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旧时光 双手整了整 ...
-
千斤重有多重？程矣没有试过。一张纸的重量，程矣知道，轻似鸿毛恰扰心尖。
从小区出来之后，天色开始渐亮。程矣打车去了沙城二中。
沙城二中除了地点没变，其余的地方都已经改造翻新。现在看来只有“沙城二中”这四个字才能证明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程矣站在校门对面的马路上看着“沙城二中”几个字出神。
他想起那年中考，他的分数很高，父亲想让他去读自己的母校沙城市政法大学附属中学。但程矣执意要留在沙城二中读本校的高中部。那不是他第一次惹怒父亲，却是众多事情中父亲最为生气的一次。后来他离家出走了几天。最后还是在母亲的劝说下父亲才同意他继续读沙城二中，但前提是他的成绩不能低于年级的前三名。年级前三名对当时的程矣来说还是略微有一点点难度的，但他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程父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妥协会成为程矣偏离自己路线的开始。
一般情况下，初中部的学生大部分都会选择直接升入本校的高中。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在同一个地方待习惯了，对一切都比较熟悉，不想在高中最繁忙的阶段再去适应新的环境。相反的也会有一部分学生因为看厌了一处风景会重新选择学校。
升入高中后，程矣身边的同学除了几张陌生面孔外，其余的都是初中的那一波，只是班级打乱了而已，但毕竟在一个学校待了三年，彼此之间多少还是认识的。关越和程矣成绩差不多，两人都分去了高一一班，孙菁分去了高一十班，两班之间的距离不远，但程矣和关越在五楼，孙菁在二楼。其他朋友也都分布在不同的班里。
高中部与初中部虽然是在一个学校，但多少还是有一点距离的。程矣升入高中后，经常会利用大课间的二十分钟走出教室穿过高中部的操场，然后绕过栏杆进入初中部的操场，再穿过初中部的操场去旁边的那片小树林待会。虽然那里被学生们叫做小树林，但树林相对来说并不小，差不多占去了学校整体面积的十分之二。
沙城二中的改造是从程矣升入高中的那年开始的。学校在慢慢的发生变化，变化越大程矣内心深处的记忆就越深刻。
人是很奇怪的灵长动物，有时候因为怕忘记就会刻意去铭记，但越是想努力记住的东西，就会越模糊，反反复复。有时候程矣都觉得那些事情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只是自己生了一场病所臆想出来的。但手心里的那张纸告诉自己，那些你记住的所有都是真切的存在。
程矣穿过马路走近校园，铁栅栏代替了围墙，校园内的景色也一览无余。才一年不见，学校又变了许多，怪不得她从这里路过，只是看了一眼。
不似当年就是不是当年，物和人都不是，所以才会没有留恋吧。
程矣看向马路两边的白杨树，还好它们还在。
他从校门口往西走，顺着拐弯处又往北走，数到第十三棵白杨树才停了下来。眼前的树已经长大了不少，上面刻的字母也已经很模糊，但程矣一眼就能认出来“CYZG”。
程矣笑了笑，这些字母他一直牵挂着，幸好都还在。
那是初中二年级时七夕节的前夕，学校开始疯传一个传说。如果能够在七夕节当天诚心诚意的把自己的名字和喜欢之人的名字刻在同一棵树上，并在树上系上红色绳子，如果被牛郎织女感应到，他们就会去月老处为两人牵线，打上一辈子长长久久的结。
程矣在听到这个传说的时候是嗤之以鼻的，还嘲笑蠢蠢欲动的关越“人家一年才见一次面，哪有时间去替月老工作？”说虽然是这样说了，但当别人七夕那天开始行动的时候，原本对此行为嗤之以鼻的程矣却在晚上重新回到学校，他聪明的避开了小树林的高峰地，就在校外自己经常翻墙的地方，选了眼前的这棵树刻下“CYZG”。
程矣刻完之后就后悔了，因为他觉得自己表达的太隐晦了些，不够明显。他害怕牛郎和织女太忙，一眼看不懂自己的字母就不管自己了，但程矣又觉得自己的诚意是可以被牛郎织女感应到的。
“CYZG”是程矣巧妙的运用了程矣和杨子规的首字母，Y字即使程矣的矣，也是杨子规的杨。程矣虽然刻完就后悔了，但又不敢划掉重新刻，怕寓意不好。
想到这里程矣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忌讳这些了。大概在遇见子规之前，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无所谓。但在遇见子规之后，所有关于子规的事情都使程矣小心翼翼。
程矣看了一眼宽阔的道路，见路上往来的行人太多，对现在的自己来说翻墙而入的想法有些不现实。但在几年前这面墙的位置是很少有车辆和行人穿梭的，如今却是相反的景象。程矣笑着摇摇头。看来今天这墙，不，这栅栏是跳不成了。
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时间不可以阻止，我们是无力阻止。
程矣又原路返回到大门口，敲响了门卫大爷的门“大爷，我可以进去看一下母校吗？今天正巧路过，看到母校变化挺大的。”
门卫大爷正躺在门口的躺椅上，手里的蒲扇慢慢摇着，本来快要昏昏欲睡了，突然听到一个年轻又帅气的小伙走过来说母校变化挺大的，一下子就来了劲头。笑着从躺椅上站起来，继续挥动手里的蒲扇，走近程矣说“是呀！二中变化却实挺大，从八十年代那会，我就陪着它。现在呀！它是越来越强壮喽。”大爷说完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唉，它长大了可我却老了，估计也陪不了它多久了。对了孩子，你是哪一届毕业？多少提醒一点，没准我这没用的老头还能猜出你来呢”大爷说完继续摇晃手里的蒲扇呵呵的笑着。
程矣看着大爷手里摇动的蒲扇，记忆深处深刻的熟悉感涌来。很多年前校门还不是这样，那时候学校还没有改造，门卫室也比现在小了许多，里面只有一台呼哧呼哧运转的风扇在嘎吱嘎吱的摇头，大爷每到夏天就会手持蒲扇在校门口的大树下乘凉。现在看来这门卫室比之前大了很多，即使里面安装了空调，大爷也还是离不开他的蒲扇。
对程矣来说门卫大爷和他的蒲扇应该算是这陌生环境里较为亲切的了。程矣原本沉重的心情放松了一些，笑着说“我叫程矣，09届初中毕业，12届高中毕业。”
大爷摇着蒲扇想了一会，又微微皱眉用蒲扇挠后脑勺，表情很丰富，像是那种快要想起来了，但又差那么一点关键的地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程矣看着大爷头上所剩不多的黑发，算了，还是直接提示吧“一年三班，我叫关越，关山难越的关越。”
大爷听完回忆了一会，突然用蒲扇敲了一下脑勺，笑着说“好小子，就是你，我可记着你们呢。”大爷说完挥起蒲扇往程矣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小子，自己逃课被我抓到说叫关越，过一会我又抓到一个，一问名字也是一年三班关越，我就知道事有蹊跷，果然我一查才知道，原来是你小子出卖了朋友。”
程矣也笑着“谁知道两个人分开翻墙还能都被您逮到。您也是厉害，硬是去我们班把案子给破了。”
大爷呵呵的笑了一会，拍了拍程矣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孩子，这都好多年了吧，能看见你回来，真好啊！。”
说了一会儿话后，大爷例行公事的把程序走了一遍，问了一些问题，无外乎你班主任叫什么？教导主任是谁类似于这些验证身份的问题。之后就给了程矣一个挂牌，类似通行证的作用，可以自由进出学校和图书馆等地。
程矣进入校园后就顺着刚刚在栅栏外的原路重走了一遍。嗯，怎么说呢？光明正大的走进来和翻墙进来，感觉上总差了那么一点点。
顺着校门口往西走再往北走，到达目的地后，墙角处那棵曾被踩歪的小杨树不见了，用蓝色的砖头铺成的蜿蜒小路现在也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路两边已经不再是不知名的小花和一米高的杂草丛了，藏着自己故事的那片小树林也没有了。
程矣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方，又看了一下四周的方位，没错了，那棵歪脖子树以前就是长在这里。一开始它是直的，可能是从小被程矣他们几个经常照顾，慢慢的才长歪了，正好是从一米多高的地方开始歪的，一脚踩上去再扶着墙壁可以直接翻上墙头。
程矣和杨子规第一次见到，就是在这个地方。
当时程矣大早上从网吧出来，慢悠悠的去吃了个早餐，心情很好的还给关越带了一份。但当他纵身一跃跳进来时，看见墙角有三个人蹲在一边抽烟，程矣认识他们，其中两个是一年七班的王浩和李昀，前两天关越和两人起了冲突，程矣和关越一起把两人揍了。另外一个是一年四班的耿志文，程矣没有和他交过手，但传说是个厉害的角色。
已经跃上墙头的程矣看见他们的时候就知道今天又要迟到了。
蹲在墙角的三人是专门来堵程矣的，程矣在墙外助跑准备翻墙的时候，他们三个就已经有了警觉。见程矣跳了进来，被程矣揍过的王浩往地上啐了一口，扔掉手里的烟头，狠狠的用脚踩灭。一旁的李昀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指着程矣“你小子，爷爷可是观察你很久了，看今天谁还能来帮你。”
程矣跳墙后稳稳当当的落地，把手里抓着的肉夹馍和一份烤冷面放在了墙边的杂草上，双手整了整校服的领子，又扣好衬衫上的第一颗扣子，俨然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
一切妥当之后，他双手相握背立身后，抬头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李昀，语气淡漠“别用手指我。”
李昀是怕他的，之所以胆子大了起来是因为身后有自己的大哥，但程矣说出的这几个字还是有震慑力的，原本怒气冲冲的李昀还是把食指给收了起来，欲往前走的脚步也悄无声息的往后退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旧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