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番外六 ...
-
“下飞机前要低头。”弗莱娅回头叮嘱伊莲恩。
玛戈很好奇的左瞧右看,“为什么?”
“因为会撞脑袋。”伊莲恩说,“然后所有媒体都会抓拍下这一幕,疯狂传播,变成表情包。”她用手当梳子梳了下玛戈的长发,“比如电流兄弟打高尔夫球时为大家上演了后空摔。”她回忆着,“东京电视台播出时还特意就他摔的那一幕重播了四遍。”
东电的恶趣味非常棒。
“小翅膀,”弗莱娅弯下腰,“乖一点,这种场合很严肃的。”
玛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注意所有的台阶。”弗莱娅要下飞机前突然想起一件很严肃的事,她往外走的同时侧身,提高声音,强调,“不要给我弄出类似撒切尔摔台阶的新闻!”
秘书很担忧的看了一眼弗莱娅的那双十厘米高跟鞋,欲言又止。
只听咚一声,弗莱娅的脑袋撞到了飞机舱门横梁。
伊莲恩没绷住,噗嗤就笑出声了,“往好处看,这条横梁现在每一任总统都撞过了!”
多罗西出访英国时也是,回头和人说话,讲着讲着咚一声。
弗莱娅揉着头,瞪了伊莲恩一眼,一脸的你等着。
“就看官升脾气长这个定律饶过谁。”伊莲恩拎着玛戈。
“你觉得我是猫?”玛戈很好奇。
“人啦,猫啦,带翅膀的啦,差不多的啦。”伊莲恩回了玛戈一句特别绝的话。
到舱门前伊莲恩把玛戈放下。
玛戈走出飞机,她往下一看,瞬间愣了。
五秒后她回头看伊莲恩,再三确认这个女人没有突然跑到飞机下。
“不要问奇怪的问题。”伊莲恩见状就知不妙,凑到玛戈耳畔,压低声,吓唬小翅膀,“问奇怪问题的都是疯子,要被关到精神病院的。”
于是玛戈什么都没说,很乖的跟在弗莱娅身后走下飞机。
“久仰盛名。”机场寒风凛冽,更糟的是从弗莱娅的背后往前吹,她只好抬手压着长发,防止乱飞。
李很客气的冲她微微一笑,“其实难副。”
伊莲恩伸出手的同时瞪了李一眼,“不要那么矫情,有总比没有强。”
李握住她的手,“呀,大狐狸生气了?”
“大狐狸想把小狐狸的耳朵咬下来。”伊莲恩附耳说。
“这可怎么办呢,”李半月小声说,“不如把你家的另一只小狐狸拐跑好啦。”
“要试我手里有几张牌吗?”
“你猜。”李对随从招手,“猜猜吧。”
秘书对弗莱娅一颔首,拿着外交护照跟过去盖签证章。
弗莱娅跟李一起上了陆军一号。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弗莱娅说,语气不乏冷嘲热讽,“受过西方先进高等教育的人能很轻松的否认她所学到的一切,如民-主,自由,平等。”她屈指敲了下车窗,响声清脆,“我听过您在毕业典礼上的致辞,坦白来说,很令人印象深刻,尤其联系到您如今所行之事基本上按句推翻了您当年所述。”
李只是将手搭在膝上,“您是上东区出身?”
“不完全是。”弗莱娅谨慎回答。
“但您是上流社会的一份子,上层所谈论的民意与自由和下层所面对的民意与自由是两码事。”李稍微调整了下坐姿,她气色不好,看起来柔弱,像是那种东方的传统女人,一个漂亮花瓶,只能小鸟依人般的跟在丈夫身边,离了男人就没办法在世间存活。
难怪莱斯利会做出那种推断。
“对你们有利的,叫做民-主与自由,至于伤及你们筋骨的……”李说话声很柔,“你们冠以其他名目。资本家的嘴脸并不好看呢,不食人间烟火不等于美丽,”她抬眸,“你们在曼哈顿带游泳池的豪宅中醒来,可曾想过一些人家只买得起汉堡和汽水。国际第一秩序所做的事也是在替天行道,争取劳动机会,资源与财富的重新分配,争取假期,争取更好的薪酬,但你们赚的钱少了,就称我为狄克推多,好不讲道理呀。”
“看过星球大战吗?”弗莱娅悠悠然的将手交叠,“里面有一种奇怪的职业,叫民选女皇,我当时很疑惑,为什么民选体制下帕德梅会是女皇,至今我才明白,原来现实世界中也有一种奇怪的制度,叫等-额-选-举。”
“你看,现在人们做四休三,失业率有显著降低,”李说,“数据搁在纸面上很漂亮的,至少你前面几任总统没办法拿出这样满意的答卷。”
可不是吗,现在一个岗位得雇两个人,失业率还真特么的下去了。弗莱娅内心很想骂人,但面上很温柔地笑,“李女士的偶像是波拿巴·拿破仑还是屋大维?”
“林肯奠基了GOP一家独大,罗斯福连任三届。”李拢了下栗色长发,快四十的人依然瞧着像个好看的洋娃娃,“他们才是你的敌人吧。”
“里斯本确实动过连任的念头,可惜您把金发女郎吓跑了。”弗莱娅十分优雅的将左腿搭在右腿上,“没办法,只好我来陪您玩一玩。”
“祝您,”李莞尔,是惹人怜惜的柔弱乖顺模样,但说的话不是那么回事,可见女人外貌是有欺骗性的,“武运昌盛。”
弗莱娅摇摇头,“您一点都不可爱。”
“可爱的女孩呐……”李说,大概这是她唯一一句真情实感的话,“在这片土壤是活不下去的。”
#
玛戈用叉子叉起一个丸子。
她看看伊莲恩,又看看李半月,半晌若有所思的将目光挪向李半月身边的那个小女孩。
“我家的小猫崽崽。”李半月搂着小女孩,这般介绍。
“这是我女儿。”弗莱娅指着玛戈。
伊莲恩从进来后就在看盘子。
“这是我母亲。”李半月瞥了伊莲恩一眼,把宋和贤点出来,“她以前是芭蕾舞演员。”
宋和贤很客气的和弗莱娅打了个招呼,低声问李半月,“到底怎么回事?斑斑说是她……”
去年李云斑抱回来个小女孩,长得和李半月小时候贼像,但李云斑斩钉截铁地说那是她生的小崽子。
宋和贤当时脑子里就全是问号。
然而李云斑说的再肯定宋和贤也不信,因为她盘问李云斑几时怀的孕、在哪家医院分娩及孩子父亲是谁三次得到了三个不同答案。
甚至李云斑连孩子的出生年月日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这孩子像半月,还是一看就知道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像,她差点就大义灭亲地打电话-报-警。
“我的,别问了。”李半月极为敷衍的小声说。
原本她和李云斑商议谁开发谁治理,谁做主留下来的小崽子归谁,不料拜宋和贤混血所赐,这小破孩长得不像云斑。
“你不要命了?自己什么身体不知道?”宋和贤嗷一声,声调差点就飙上去了,还好她记得今天是什么场合。
李半月扫她一眼。
宋和贤又冲弗莱娅等人笑笑,不说话了,但拿眼睛瞪李半月。
宴会后李半月请伊莲恩单独去书房谈话。
郑陌陌赶紧坐过去,和弗莱娅谈事。
到书房后李半月从冰箱里摸出来一个茶壶,倾了两杯奶茶,“你要的草莓果茶冰沙。”她放下壶,“没敢叫斑斑来。”
“我才不要见那个烦人精。”伊莲恩说。
“你家那个醋坛子有点可怕。”李半月端过去一盘花生,“她下暗杀令时吩咐,说,做得像仇杀好一些,把齐给我阉了。”
伊莲恩装模作样的哆嗦了下,“真的假的,我好害怕。”
数秒后她手一对搭,“小甜妞真贴心。”
“漂亮大灰狼替我杀过人呢,冲冠一怒为红颜呢。”伊莲恩颇为嘚瑟,她跑到办公桌后坐在椅上,“啊……好开心。”她托着腮,“我眼馋了一辈子,但一辈子都没坐过的椅子,真的好……”
只听椅子腿嘎吱一声,突然往边一歪,吓得她赶紧用手攀住桌沿。
“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那把椅子。”李半月面带标准营业笑容,“特意搬出来给你过过瘾。”
伊莲恩不敢坐实,赶紧把二郎腿放下来,挪揄道,“这椅子讲道理是实木的,你用它做了什么,居然把它弄坏了。”
“宋阿姨踩着挂灯笼,这几年来来回回愣是给踩裂了。”李半月忍俊不禁,“要相信战斗民族的破坏力。”
伊莲恩掰开一个花生,故意把花生壳捏碎,一点点的洒在梨花木办公桌上,“嗨呀,今天好开心,圆梦了。”
李半月递过去个纸杯,“花生仁放这里,花生衣也扒一下,小朋友可挑了,不吃带红衣的果仁。”
“您这是欺负我这个外国人不懂规矩呐。”伊莲恩把那盘花生都扒了,堆了一桌果皮,欣赏半天自己的杰作后抓了个橙子塞给李半月,“谢谢,拜托了!”
“我就那么稀罕你吗?幼稚鬼。”李半月把橙子拆了,掰开,站在书房门口,把小朋友叫过来,“给你好吃的。”
她把橙子和花生都递过去,随后转身。
女孩拉住她的裙摆。
“松手。”李半月垂眸,把裙子扯回来,“不要讨人厌。”
女孩退了半步,手抬起,又放下,唇半启,又抿住。
李半月把门甩上,她把剩的那一瓣橙子递给伊莲恩,“看,我多好。”
伊莲恩反手扣住李半月的手腕,眯了下眼,她示意李半月弯腰,拿脸挨了下她的额,“你发烧了?”
“嗯。”李半月坐下,“最近总这样,一阵一阵的。”她靠过沙发背,“往好处想,你家的灰狼姐姐可以名垂青史,至少她把我熬死在任上了。”
“别死掉嘛。”伊莲恩伸手揽住她,“我还想看你俩掐架呢,我把我压箱底的拉拉队队服都找出来了。”
“等我一下。”李半月站起身,她将门拉开一条缝,四处看看,见小朋友和玛戈坐在一起说话才又将门掩上。
“叫什么名字呀,她。”伊莲恩扬了扬下巴。
“没取。”李半月说,她抿了口茶,“我不想知道她叫啥。”
伊莲恩仰起脸,望过来。
李半月避开了她的目光,失笑,“干嘛这么看我,”她端着冰烧玻璃做的小茶杯站在灯下,半晌后说道,“我们孤身一人的来,自然孤身一人的走。”
沉默须臾,伊莲恩轻声问,“还有几年?”
“快了吧,我说我不想治了。他们开始给我打-吗-啡,隔几天还会给我推一点-异-丙-酚。”李半月侧过头,半晌后笑起来,“你在心里骂娘,我猜得到。”
“你就是矫情。”伊莲恩用湿巾擦了擦手,“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你好不容易坐上了,却又不珍惜,你这行为就是……”她思考了下,给了一个精准评价,“暴发户买两个鸡蛋煎饼吃一个扔一个。”
“斑斑喜欢吃鸡蛋煎饼。”李半月垂着颈,很久后才抬眸,“我不吃那玩意。”
“买两个烤红薯吃一个扔一个。”伊莲恩纠正,她伸出手,“我发现我没占过自己的便宜唉。”
“这话听起来好魔幻现实主义。”李半月走过去,挨着伊莲恩坐下。
伊莲恩抱住她。
她将下颌抵在伊莲恩肩上。
下一秒伊莲恩在她耳边说,“想开点,我打算和弗莱娅坦白我和斑斑的往事,你猜弗莱娅会怎么办?此一时彼一时啦,扑风捉影的她都容不下,别说你和斑斑还有个真凭实据。”
“别否认,要是不喜欢不想要,杀谁不是杀啊,弄死斑斑多容易,二百个斑斑和小兔崽子你料理了也就开一张条的事,还犯得着坑我下场?”红狐露出个笑,咬着唇,“嗨,笑着活下去,我教你个办法,如果实在疼的受不了,就给宋阿姨跪一个看,可怜些,眼泪汪汪的那种,跟她说,妈妈我要死了,实在太疼了,杀了我吧。别看宋阿姨快七十了,她要脸,逼到那份上保证徒手撕协和的院长。”
医闹专业户宋和贤,看谁都像出气筒;在门外听见她惨叫都借题发挥,为快乐一下自己的嘴闹个鸡飞狗跳。
伊莲恩边说边笑。“说不准还能知乎走一遭,回答一下终末期病人苟延残喘的感觉是怎样的,肯定能红,我觉得既然大家会同情电流大爷就会同情……”
就当她要笑裂的一瞬李半月冰冷的手攀上她的颈,指甲很慢的从她耳缘划过,走弧线,过颈动脉,经气管,再绕上去,很久才回到她颈后。
手法相当标准。
伊莲恩拿脑袋蹭了下半月的侧脸,亲了下半月的发。
李半月另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借力很慢地坐起来些许,“知道莎乐美吗?”她低声耳语,“路易莎·沃森的脑袋挺好看的,骨相秀气,做成标本非常有艺术价值。”
她冲伊莲恩抿唇一笑,按铃,开对讲,“小云,接洽一下,半小时后我和罗雅尔面谈。”
“等下!”伊莲恩一个箭步冲到垃圾桶前,把橙子皮捡出来扔在办公桌上。
李半月盯着桌子看了许久,发了条讯息给秘书。
——给我换个办公桌。
#
“我讨厌她们。”玛戈小声说。
“她们都喜欢欺负人。”女孩把橙子掰成一瓣一瓣的。
“你叫什么?”
“喂。”
“喂?”
“她们就喊我喂。”女孩说,“我没有名字。”随后又开始看着地板。
“我想走。”玛戈往嘴里扔了颗花生。
“我也想。”女孩抬起头,“可我出不去这个门。”
玛戈歪头打量女孩须臾,“来一下。”她找了个没人的客房,把门锁好。
女孩端着花生米,清凉的眼睛染着一点点湿气,雾蒙蒙的。
“嘘。”玛戈竖起一根手指,“别怕。”
她坐在床上,解开裙子拉链,将衣领拉开。
倏然间羽翼像花开般缓缓铺展开,占满整个房间。第二对翅膀是最大的,翅缘抵在天花板夹角。
“好漂亮。”女孩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翅膀。
“帮我个忙好不好?”玛戈说。
女孩歪了下头,陷入沉思。
“可以给你躺翅膀。”玛戈反手随便抓住一翅,躺下来,摸到关节连接点掰折至身前,将翅铺开,“很暖和很软的。”
迟疑片刻后女孩坐在床沿,手陷进厚厚的羽毛堆里,温热柔软的触感传在掌心,“会不会疼?”
“没感觉的。”玛戈扬起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