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蜃气楼》糖渍几维

3、温泉夜话 就算掘地三

　　安倍晴明在蜃气楼虽然不是夜夜笙歌却也天天都能找到事情做。现世里走到哪里都有人议论的天才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在这蜃气楼还是这么引人注目，该说真不愧是晴明吗？
　　酒吞童子对晴明完全成为蜃气楼红人始终是不爽的：那小子很会玩啊，竟然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知道晴明真的是白狐之子的人只有自己，在这蜃气楼之外与那个男人相处足够久的人也只有自己。
　　总之，酒吞童子发现，真的只有自己认出那是小时候的晴明。哪怕百闻牌的最后一张底牌就画着阴阳师安倍晴明的英姿，却没有一个妖怪认出来。
　　想到这里总会鬼王愉快地挑起嘴角：知道你小子是谁的可只有本大爷。
　　等来等去等不到人，最终，酒吞童子决定去把那些越来越过火、已经开始把晴明当做跑腿用的事逼妖怪处理了。
　　就是你们拿着点金币达摩币就把本大爷的人拐跑，让那小子没时间找我？
　　白狐之子被怪谈研习社的猫妖委托，在混乱的下町区域搜寻捕风捉影的怪谈。
　　酒吞到了下町，拳打巫蛊师脚踢石距。最后提着九命猫拍在杂志社编辑室办公桌上的时候，负责接待的猫妖三目猫躯一震。
　　哇，真的有觉得自己就要结束在蜃气楼的猫生。
　　如果被送去地狱见阎魔，希望下辈子投胎当一只普通的三花猫。
　　“你们杂志社再怎么缺人，也不能随便抓一个客人就让他跑腿吧。”红发的鬼王撇了一眼三目，看这只猫妖汗如雨下心如捣鼓。
　　“这个，那个……”心虚的三目擦了擦汗，“十分抱歉，以后我会注意不让客人卷入麻烦之中的。”
　　“知道就好。”酒吞童子上下看了猫妖一眼，“不要让本大爷知道从商业街到下町有谁敢抓他当苦力。”
　　三目点头哈腰地送走酒吞童子以后心想，奇怪，自己又不是大江山妖怪，为什么不自觉就听话了？
　　鬼王之力，恐怖如斯。

　　商业街今日平静，从石距开在拉面店的外卖摊到怪谈杂志社都默契地休业。
　　酒吞童子想，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那小狐狸崽子总该来城中心了吧？
　　他坐在窗边，房间里奕和妖狐的牌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没有人注意到鬼王心不在焉，酒也没喝下去多少。
　　酒吞童子余光看了一眼妖狐，嫌弃了一下，继续去想一身白色狩衣的晴明。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狐妖崽子有什么可爱的，不就是长了一张骗人的脸、有耳朵有尾巴？现在却满脑子都是那红色的眼睛、眼角的妖纹、说话时露出的虎牙……最重要的是，这可是那个安倍晴明啊。
　　那个总是云淡风轻，好似天上月亮一样的男人。
　　终于，酒吞远远看见了白色的身影从温泉上的拱桥跑来，简直都能想象出狐狸耳朵随着动作起伏。
　　少年的表情和步子不是漫无目的，显然是冲着谁来的。
　　红发的鬼王看着那身影朝自己所在的楼阁而来，消失在视野盲区，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那小子在这蜃气楼才认识几个人，到这高级区来还能是找谁呢？
　　酒吞童子等啊等，就是没等到人上楼来找自己。终于他觉得不对，皱着眉头勾勾手指叫来了一直等在门外的山童。
　　“喂，去楼下看看，有没有狐妖的小崽子迷路了。”
　　山童对酒吞童子的命令向来不疑有他，很快就去了一趟回来，脸上唯一的眼睛写满坦诚：“没有啊，酒吞童子大人。”
　　“怎么可能，本大爷亲眼看见那个家伙都到楼下了！”
　　“对啊，我还专门问过他了。”山童肯定地回答，“他说他没有迷路，专门去百闻馆的。”

　　百闻馆的门被直接推开，红发的鬼王一身煞气地走进了这散发着书卷气和灵异气氛的纪念品小店。
　　他一眼就看见了这家不卖正经纪念品的纪念品店里唯一的客人，脸上的笑意带上了没来由的怒火。酒吞大步流星地走到那甚至还在沉迷抽卡的小鬼背后，直接提起对方的后衣领，掉转个头拎起来面向自己：“安倍晴明！”
　　“诶？”那年纪轻轻已经有日后天崩地裂岿然不动气质的小阴阳师表情茫然，“酒吞童子……大人？”
　　“来了竟然不见本大爷？”酒吞眯着眼睛，“金币很多哈？在这里买百闻牌哈？”
　　“呃。”晴明其实没有理解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就必须要见酒吞童子，他并不知道酒吞童子会一直呆在这里。
　　“你该不会完全把本大爷抛之脑后了吧。”酒吞童子说话时若有若无的狂气让他的头发火焰一般无风自动，“先是茨木童子，然后是大天狗，你玩得很开心是不是？”
　　见识过大风大浪的老板娘青行灯在被踢馆的时候面色不改，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从卧榻上飘起来靠近：“你们之间有什么故事，搞快点，多说点。”
　　“没有！”酒吞对这个长了一张冷清脸的八婆美女没什么好说的，提起人就要走。
　　晴明非常冷静，他毕竟曾经半夜翻过源氏的外墙还偷过小白狗被人追杀。此刻经验丰富地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分身术、言灵缚、言灵守。
　　“我们是要去哪里？”晴明平静地问。
　　鬼王的脸色在听见他说“我们”的时候缓和了一点，然后深思了起来。
　　“蜃气楼你还有哪些地方没去过？本大爷带你去。”
　　酒吞童子想起狸猫酒馆里的妖怪们，他夺门而出时没一个敢跟上来，现在他带着晴明回去岂不是都知道他专门冲出来强掳妖狐族的小崽子了？
　　“拉面店？”酒吞指着路边看上去卖烧物的店面，啊，今日歇业。
　　“那家拉面店犬神请我去吃过。”
　　“宝船群？”酒吞抬头看着漂浮在蜃气楼附近的其他浮空船。
　　“上次大天狗就是把我绑架到那里去打牌。”
　　酒吞童子头上跳起青筋，他一只手拎着人衣领提到自己面前平视，一只手用虎口捏紧了对方的脸：“给本大爷立刻想出你还没去过的地方，现在，立刻，马上。”
　　怒火混杂着压倒性的煞气。
　　晴明觉得鬼王暴虐的传闻大概就是从这样的画面里传出去的。
　　即使酒吞童子身上并没有恶意和杀气，倒有点恼怒的意味，天才小阴阳师的脑子还是飞快地运行，脱口而出：
　　“温泉？”

　　“在蜃气楼这么多天竟然没来过温泉。”半个小时后，心满意足地泡在温泉里的酒吞童子喝着清酒愉快地说，“想泡多久泡多久，想吃什么让外面的送进来。”
　　私人的浴池竟然也这么宽敞，半露天的温泉布置在优雅的庭院景致中，让客人能同时享受到私人的安静与露天的放松。
　　温泉旁，石灯的光足以温柔地照亮水雾氤氲之上一树温柔的桃花。
　　晴明往水里埋了一些，同时很明智地没有到离酒吞童子最远的对面去。
　　他有种非常强烈的确信，只要他想要稍微远离酒吞童子一些，下一秒就能听见一句夹带着怒意的：离本大爷那么远做什么，给本大爷过来。
　　晴明干脆就坐在鬼王的身边。
　　“靠过来干嘛？”酒吞虽然这么说嘴角却带起了一点笑意，“你也想喝酒？”
　　鬼王把酒盅往少年面前凑了凑就拿回来，毕竟他不准备真的让小孩子喝酒。
　　扑面而来的清酒和梅子味，不是烈酒的味道，反倒有点清香。
　　晴明抬头看着鬼王那逗小孩似的表情，忽然脱口而出：“酒吞童子长得很好看。”
　　红发的男人愣了一下，又继而扬起桀骜的笑。
　　“你胆子很大。”鬼王说。
　　酒吞的头发因为沾了水柔顺地垂在池子里，伸出手就能摸到漂浮的发梢。
　　晴明也真的这么做了，他伸出手在水里拨弄了一下火红的发梢。
　　作为白狐之子混迹人群，晴明从小到大察言观色，知道酒吞童子并不会对他这样的举动发火。
　　鬼王的头发摸起来并没有像火焰一样滚烫，只是柔软地缠着他的指尖。
　　少年晴明沉默了一下，他也感觉到了，这种诡异的纵容不是来自于一个长辈看小辈或者一个老妖怪看着小妖怪。
　　晴明在心里把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和玉藻前比较了一下，同样是对自己温柔——如果酒吞童子的恼怒和玉藻前的恶趣味勉强能属于温柔这个范畴——这两个人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大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至少玉藻前在自己面前总是穿得里八层外八层而不会露着八块腹肌喝酒。
　　少年晴明的视线很自然地划过那些肌□□壑，心想本来也没好好穿过衣服现在更是□□。
　　“唉。”鬼王忽然听见这少年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一副失望而又看开了的样子，“毕竟我还只是个孩子。”
　　酒吞：？
　　晴明对那迷惑的视线解释道：“只是突然想到我是半妖，所以会像人类一样正常地长到一定年纪才停止变老，我应该不会一直保持小孩子的样子的。”
　　你当然不会。酒吞在心里骂了一遍这该死的长腿阴阳师。你特么以后长得比本大爷都高。
　　“我不会一直是小孩子的样子，我也不能一直留在桃源乡里。”
　　晴明想到这里顿时忧心忡忡，他在这里呆这几天已经有点逃避现实的味道了，也不知道现实世界的时间怎么流动，他不想被师兄守着补课啊。
　　酒吞童子突然转了个身带起哗啦的水声：“你和本大爷在一起却还想着要走？”
　　“嗯，就算不是现在也迟早都要回去的，在那之前一定要好好享受才行。”晴明对这反应并不意外，也很看得开。他想起自己溜进源氏后院放了白藏主，虚情假意地默念了一下希望源氏没事。
　　酒吞童子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心里想着这小鬼怎么这么老成，小孩子难道不是应该乐不思蜀抓着他说这辈子都不想回现世了才对吗！
　　“没关系，在最后还能进一次最高级的温泉，我已经很满足了。”少年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就算是酒吞你也会回到现世去的吧？”
　　什么叫就算是！本大爷就是这么一个成天花天酒地乐不思蜀的形象吗？
　　前一秒才在想小孩子就应该像自己一样乐不思蜀的酒吞在心里给自己辩解。
　　“如果酒吞回了现世就偷偷来找我吧，我就住在平安京里。记得偷偷的，偷偷的……”晴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活着没有。嗯，应该还活着吧？”
　　这两天他在蜃气楼也不是纯粹闲逛，他发现在这里的妖怪并不都是来自一个时代，他们可能是从不同的时间点而来，那谁知道在他面前的这个酒吞童子是什么时代的酒吞童子呢？
　　要是酒吞童子去找自己的时候自己像个普通人类一样已经死了岂不是很尴尬？
　　尚且不清楚会自己活多久的少年想了一下，觉得以自己现在半妖血统表现的程度，就算过个几百年也不会变成一抔黄土，倒很可能会变成一个老不死的老妖怪。
　　“本大爷会找到你的，你就安心吧。”
　　并不怎么高兴的酒吞童子却突然开口，他不是看出了晴明在胡思乱想什么，只是单纯地看对方很苦恼这件事便出言担保。
　　你就安心吧，不论你在哪里，不论本大爷在哪里，哪怕我们是与现在完全不同的样子。
　　就算是本大爷这颗头被砍下来也一样找得到你。
　　少年露出了介于诧异和困扰之间的神色，酒吞童子并不是会刻意隐藏感情的那种人，晴明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种超出长辈对小辈关怀的情绪。
　　少年默默移开视线，坐到了温泉池的另一侧。
　　“你突然离本大爷那么远干什么！给本大爷回来。”酒吞顿时有点恼火。
　　“我不应该让你去找我的。”晴明忽然说。
　　酒吞听他这么说，立刻黑了脸：“安倍晴明你什么意思？”
　　少年平静地接受鬼王的怒火说：
　　“说出的话会变成‘咒’。”
　　这个时而单纯可爱时而老气横秋的狐狸崽子切换成了深不可测的天才阴阳师模式。他从水里抬起手，温泉边的桃树忽而飘落一片花瓣，正落在他的掌心。
　　“我说出口便成了束缚之咒。就像我说这桃花恋慕着我，它就会固执地留着一片花瓣等着落到我的掌心。言语会变成咒缚，但是我没有束缚你的理由。”
　　这个银发的小鬼神色有些复杂：“我又凭什么要你去到我的身边呢？”
　　酒吞愣住了。
　　太像了。即使是这副少年模样少年心性，安倍晴明这个人会在意的事情也还是同成人的他一样。
　　“……”
　　酒吞半晌没有说话，他恼火地咬牙切齿：“晴明你别以为，和本大爷玩你追我赶的游戏，本大爷就会放弃。”
　　“？”
　　红发的鬼王直接从温泉里站起来，跨过雾气蒸腾的水面走到了晴明的面前。他眉眼带着强硬的压迫感，垂下视线看了一眼晴明手里的那片花瓣：“你说桃花恋慕你，它就会留着一片花瓣等你？”
　　酒吞说这话时咬牙切齿，要是怪谈画师看见能立刻灵感大发挥笔画下《朱吞童子生喰幼童图》。
　　红发的鬼王以要生吃活人的架势扑下去，抓起晴明的手将头埋进了对方掌心。
　　微痒带着温热，晴明感觉到酒吞舔了下自己的掌心。
　　酒吞啃咬一般狠狠吃掉了那片花瓣，又心有不甘地轻轻舔了舔：“就算你什么都不对本大爷说又怎样？”
　　“本大爷不需要你下什么咒，也不会只是傻等着你。”
　　晴明心想你阅读理解有很大问题，我不是这个意思，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什么追人游戏，你不要像一个没有得到负心汉承诺的怨女一样措辞。
　　下一秒小阴阳师就被鬼王那暴虐又热烈的视线扫荡了所有的想法。
　　这视线能将所有萦绕的水汽都撕裂开，要穿透他所有想法，看他最心底是否有一瞬间为此动摇。
　　红发的鬼王扬起无畏的笑，恶狠狠地说：
　　“你以为说这些本大爷就会退缩？”
　　“你追我赶的游戏？”
　　“好啊。”
　　“本大爷就算掘地三尺，一直追着你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