,但又没走,她迟疑了片刻,看上去踌躇,半晌后说,“我对艾拉晚上吃了什么可是没有一点兴趣。”

      “给你点小提示,应该是被胃酸发酵的芝士条,再加上一些牛油果。”弗莱娅盯着她,看起来心情变好了,是肉眼可见的豁然开朗。

      母亲笑起来,变得温柔,倏然间她扼住弗莱娅的颈,擒下,压制住,匕首割在颈侧,“说起来,突然想到,只要这么轻轻一下,我可就赢了呢。”

      只是最后她没有真的划下去,只是用手掐着弗莱娅的颈,“我年轻时曾深恶痛绝胜之不武,而如今,这种胜利颇得我心。”

      弗莱娅没还手,很冷静的看着她,“行规是有所出者不杀,”她眼睛里充满着兴奋,“现在你要打破这个规则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素来知礼,生平最恨的就是有人染指我的东西。”她补充,“或者类似物。”

      “你又算什么东西?”母亲倏然笑起来。“弗莱德翠卡,”她用法语发音读着弗莱娅的全名,无比悲悯,“我们都一无所有呐。曾经,现在,未来,都什么都不曾得到,我是代理人,你也只是代理人。你现在不是凯撒,你只是虚无。”

      弗莱娅格开她的手,她们就这么没有任何征兆的打了起来,不同于任何电影中的点到为止,她们攻击着要害,招呼着关节,似是要致对方与死地。

      阿德莱德不明白这一切,但这让她忽然想起了弗莱娅曾经给她的电话号码。

      她从床上爬起来,固执又幼稚的认为把那个神秘的女人吵醒一切就会好起来。

      只是电话拨通,接了电话的是冷冷,这个比她稍大一些的女孩声音辨识度很高。

      冷冷这个名字对她的舌头太不友好了,不过冷冷有一个英文名叫白兰芝,于是她管冷冷叫贝丝。

      “怎么是你呀。”她坐在楼梯口。“不知道叫什么呀小姐。”

      “你那边可能很晚了?”冷冷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更像她那边才是晚上。“你为什么想起了打这个电话?”

      冷冷一说话她忽然就委屈了起来,呜咽着发脾气,“叫这个阿姨起来。”

      “她生病了。”冷冷说,“在医院里。”

      “把妈妈还给我。”阿德莱德抱着自己的腿。

      “我也很担心她。”冷冷的话没头没脑。

      阿德莱德抹着眼睛,“她什么时候会好起来?”

      “我不知道。”陈冷翡回答

      这下对面的阿黛哭了起来,“可我不想要这个妈妈。”

      她一下子变得无措,胡乱安慰着。

      不过还好电话对面似乎变得杂乱,她依稀听见有人说“你把阿呆惹哭了”——听起来很奇怪,发音是阿呆而非阿黛,重音不一样。

      随后阿黛乖乖的道谢,“对不起,打扰你了。”她听起来像一个软乎乎的女孩子,温柔软乎,这会儿又无助彷徨,可第一次见到这个姑娘,又是倔强的张牙舞爪,她会跟母亲对着干,固执的坚持着自我,“谢谢,不好意思,我总是很烦人,烦烦的。”

      “没有。”她说,“阿黛很可爱。”

      “嗯。”阿黛又开心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外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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