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系统判定死亡之后》一意咕行

4、归墟III

　　是我把他们给丑跑了？不可能啊...

　　大概率是把自己错认成什么人了。

　　白附子看着那两个人骑上自行车夺路而逃的仓皇背影，小小的脑袋有着大大的疑惑。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只有静静的街道，以及一个和此时的他一样落寞的岗亭，在昏暗的夜风中沉默着。

　　罢了，没被打也算是走运，先检查下伤员吧。

　　白附子走向倒在地上的人，蹲在一旁仔细观察了半天才怀着无数的忐忑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所幸，人没事儿，还活着。刚刚那个鞭子似乎是把这倒霉姑娘电晕了，这得多疼啊。白附子一边唏嘘一边检查其他地方的情况，虽然在上一个世纪自己从小在药王谷长大，但急救知识还是几乎一片空白。

　　触电这种情况他只知道一定要先切断电源，切断了之后就...

　　正当白附子努力从脑袋里抠急救常识的时候，倒在地上的人身体突然动弹了一下，直接把他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见昏迷女子脸上的字符光线闪了闪，像是接触不良，然而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重新亮了起来。与此同时那人的眼睛也骤然睁开，紧跟着人也迅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死死地盯着还呆坐在地上的白附子。

　　“呃...”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白附子有些不知所措，“刚刚你被两个人追...但是他们现在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名女子还是十分警惕地盯着他，白附子也不知道她的眼中到底是恐惧多一些还是迷惑多一些。

　　“你...回来了” 她打量了一下白附子，又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字符，“他们不是说你死了吗？”

　　得，自己肯定是被认成某位很有故事同时还非常出名的大哥了。白附子猜的八九不离十，心里挺纳闷儿什么样的大哥会长得一副弱鸡样？罢了罢了，也算是莫名其妙托了那位大哥的福。白附子一边想着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后面沾上的青草。

　　“你认错人了。”白附子耸了耸肩，“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走夜路小心点儿。”

　　“不行。”

　　正当白附子拍完草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的女子斩钉截铁地来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 ”白附子一脸不解，“你可别讹我啊，我是来救你的。”

　　“我已经通知元枢纽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但你绝对不能再被放出去。” 那女子手臂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堆极为粗壮的藤蔓，直冲白附子而来，死死地缠住了他手脚让他动弹不得，“就算是同归于尽，你今天也绝对跑不掉。”

　　这剧情转变得太快让白附子根本没时间做出反应，直接就像是被捆住的笨鸟一样呆在了原地。这恩将仇报也来的太快了吧？见义勇为居然就是这个下场吗？气冷抖，我们好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你认错人了姐姐。”白附子看着自己手脚上粗壮的藤蔓简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我今天才第一天进入这个地方，你说的那个人我甚至都不知道是谁——”

　　白附子悲愤的解释还没说完，身后一片强光就直接打断了他的控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多年听声辨位的老玩家条件反射性地判断出来的大约有四五个人。见义勇为反被报警抓，白附子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其实这都还是次要的，他一直都很在意，眼前的藤蔓女和刚刚那两个落荒而逃的男子很显然都把他错认为了同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不是什么好人，具有很大的社会危害性，而且很有可能背了人命。

　　万一这个世界的警察也把自己错认为那个人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元枢纽特遣队Nemesis。”

　　一个女声响起，声音的主人也走到了他们俩的面前，身后整齐地跟着三名全副武装的持械特警，身上的金属机甲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冷光。而这些特警的脸上也都印着字母，清一色的A，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

　　不妙。白附子无力地站在原地，只能默默祈祷警察同志明察秋毫。

　　“这就是你上报的对象？”为首的女特警询问捆住白附子的藤蔓女，手中拿着一个记事本和一支笔，一边潦草地划了两笔一边打量着被捆住的老倒霉蛋。

　　“是的。”藤蔓女点头。

　　“我刚刚才来到进入这个世界，然后看到这位女士被两个人追赶就——”

　　“我们知道。” 领队打断了白附子的辩解，转头对还捆着白附子的藤蔓女说到，“这位不是你想象的那位。刚刚试图攻击你的那两个人，报一下特征。”

　　“两名C级男性，偏瘦，身高均在176左右，深色头发。”藤蔓女仍然有些迟疑，看着被捆住的白附子。

　　“你可以放开他了。”领队示意到。

　　藤蔓女最终还是听从了领队的话松开了白附子：“他们身上应该有我留下的印记，你们可以根据这个排查。”

　　白附子揉着自己的手腕，听到对面传来藤蔓女的声音：“很抱歉误会你了，也很感谢你刚刚愿意伸出援手。我叫江语风。”

　　白附子抬头看向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她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知道那个人做了什么事的话，你也会和我做出相同的选择的。”

　　那是自然，白附子摆摆手，心想着有机会还得去补习一下这里的历史。刚来的第一天就被叫警察，也不知道那位大哥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了，江女士，你本次传送回家的积分将由元枢纽积分中心支付，很抱歉你遇到了这样的事，我们会加大整治的力度。”领队收起手中的记事本，将笔塞进口袋里，对着江语风微微颔首，“现在你可以离开了，案件的后续我们会及时通知你。”

　　江语风点点头，道了声谢谢，又看了一眼白附子，扶起自己的自行车转身向不远处的岗亭走去。

　　白附子有些落寞，自己见义勇为，或许也能送自己一次免费回家的机会吗...

　　11.7公里的路，终究还是他一人抗下了所有。

　　“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就先告辞了。”

　　正当白附子沉浸在心碎之中，领队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刚想抬头和对方礼貌地告别就发现，对方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好。”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白附子的身后响起，就只有一个字，却偏偏让白附子感觉灵魂都像是被微微电击了一般，甚至让他的手指都不由得轻微了颤抖了两下。并不是因为这个声音极富磁性或是非常悦耳，他也并不认识这个声音的主人，说实话他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甚至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只能接收这一个声音。

　　就像夏天的蝉鸣骤然高昂地响起，世界静寂。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特遣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记得自己下意识地转过身，看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你是...系统爸爸吗？”

　　很显然白附子的嘴跑在了脑子的前面，他还在心中奇怪自己为什么有这种异样的感觉，觉得这个人就是陪伴自己一路走到嗝屁的系统爸爸，就发现自己已经把话给问出来了。

　　天地良心，他一直以为系统爸爸就是一台脾气暴躁的高级计算机。

　　眼前这位看起来快有一米九的男子微微皱眉，表情有些变幻莫测，但是白附子很清晰地感觉到了面前这人对自己的无语，于是立马回过神来改了口：“请问，你是？”

　　这绝对就是系统爸爸。白附子心中微微有些激动，这么多年来在系统爸爸手底下挨打挨骂，别的可能没学会，但察言观色这一项技能他算是直接拉满了——虽然一直以来系统爸爸没有颜也没有色，但这丝毫不妨碍白附子当一个合格的狗腿子。

　　“跟上。”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转身朝着岗亭走去。

　　白附子立马扶起倒在一边的自行车就跟了上去，不知为何心情甚至有点雀跃。

　　有一说一，如果说系统爸爸其实是个人的话，眼前的这个男人就真的太符合那个形象了。高挑的身材，目中无人的冷酷态度，还有那张明明很好看却始终臭着的帅脸和一双大长腿。

　　以及一个很翘的屁股。

　　盯着男人背影的白附子突然意识到自己放飞的思绪里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下子把他自己给吓清醒了。这个念头可不能让系统爸爸发现了，如果自己不想被抛尸在身后广袤森林中的无人角落的话。

　　男人走进了岗亭 ，白附子也跟着走了进去，这才发现里面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上许多。男人瞥了一眼白附子推着的自行车，并没有问什么。

　　他就知道这个人肯定会选一辆最便宜的车，然后像个傻子一样骑十来公里回到居住区。

　　“我叫毕方。”他伸出手在空气中划了两下，很快就有一堆文字和整齐的操作界面浮现了出来，“之前是我带的你。”

　　“好的，我是白附子。”

　　说完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自我介绍简直就是多余，对方几乎知道自己的一切。然而见到系统爸爸真人的白附子心里不由得冒出一簇欣喜，但这份欣喜也很快地又蔫了下去。自己在最后一个世界失败了，还是靠系统爸爸出手才保住了小命，现在进入归墟还没到一个小时就被人报了警让系统爸爸亲自来领人。

　　就像是入学第一天就被叫家长，太糟糕了。

　　白附子偷偷抬起眼瞄了一眼毕方的神色，发现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并没有生气或是不耐烦的意思，这才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不过这时候他才发现，毕方的脸上并没有那样的字母印记，什么印记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你在看什么。” 毕方依旧在全息页面上划动着，目光也没有丝毫的偏移。

　　“就是在想..您的脸上为什么没有字母呢？”被发现的白附子只好从实招来，“这个字母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的是个Z，还不发光，因为我是吊车尾吗？”

　　毕方的手指稍稍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继续操作着。

　　“是的。”

　　吊车尾身份被系统爸爸亲自认证的白附子像是一朵蔫了的太阳花，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一阵凉风穿过没关上窗户的岗亭，撩起了他一手臂的鸡皮疙瘩。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原来已经六点了，可是窗外的天空还是那样漆黑，完全没有要天亮的迹象，依旧是一片墨色，浓得化不开。

　　“还不天亮么...”白附子看着天空不禁轻声嘟囔了一声。

　　“现在是下午六点，按照主世界的规律来说，现在太阳该下山了。”毕方看了一眼在旁边呆站着用眼神质问苍天的白附子，“这个世界没有白天。”

　　这里永远都是黑夜。

　　对于这个喜欢太阳的傻子来说，这应该算是个晴天霹雳了。毕方心里想着，收回了目光。

　　归墟没有太阳这种东西，一切的照明都由元枢纽传输出来的能源提供——更准确地说，归墟所消耗的所有能源几乎都来自元枢纽。

　　果然，不出毕方所料，听了这话的白附子立刻放弃了与老天的视线对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没有白天，就是没有太阳，虽然他非常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睡觉修仙，但是要是没有了白天的喧闹生机做对比，那黑夜的寂静祥和也就失去了意义。

　　“所以...我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太阳了吗？”

　　白附子问话的声音都是虚浮着的，这个现实对他的打击太大了，让他一下子不知该作何感想。

　　永远生活在黑夜之中，会是怎么样呢？

　　毕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点击投影出的页面。白附子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没有看到此时毕方是怎样的表情，只单纯地以为是系统爸爸不忍心再打击自己一次。

　　“这个手环，戴在右手上。”

　　白附子还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就看见视线中多了一只手和上面的银灰色金属手环。他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毕方，还是很听话地将手环接了过来戴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这个岗亭莫非还是个自助网购站点吗？白附子有些惊讶，这个手环是从毕方身前的一个小台子上被传送出来的——与其说是传送，倒不如说是凭空出现，整个过程就电影特效一样，手环被一点一点呈现出来，最后成了一个实体，放到了他的手上。

　　原来刚刚系统爸爸是在网购吗。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那个全息投影的界面，果然，上面显示着这个手环的展示图片。然而等到白附子看到紧挨着图片的标价时，他那脆弱的心灵直接受到了二次冲击。

　　他甚至数了两遍那串数字到底有几个零，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金属手环，售价10万积分。他这条命也就值个一千积分，那辆自行车值他大半条命，而这个手镯......

　　这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清脆的通话提示音在安静的岗亭中炸开，白附子迷乱的思绪像是一群鸽子被吓得四散而逃，一时间收都收不回来。

　　“是的，我现在正和他在一起。”

　　电话的那一头语速很快，似乎还包含着很大的不满，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然而听着的人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待会儿再讨论。”

　　对方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刚一开口就直接被毕方毫无感情地打断了。

　　“等我处理完，立刻就回。”

　　通话结束。

　　毕方收起手机，转过身就看到一旁的白附子还是张着嘴一脸呆滞地望着他。他伸出手一挑，直接把白附子没合上的下巴给提上去了。他可真怕这人再这样张着嘴，会不小心流出什么不明的液体——经验之谈。

　　“这是什么？我不要。”

　　回过神来的白附子摸索着就想把手环给取下来。然而他发现，系统爸爸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光是一个眼神就直接能让他不敢再有下一步的动作。他怂怂地把手放了下来，但心里又实在是不甘心。

　　“......这太贵了，万一被人抢劫了怎么办。”

　　“这就是防止你被抢劫的东西。”毕方看了他一眼，点开了另一个操作界面。

　　“不过...您怎么这么有钱？是系统的工资很高吗？”

　　白附子终于问出了最困惑他的问题。十万积分，究竟是自己初来乍到一无所有才觉得很贵，还是这十万就和他生前世界的十万一样，是笔巨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毕方回答到，又瞥了他一眼，“怎么，想要积分。”

　　“想赚积分。” 白附子纠正了一下说法。

　　这次毕方并没有马上回复他，只是继续在页面上操作着。白附子有点心虚，吊车尾干啥能赚积分，看这世界的样子也不像是有工地可以让他搬砖糊水泥的，甚至连捡垃圾拾荒的门路都没有。

　　然而白附子还没想出自己的生财之道就感觉突然两眼一黑，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碎片，同时就被吸进了什么东西里去。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又被重新组合在一起，所有的感觉又重新从四面八方涌入了他的大脑。

　　视觉恢复正常的同时他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很广阔的草地上，被一大片繁茂的森林包围在中间，身后是一条延伸向昏暗远方的马路。然而比较让人疑惑的是眼前漂浮着的几十个随风摇曳的带状物体，像是水母的触手一样飘动着，分散得特别开，在黑暗中微微发着一点光亮。白附子迷惑地顺着飘带往上看去，居然看到了一个非常巨大的气球状物体在高空漂浮着。

　　他能理解刚刚的经历是被传送了，但实在无法理解在这里放这么多巨型气球是什么行为艺术。

　　“这就是你的住所。” 毕方看了他一眼。

　　“......”

　　白附子深吸一口气，自己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住在一个大气球里而已，不过如此。

　　“那我要怎么上去呢。”

　　白附子努力仰着头观察现状，想着自己在药王谷还是学了几点轻功的——虽然师父给的评价是：拿根木棒去追后山养的鸡，鸡都能比他跳得高。

　　大概是往事过于不堪回首，白附子一下没注意差点没把脖子给折了，痛得他差点没叫出来。

　　“你手腕里的芯片会指引你。”毕方一边看着揉脖子的白附子一边面无表情地回答到。

　　他怎么会把这么一个人破例带进归墟呢？

　　这个问题在他修改白附子数据路径之后就一直深深地困扰着他。能在他手下进入归墟的，全部都是综合评分通过了元枢纽严格审核的精英，他们的分数甚至可以说是远远超过了那条拦住无数任务者的准入线。他从来都没有用过自己的推荐名额，自己手上来来去去几千名任务者，有好的也有坏的，无论是什么情况，他一次都没有用过那个名额。

　　因为他知道，只有足够优秀的人才能在归墟存活下来。

　　如果连元枢纽那条及格线都无法达到，即使他网开一面将人放进来了，结局也并不会有什么改变，只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唉！我好像找到了我的气球了！”

　　毕方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咧着嘴傻笑的白附子。

　　他怎么会把这样一个人带进归墟呢？

　　“我不会得爬上去吧？”白附子有点为难地看着毕方，他还真不会爬树，更何况这还只是一根细细的飘带。

　　“握住带子。”

　　原来这也是个传送点。白附子一下子了然了，甚至有点儿惊叹于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简直就是未来世界照进了他的现实。

　　毕方看着他，刚想直接传送回元枢纽继续刚刚的会议。因为白附子的破例进入归墟，这段时间元枢纽的高级议会一直都在不厌其烦地讨论这件事，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个人在争论一些车轱辘话，每次开会都听得他头大。

　　“那，今天很抱歉打扰您了。”白附子的话打断了毕方的传送念头，“不过我还是想问问，我可以去哪里赚积分呢？”

　　毕方的思绪还沉浸在聒噪混乱的会议之中，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冷漠地看着不远处扶着自行车的少年。

　　你不需要赚取积分，毕方说。

　　“做你想做的事就行。”

　　可这怎么听起来像是让自己去当个拖油瓶？白附子被对方的回答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刚想开口追问就被毕方打断了。

　　“进去吧，我还有事。”

　　白附子的问题被打断在半空中，直直地落在了草地上。得，这个臭系统，相处了这么多年还是这幅又臭又硬的老样子，每次和他交流，不是布置任务就是骂他操作不行，没一句好话。本来想着一起工作了这么久，最后真的见面了好歹能当个朋友，结果呢，这些年的感情终究是错付惹。

　　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吃软饭还是我白附子人生一大乐趣呢——尤其是吃你这种臭系统的白饭，吃不完了我还要全给你兜走。

　　“那好吧，我上去了，系统先生再见。”

　　白附子撇撇嘴，抓住了旁边的那根飘带，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毕方静静地看着那根在空中扭动的飘带，按开了早已亮起来电显示的手机屏幕。

　　“送人送到家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嗯。”

　　“那快回来吧，那几个老头子都要吵翻了。”那个女声似乎有点不耐烦，“每次开会就是反复争论同一个问题，结果还是谁都无法说服谁，真不知道意义何在。”

　　毕方沉默了片刻。

　　“等这三个月过去就好了。”

　　这次换电话那一头沉默了。

　　“你真的就打算放任他不管了？那你把人带进来的目的是什么？这可是你在元枢纽工作几百年来破格带进来的第一个任务者。所有人可都在盯着这件事呢。”

　　又回到一切的原点。

　　我怎么会把这样一个人带入归墟呢。

　　“我不知道。”毕方挂断了电话。

　　这倒是实话，他确实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这么做。能让他说出自己不知道的事，他还真记不起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而这件事的奇怪之处在于，他明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却丝毫没有后悔的感觉，更没有要去纠正的计划。

　　错误就错误吧。

　　毕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微微亮起的气球。

　　无论是错误还是什么，三个月之后，一切都会消失，一切都会回归正常，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议会的争吵论点会移到下一个事件上，而他也会重新回归工作，没有多少人会记得这件事，时间会冲淡他这个错误留下的痕迹。

　　就权当是让那孩子多活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