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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平浪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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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鱼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铺着锦绣被褥的大床上,当然他那时候还不认识锦缎,只是感觉那被褥触摸着异常柔滑,看着非常华丽,空气里泛着淡淡的幽香,触目所及桌椅箱柜极尽精致。
他一时感觉琳琅满目如在梦中,其实见识所限,即便是梦里他也未见过这等的奢华。
他被晃花了眼,周围打量了半晌才想起自己在这之前险象环生差点丢了性命的遇狼经历,和自己那个被当成人质的儿子,便欲爬起,挣扎了几下才发现自己哪里都痛没法动。
“醒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高兴的跑到她面前道,“公子您醒了?疼吗?我去给您请祝大夫过来看看。”
江鱼有些茫然,公子?是叫他?
他浑身疼着还一阵阵的头晕目眩,看着眼前不认识的人,完全陌生的环境,幸好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了祝明远。
祝明远还是老样子,一身湖蓝的宽袖长袍仙气飘飘,笑眯眯的望着他问道:“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江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我儿子呢?在哪里?”
“在这呢。”言允随后进来手里抱着他儿子道,“狗蛋哎,来,看看你爹。”
爷儿俩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江鱼松了口气,他儿子毫发无损,似乎脸蛋还圆了些,只是他此时太惨,一脸的青紫,脑袋上还缠着绷带,他儿子看他这形象显然很茫然,胖胖的小手揪着言允的袖子,亮晶晶乌溜溜的眼珠子瞪着他似乎满是疑惑。
“蛋儿。”江鱼有些艰难的冲儿子伸出缠满绷带的手,牵动肋骨疼得不由得抽了一口凉气。
“啊!”他儿子听这声终于确认这是自己的亲爹,啊一声就向自己的爹扑去。
言允忙抱紧他笑道:“小祖宗哎,你爹这都快散了,你这样扑上去你爹就真散了。”
这么小的一个娃儿当然听不懂这话,这些天他虽然口不能言,心里想必也是不安、想念父亲的,所以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便一心想扑到他爹的怀里去。言允不让,他哇的一声就哭了。
这一下石破天惊,眼泪鼻涕齐下,言允忙让小丫头抱出去哄去了,一边安慰江鱼道:“有小丫头好生照顾他,你且放心养伤。”
江鱼看着儿子哭着被小丫头抱走,听完他这句话,艰难的笑了笑道:“多谢,请问墨公子怎么样了?”
“公子也没事,他没什么外伤,就是原来未愈的旧伤又严重了些许,养养就好了。你怎么样?痛得厉害吗?”祝明远微笑道。
“哦。那就好,我还行,没事。”江鱼也笑着答,他直到此时才真正的放松下来,虽然无处不疼哪里都不舒服,但他的心却渐渐安定了。
墨琰在江鱼醒来三天后才醒,又死里逃生一回,上天垂怜,他虽然伤势恶化了却还不至于不可逆转,因为年轻,只要多养些时日他完全可以恢复往昔的健康。
醒来后他又在床上躺了三天,这三天里祝明远每天上午他精神最好的时候在他房里呆一个时辰。
他手下的十二暗卫在这三天里全部聚集到了邱府。
邱府是原来河阳一个姓秦的富商的别院,是祝明远三年前用一个邱姓的行商的身份买下的。
狡兔三窟他为墨琰用不同人的身份,在不同的地方买了地置办了产业买了房子,既用来敛财又用来当据点,如今用来避难非常实用方便。
祝明远还非常细致的给每人弄了身份凭证还有路引,因为这家主人的身份就是一个邱姓的走货牙郎,他们就住进来对外便自称姓邱。
他们一帮没有住进了的人也都在这里另外安排了身份,一个个有名有姓,并且查有此人。
当初买下宅子安置下来的一批人已经在这里落地生根,枝叶根系已经蔓延进了河阳城的各方势力,不说对各方势力了如指掌,却也知之甚详。
所以十二暗卫一到祝明远就有各自的身份,或留在邱府或去外面摆摊或去镖局甚至衙门。
占地面积颇广的邱府只几天就人来人往又井然有序了,因为墨琰准备将江鱼安排在河阳,此间明面上的主人便是带着儿子鳏居的江鱼和墨琰。
在外两人声称是此间主人的两个儿子,江鱼改名邱文辉,墨琰改名邱文耀。
江鱼从醒过来后,祝明远便让人开始教他生活日常的待人接物和礼仪举止。伤筋动骨一百天,江鱼断一条腿两条肋骨,躺床上近二十天方能拄着拐在屋里屋外走走。
墨琰虽然更严重些但四五天后,寻常走动便已无碍,只是他伤了肺腑,必须静养。
等二十几天后江鱼可以拄拐行走,祝明远便找人教他识字、打算盘记账。
原来看到全村被屠,江鱼心里对他们这一帮人是心怀恨意的,只是与墨琰同生共死了一回便想开了,冤有头债有主,这杀人的并不是他们。而且在那样危急的时候墨琰也没有放弃他,李东他们也把他的儿子养得好好的,他们并不像恶人,他心里甚至很感激。
对于安排他识字学记账算账,他心里更是感激,当年他父母和祖父为了他能去读几天书倾其所有也没办到,墨琰这般安排他自然学得非常认真努力。
江鱼已经十八岁了,在这之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这突然学记账和打算盘当然非常吃力。
只是先生大概是启蒙过太多顽童,一点都不嫌弃他愚笨,非常的有耐性。
其实他认字还是挺快的,毕竟十八岁的人了,自制力比顽童自然是要强许多的,只是写字就有些一言难尽,他感觉自己的手天生就不适合拿笔。拿着笔怎么都不顺,拿起来就手直哆嗦,什么字在他的手下都只能变成一坨,心里非常焦急,但先生只是让他慢慢来,不要着急。
祝明远也亲自教了他几回,但也不见改善,看着他拿笔就抖的手直摇头,便让他试着手上绑沙袋,如是十几日依然无效,还是抖。
墨琰如今也在养病,既然两人如今名义上是兄弟,当然要亲近些,几乎每日都与江鱼父子一同用膳,听说他写字不行,看了几回,便自告奋勇的说要教他。
祝明远看着好奇,这九皇子看着随和,其实骨子里对人并不亲近戒备得很,对他都是经过这两次共患难才放下戒心的,看着对江鱼爷俩竟真像是不设防的样子,心下奇怪,墨琰教江鱼写字时就也过去看了两回。
便看见这二人在书房里静悄悄的非常和谐,江鱼端坐在书案前,断掉的左腿架在一个矮几上,非常认真的在画着一条条各式各样横、竖、粗、细不同的线条。
墨琰坐在一旁看书,偶尔过去看一下,纠正一下江鱼执笔的姿势或运笔方向力道,或手把手的让他感受下笔的方向力道。
江鱼安安静静的,墨琰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即便是那般整日都只有横平竖直的来来回回也不嫌枯燥。
两人这样一个教一个学,五天后他能写出自己的名字了,虽然还不太端正手也还抖,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日子平淡如水却过得飞快,转眼便过去了两个多月,如今墨琰伤已经差不多痊愈,江鱼也除掉夹板,虽然左腿还不太能使力有点瘸,也已经可以偶尔不用拐杖了。
这两个多月朝夕相处,江鱼和墨琰日益亲近看着便真的有了些兄弟的感觉。
而江鱼的儿子也会走几步路会说几句话了,他爹有随口给他取小名的恶习,如今一周多了,连狗蛋也是墨琰看着他爹千变万化没个准给他定的。
如今都是小公子了当然不能继续用,墨琰便给他取了个常见、顺口又吉利的小名:长生。
取了个斯文雅致的大名:江澜霭,当然他如今姓邱,邱澜霭比江澜霭意境要差些,但那与狗蛋、癞痢头之流也是天壤之别了。
刚刚才会写几个字的江鱼当然也没意见,他一个渔夫随便乱叫自己的儿子,除了贱名好养活,其实也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名。
一段日子相处下来江鱼对墨琰甚是钦佩,墨琰虽然比他还小两岁却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笔好字想端正工整就端正工整,想龙飞凤舞就龙飞凤舞。
为此他时间大半用在读书写字上,如此用功当然进步非常神速,只是他儿子便大多时间只能和丫鬟、婆子、小厮混。
小家伙踉踉跄跄的到处跑,如果在花园里他扶着游廊完全可以从前院走到后院,这孩子几乎从来不哭,行动非常迅速,通常走几步跌倒他便会直接选择爬行。
一下没看见他就能在花丛中掐下一堆的花来,甚至抓着都往嘴里塞,就有一次小丫头看见他把虫子往嘴里塞,吓坏了。
小丫头们生怕他乱吃东西或掉荷花池里或摔着,江鱼去书房学写字的时候便片刻也不敢错眼,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跑,一时没看见后院就会响起一片:长生,长生,小公子,小公子的叫声。
墨琰从小到大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小东西,渐渐的每日一有空就亲自带在身边。
因为江鱼近来差不多除了歇息时候哄哄他,就是磨在书房里,还未长好的肋骨和腿骨也不允许江鱼抱他,这无形间倒是让他和墨琰更亲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