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蜃气楼》糖渍几维

2、百闻牌语 这位妹妹我

　　人被迷了心智叫“鬼迷心窍”，不知道鬼也被迷了心又该用什么词来描述。
　　色令智昏？
　　晴明一直兴致勃勃看着妖怪们打牌，脸上卸下防备后终于有了少年人的开朗。直到最后妖怪们纷纷尽兴而归，房间里只留下酒吞童子和晴明。
　　“这里真好啊，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晴明不舍地惋惜道。
　　“你要走？”酒吞停下了自酌自饮，觉得晴明恐怕不知道作为人类无法随意出入蜃气楼，出去了就回不来，“走什么，你这样的小妖怪出去可就回不来了。”
　　“没关系。”属于狐妖的红色眼睛狡黠地扑闪，少年微笑着说，“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回去又能做什么。”
　　酒吞知道晴明从小就被人传闻是白狐之子，但是在妖怪间却鲜少被谈论，想必是伪装成了人类独自一人关在家里长大。
　　只有自己一个人，回去做什么？
　　“但是我总归是要回去的啊？”晴明坦然地回答。
　　在任何人都会被享乐氛围感染的蜃气楼，这个少年却丝毫没有忘记自己是谁和自己应该做什么。他清醒得如此格格不入，在这繁华之中他的每一秒清醒都是无法融入蜃气楼的孤独。
　　离去，谁不会离去？来到这里的妖怪也都有要回去的地方。
　　只是在这蜃气楼里就连时间也停滞，再多眷念一点这无忧无虑的自由也没有人会责怪你。
　　来这里你只需要想着如何尽兴而归——而不是这幅注视终将结束的梦境般悲哀的表情。
　　“晴明。”
　　少年一回头，发现鬼王尖利的指甲勾起一个锦囊袋，拎到自己面前。
　　“？”晴明看见那袋子里是金币混着勾玉。他疑惑的是另一件事情：酒吞童子叫了他的名字。
　　非常自然地，自然到都没有自觉地，在他根本没有自我介绍名字的情况下。
　　“回去做什么。”酒吞童子把钱袋塞进茫然的少年手里，伸手在他背后一推，“走，和本大爷四处逛逛去。”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红发的鬼王把他直接像拎着猫崽一样，揪着衣领提起来带出楼阁的最顶层。
　　蛮横。
　　晴明深深叹了一口气，倒像极了他日后每天看着麻烦磁铁们的表情。

　　这个家伙真的是晴明。
　　酒吞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面这么想。
　　但是每当那少年看见了新鲜事物就跑上去，发现走快了以后又回头等着他跟上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在心里问：
　　真是太可爱了，这家伙真的是晴明吗？
　　“酒吞童子大人，那是什么？”
　　“啊？不就是普通的庙会鲷鱼烧吗……这鱼怎么做成海坊主的头了。”酒吞看了一眼就立刻嫌弃地别开头，“本来就甜得腻人，这下更倒胃口了。”
　　“酒吞童子大人不喜欢甜的东西吗？”
　　“下酒当然是咸的小菜更合适了，还有，别酒吞童子大人酒吞童子大人地叫，烦死了。”
　　“——”
　　于是少年骤然噤声，僵硬地扭头目视前方。
　　“也不是就不准你喊啊。”
　　这小子也太一板一眼了，虽然酒吞也听童男童女说过，晴明以前是更加不近人情的人。
　　"那……酒吞童子？"晴明试探。
　　“嗯。”酒吞随意地应声，其实他是习惯被人大人大人地叫的，只是不习惯被晴明这么叫罢了。
　　况且往往晴明那么叫他的时候，都是在调侃他或者打什么坏主意。

　　少年晴明兴致高昂，好像有花不完的精力，以这副身材跑来跑去倒很可爱……话说现在这个小豆丁是怎么长的，以后才会长得那么高？
　　“哼。”酒吞童子勾起嘴角，这人也会有像小孩子的一面。
　　晴明那个家伙平时总是忙得很，哪里见得着这幅毫无防备的样子。
　　只是要怎么和晴明搞好关系呢？
　　他和晴明认识混熟的过程毫无参考价值，先不提不打不相识，以及“我和我的情敌打了一架以后相爱了”这种破剧情。他可不想再以醉倒在树林里不省人事的最差开局出场了。
　　洗刷第一印象的机会就在面前。
　　“喂，晴明。”这么想着，酒吞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少年。
　　那对红瞳疑惑地回望鬼王，不知道为什么酒吞看着他的目光总是显得思绪重重。
　　“百闻牌，你不是没有牌么。”酒吞童子在虚空中两指一拈。碎纸凝形，在他指尖化作了扎着花纸绳的御祝信封，“本大爷的卡就给你了。”
　　“这个东西可以随便给我吗？”晴明睁大眼睛看着那信封。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好好收下不就行了。”酒吞咋舌，紫色的眼睛看着晴明那对血红的妖瞳。不知道怎么他就伸出手放在了男童的头顶，“你在这里不需要考虑别的事情。”
　　少年晴明抬起头来，之前天真纯粹和疏离冷淡都从他脸上消失，好像是他终于摘下了面具面具。他就只是这么看着酒吞童子，用最像晴明的表情说：
　　“我和酒吞童子曾经在哪里见过吗？”
　　酒吞童子表情一怔，随即却哈哈大笑。
　　“不？你应该是没有见过本大爷的，不然你今天也不会说和你想象中不一样了吧？”
　　酒吞童子笑够了，心情大好地靠在拱桥的栏杆上看着他。温泉水氤氲，竟然让这眉眼狂傲的男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
　　“但是本大爷倒是觉得，你像是某位故人。”
　　像故人？连名字也一样的故人吗，我可从来没说过我叫做晴明啊。少年在心里忍不住轻笑，觉得这恐怕已经有些醉了的鬼王有些可爱。
　　但是他还是板起脸一本正经的样子。
　　“故人？以我的年纪恐怕不会和酒吞童子的故人有什么联系。”晴明一副努力思索的表情，“我与我父母的长相也没有到一眼就能认出的地步，还能像是谁呢？”
　　晴明心想，其实见过的都说我像我妈。
　　酒吞心想，本来你全家我也只认识你一个。
　　晴明又想到其他事情似地对酒吞童子说：“不过妖怪能活的时间很长，等从这里出去再过十年百年，或许酒吞童子有机会能见到和我很像的谁。到时候也与他说，他看起来像是一位故人吧。”
　　红发的鬼王愣愣地看着这一身白色狩衣如月牙般的少年对着他微笑。
　　一时间蜃气楼永不衰败的花都飞扬起来，落在鲜红的拱桥上。
　　哪里还需要等十年百年？就在这一分这一秒，少年还带着妖纹的面容就已经与印象里那宛若明月的银发男人并无二致。
　　酒吞突然间就懂了那些书卷气的妖怪们整天念叨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清风拂樱，什么月照雪影。
　　什么……恋竟似潮生。

　　“狸猫会”是怎么被传闻成蜃气楼百闻牌最强组织的已经不可考证，但是真正参与其中的人都觉得与酒吞童子也在这个社团之中脱不了关系。
　　百鬼之王在，自然是最强的。
　　“可是我们的全称是‘狸猫酒会’和‘百闻牌同好会’啊？”
　　老板狸猫对这越来越像□□的称呼感到无奈，但是招来凶名的酒吞童子大人既然在这里，倒也不算是无端诽谤。
　　“他今天没有来啊。”红发的鬼王看着窗外喝了一口酒，竟有些借酒消愁的味道。
　　“谁没来？”书翁抬起了正在描画百闻牌谱的手。
　　“白狐的幼崽，前些日子第一次来到蜃气楼，正好让酒吞童子大人看见了，便唤进来一起对决。”弈向书翁解释。
　　“酒吞童子大人竟然还有这番雅兴，如果可以，我还真想把那副场面描绘下来。白狐之子与百鬼之王一同观牌……”书翁说着忽然间琢磨出了一些端倪，喃喃道，“白狐之子？莫非是一个红瞳银发身穿白色狩衣的小童？”
　　“你见过他？”本来还以为已经醉了的酒吞眼神一瞥。
　　“在下昨夜在湖心亭曾经见过他。”
　　“是在本大爷与他分开之后。”酒吞放下酒盏沉思，他去湖心亭是没有地方住吗？
　　还是说已经回去了？回到他的时代去。
　　“非也，他似乎是受到百闻馆女老板的指引，前去探寻吹笛之人的下落。”
　　“那些个传闻让一个小妖怪去找什么？青行灯那女人真是多事。”酒吞说着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晴明仍然留在蜃气楼的可能性非常大。
　　“我记得他离开湖心亭，往温泉塔去了。”
　　“不对啊呱，他这两天都在……”青蛙瓷器用蹼挡住嘴，“总之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东西。”
　　“他去你那里打牌了？”酒吞蹙眉。
　　那小子也太会找麻烦了吧，那种地下赌局是怎么找到门路的啊。
　　“似乎是接到了怪谈研习社委托，只要找到温泉塔的秘闻就给他青蛙瓷器的招待券。”弈温和地笑着。
　　“嗤！ 那小子在青蛙的赌局最后是被谁打败的？”酒吞童子站起来，“本大爷去问问那个妖怪。”
　　“不？他是打败了那位大人以后逃跑的，那位永世名人茨木童子。”
　　“……”
　　考虑到麻烦程度，酒吞童子默默地坐下来：“为什么打过了要逃跑。”
　　竟然能打败茨木，该怎么说，不愧是晴明。
　　“因为茨木童子大人要抓住他再来一局。”
　　“……”那倒也不是不懂为什么要逃跑，“不会是逃回现世了吧？”
　　“诶呱……如果是就好了呱……”青蛙老板垂头丧气地抱着骰子，“其实他刚逃出去就被大天狗给带走了。参加牌局的客人发生暴力事件，真的出事会让老夫也很为难呱。”
　　酒吞对晴明这麻烦磁铁的体质十分无语。不过大天狗本质不是坏妖怪，小鬼头和这个缺根弦的在一起反倒安全。
　　“竟然能赢过那位永世名人，我记得几天前还是酒吞童子大人让着他一步步教他打百闻牌的呢。”
　　说起来，前些天自己教晴明打牌时其实就有这种感觉：那小子是在一步步试探。虽然看起来是自己让着晴明，实际上是晴明在观察他打牌的风格。
　　恶劣的家伙，果然就算是小时候，晴明的本质还是晴明。
　　“酒吞童子大人竟对那小童如此关心？”书翁在纸上认真地记下，“堪称异闻，我得好好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