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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缘分?因果? 江鱼 ...

  •   江鱼双手鲜血淋漓的痉挛发抖,浑身都僵硬的倒在地上打量着这崖洞,这崖洞就在兜住墨琰的那棵大树后面,估计是天然形成的,长大概有一丈余,中间高却有三四丈,深也有一丈余,洞壁感觉很光滑,下宽上窄,像是原来这处放了一个巨蛋后来被取走留下的印子。

      墨琰烧了个火堆挺暖和,他渐渐的才感觉到身体各处或剧烈或尖锐或钝钝的各种疼痛。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墨琰有些艰难的走到江鱼身边蹲下道:“可以自己脱衣服吗?太湿,你会伤寒的。”

      江鱼摇头,他已经在雨里淋了那么久了,伤寒应该是逃不了了。墨琰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动手给他脱脏乎乎粘在身上的衣服。

      墨琰从小就是别人侍候的,这侍候别人的活从来没干过,江鱼本来就遍体鳞伤,给他这一番折腾差点没背过气去。

      墨琰脱掉他的湿衣服,感觉江鱼身上触手冰冷,脸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泛着灰白,似乎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气,天气有些冷,感觉到火堆那边角落又可以烤火有可以避风便道:“我搬不动你,你自己试试能不能挪到火堆旁边去。这里离洞口太近。”

      江鱼摇摇头,他刚才已经脱力了,现在全身都是僵硬的,他除了疼和冷,他连自己的手脚在哪里都不太有感觉。墨琰几下把他剥得不留寸缕,第一阵寒意过去后便感觉比湿衣服穿身上暖和了些,身上也就更疼了些。

      他是想往火堆那边爬的,可惜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他太冷但因为肋骨和腿骨断了甚至无法蜷缩起自己取暖。

      墨琰也拖不动他,看着他姿态别扭奄奄一息的模样,想着自己费尽心力把他弄上来,也许他也终究还是见不到儿子就要死了,突然感觉极不忍。想起他刚才说自己骨头断了,略犹豫了一下问:“左腿和左肋断了?”

      江鱼低低的嗯了一声。

      墨琰叹了口气上前摸索着替他正骨,其实练武的人大多都熟知人体筋络、骨骼和穴道,墨琰也是知道的,只是这种接骨的活他从来没亲自干过,出手极是笨拙,江鱼却哼都没哼一声的忍耐着。
      墨琰摸索着勉强给他正过骨,在洞口用匕首砍一根树枝把他腿勉强固定了一下,肋骨没办法,只能尽量小心了。

      这一番正骨下来,看他熬的得满头冷汗浑身轻颤发抖,墨琰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道:“这个是祝明远给我的,不知道对你有没有效,且试试?”

      他点头,墨琰就倒了两粒给他,他接过就那样干咽了,不管怎么样他还有一个儿子,还有一口气就怎么都要想办法活着的。

      墨琰看着他瑟瑟发抖,感觉他已经寒彻骨髓,犹豫了一下试着抱了他一下,抱不动,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抱着他用自己给他取暖。

      山里的夜随处透着湿冷寒意,何况江鱼又被寒雨淋了许久。墨琰搂着他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江鱼感觉到温暖不由自主的便双手回抱他。

      墨琰僵了一下,轻笑道:“我们如果就这样死在这,他们找到我们会怎么想?”

      活着能找到就好,如果死了找没找到,或找到他们的尸体人家怎么想有什么关系?江鱼感觉这不像平常墨琰会说的话,他自己便经常会在焦灼的时候用说话分散自己的焦灼,以及推人他感觉墨琰心里其实也没底,其实他心里更没底,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墨琰这个问题,轻轻的问了墨琰一句:“你的伤怎么样?”

      “暂时死不了。”墨琰又笑了笑道。

      都快要死了有什么可笑的?对于墨琰的苦中作乐江鱼不解但没有问,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伤道:“唉,墨公子求你件事。”

      墨琰道:“歇会儿吧,别求我,我也未必能活着。”他轻的近乎温柔的道,“人活着总是觉得百般的不足,什么都想要,我从小在那宫墙里长大,在人眼里我是天之骄子,却谁知道这世上有谁人真心为我。”

      “原来我在宫里没见过天高地厚,遇事不顺难免怨天尤人,如今出宫经过了,见着了,想想如果真有能耐何必在意别人心里有没有自己,如我父皇即便别人背地里抱怨他昏庸又谁真敢多说一句,多看一眼。”

      “我也只因没能耐才活得这般如偷油耗子东躲西藏,这般想想,即便是这样死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委屈,不过死,两眼一闭也就是了。那许多念想不过心有不甘罢了,所以为人一世要么尽心尽力活着,要么就干脆死了算。”

      他这句死了算,江鱼被噎得什么话都吞回去了,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说起话来竟比六十岁老头还明白、沧桑。
      江鱼不过是个渔夫,活得简单自然也想得简单,但听墨琰这话却不得不承认说得在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想有自己一日,自己自然尽心竭力的护着儿子,可真要是自己死了,儿子即便能活下去他在九泉之下也护不了这心肝一样的儿子周全。往后不论祸福也全凭他儿子自己,他即便担心得死不瞑目亦是多余,这样一想,心下是又豁然又悲凉。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洞外风雨交加,寒气愈重,墨琰干脆的解开衣袍将还没有多少暖和气的江鱼裹在怀里。

      墨琰呵呵的笑道:“都说这世间什么都有个因果缘分,也不知道我们上辈子是什么因果,这回也许竟真的生不同衾死同穴了。”

      他这话说得江鱼啼笑皆非,江鱼没读过书,这戏文却是听过的。他轻叹道:“可惜我江鱼不是女子……”

      墨琰轻轻的抚着他还是冷的背梦呓一般问道:“你救我一回,最后没得我一分一毫的好,却要陪我死在这,你觉得冤吗?”

      “这也许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吧,我愿意还,只是他们真不该死。”江鱼轻轻的道,他感觉自己似乎魂魄都要飞起来了,脑子倒是出奇的清醒,想着原来村子里的和睦,和最后一眼的血腥,感觉自己哪里的痛都被那罪孽淹没了。这世上如果有因果报应,那他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竟得这辈子这样的果报?

      墨琰搂紧他没有说话,他肋骨剧痛也没有吭声。

      夜里风雨声一阵紧过一阵,江鱼被捂暖了就一路由暖变成热然后变成高热发起了烧,浑身火烫却异常的惧寒,双颊酡红牙齿上下打仗,却更加往墨琰怀里钻。

      洞口风大,墨琰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把江鱼往火堆里面挪,少年身量还没完全长开,比江鱼要矮上半个头人也单薄许多,不能动用内力要把他弄到里面实在有些吃力,但一点一点的他也终于把他挪到最里面最暖和挡风的角落。

      往火堆里加了些干柴。又笨手笨脚的将他的湿衣裤拧了用树杈支在火堆边,希望能尽快烤干给他穿上御寒。

      看着他遍体鳞伤又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洒了些金疮药,有些大的伤口也扯自己的衣袖包扎了一下。

      弄好了这些看江鱼□□的躺在地上实在抖得厉害,看着不忍便还回去小心翼翼的搂着他,用自己给他取暖,现在两个人的体温相比较墨琰身上要凉一些,但总比那岩石要热。

      其实他自己状况也不太好,他现在内息紊乱,一阵阵的气血翻涌五内如焚,似乎随时都会一个不慎就会五脏六腑的都碎了呕出来,他晚上都没有进食此时也只是感觉浑身没劲,也不觉得饿。

      他养尊处优从小受的教育让他唯我独尊,他天生就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他的世界里是没有旁人的,但自从江鱼把他捞上来放在那个茅草屋的破床上后,有什么发生了改变让他不知不觉间每每的心软。

      江鱼的头无力的枕在他的肩上,因为左边腿骨断裂还断了两条肋骨,虽然靠在他的身上姿势非常别扭,灼热的肌肤贴在他身上,灼热的呼吸轻柔羽毛的扫在脖颈耳廓也也同样温暖着他的身体和心。

      他努力的运功调息让自己紊乱的内息尽量平复下来,虽然他说死了算,可他真的不甘心,他生来就比平常人离那九五至尊的皇位近,因为近他就一直被追捧、算计,他不甘心就这样什么都没做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这么个山洞里。

      江鱼不时的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一样的呓语,他极有耐心的拍抚着江鱼的背。

      在这样的风雨之夜,两人就这样互相取暖熬了一夜。两人的状况都极糟,所幸的是这里再没有要命的猛兽,洞口墨琰也撒了驱虫蛇的药粉。

      第二天墨琰醒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是感觉江鱼还是浑身发烫,脸上浮着病态的红,双目紧闭双唇绯红干裂,呼吸粗重气息灼烫。墨琰半天才想起来发烧的人会很渴,便脱下外衣盖在他身上,到洞口一个的岩洞上用树叶接了清水喂给他。

      他迷迷糊糊的连眼睛都没睁开,但也许实在是渴的不行,稀里糊涂的流进嘴里就喝,墨琰来来回回接了六趟他才昏昏沉沉的摇头表示不要了。

      火已经灭了,看他还簌簌发抖,摸摸火堆旁他的衣服也还是湿的,墨琰便重新又烧起了火堆。

      雨还在下,墨琰喝了点水胡乱的吃了几颗祝明远给他的药丸,他还是感觉不到恶,但除了五内如焚他又添了头晕目眩。

      他坐在洞口看了一会儿雨,便又回到江鱼身边重新将他抱在怀里取暖。

      江鱼一直在昏迷,墨琰醒一阵睡一阵,如果人来救他们,他们就算不伤重死在这,也会饿死在这。

      也许他们真的命不该绝,第二天傍晚李东还是找到了他们,火堆已经又熄灭了,墨琰用自己的衣袍将□□的江鱼和自己裹在一起靠躺石壁旁,两人似乎都昏迷了,江鱼还在发高烧。

      谢志翔的手刚刚触到墨琰,墨琰就醒了,双眼冰寒锐利,让谢志翔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的道:“公子您怎么样?”

      墨琰回过神回复正常神情声音低哑的道:“没事,看看那火堆旁衣服有没有干给江鱼穿上,他左边的肋骨似乎有断裂,腿骨也断了,小心些。”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后面的李东几个,问了一句:“言允到哪了?”

      墨琰除了脸色苍白泛青,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李东松了口气,毕恭毕敬的道:“言大哥已经在寒江的大船上了。”

      “江鱼的儿子呢?”墨琰接着问

      “他也在船上,言大哥带着,祝先生已经在河阳安排好了,我们直接过去就可以。”一旁的李东恭敬的躬身回答。

      墨琰又看了一眼李东身后的郭子韬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自己手下小心翼翼的把江鱼抬一边,心神一松便忍不住呕出一口血,眼前视线模糊,耳边声音渐远,便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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