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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四章:真象大白 玄七和之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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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烛火在石殿里晃来晃去,把九王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他的脸色白得像落了一层深秋里的霜,往日里盛着山河谋略的眼眸彻底失了神采,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晶莹的水渍,不知道是烛火熏出来的雾气,还是没忍住落下来的泪。他撑着桌面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整座石殿里静得连烛芯爆裂的轻响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压了十几年的真相,终于要在今天彻底摊开。
“大王,餐食已经备好了。”几个仆从端着食盘鱼贯而入,把几盘菜肴挨个摆在长桌上。这些菜卖相普通,连半分热气都没有,更没有寻常宴席该有的扑鼻香气,摆在冷掉的石桌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各位先落座用餐吧。”这位本该是九王未过门的新王妃的小公主,率先拿起筷子,夹起面前那盘像褪了色的珍珠似的菜,指尖的动作稳得没有半分波澜,“我这什坊寨地方偏,没什么山珍海味,可这些菜都是寨里独有的,寻常人想吃都吃不到,各位不妨尝尝。”
玄七看着面前那盘像被烟火熏焦的茄子似的菜,本来半分胃口都没有,可架不住主人家盛情相邀,只能硬着头皮夹起一小块送进嘴里。没想到这菜入口就化,带着淡淡的咸鲜,余味里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说不出名字的花香,完全不像看起来那样寡淡。
“咳——”之华刚把菜咽下去,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把嘴里的东西吐在地上,单手捂住嘴,眉头拧成了疙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到了。
“小仙人这是怎么了?可是被烫到了?”小公主抬眼看向他,嘴角勾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菜看着半分热气都没有,怎么入口烫得像烧红的烙铁?”之华捂着嘴,语气里满是诧异。
小公主突然仰头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石殿里撞来撞去:“这就是我什坊寨独有的做菜法子,外冷内热,就像这世上很多人藏在心里的心思,看着平平静静,心底早就烧得翻江倒海了。”她话锋一转,目光直直钉在九王脸上,“怎么九王迟迟不动筷子?难道是怕我在菜里下毒,害了你的性命?”
“怎么会,本王绝无此意。”九王的语气慌慌张张,像是被人攥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连筷子都差点拿不稳。
“既然如此,还请九王多吃几口,帮我尝尝味道,也好让后厨的人跟着改进。”小公主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敢,不敢。”九王只能硬着头皮夹起菜送进嘴里,嘴里的东西被他反复嚼了几十次,却迟迟咽不下去,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有些事拖了十几年,今天也该做个了断了,免得日后再生出更多乱子。”小公主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整座石殿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玄七和之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过半个字。
“当初我们私下约定得好好的,你明明知道我躲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带着两个外人闯进来找我?”
“本王真的不知道你躲在什坊寨。”九王的声音里满是慌乱,连忙开口辩解。
玄七在心里暗自诧异,难道九王真的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这乱局背后,居然还藏着另一层隐情?
“当初在羽非王宫的偏殿里,我们把所有计划都是掰碎了说清楚的。你答应我,等苏若水代替我坐上花轿进了九州王府,就对外宣布新王妃水土不服,把她留在府里,没人能认出盖头下的人是谁。”小公主的声音越来越冷,字字都像冰碴子砸在桌面上,“结果呢?大婚当天你故意拖延时辰,害得苏若水连王府的门都没进,直接被萧氏的人堵在了宫门外,计划全乱了套!现在两国边境大军压境,你反倒装成一副无辜的样子,到处找我这个失踪的新王妃,你怎么好意思?”
“国师就是苏若水?”九王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如果她真的是我的若儿,那我倒要问问你,当年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她变成了那副连我都认不出的模样?”
“呵。”小公主冷笑一声,眼里全是嘲讽,“我看你不是认不出她,你是根本不想认她。那些什么对苏若水情深似海的话,全都是装出来的幌子,你们这些男人,全都是自私自利的东西。”
玄七坐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她活了上千年,从来没踏足过人间的情爱,此刻看着几人纠缠不清的过往,只觉得比天庭里所有的话本故事都要精彩。
“好了,你们这样吵下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之华实在受不了这翻来覆去的拉扯,忍不住开口打断。
“你给我闭嘴!”小公主猛地转头瞪向他,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半分情面都不留。
玄七在心里暗自咋舌,这位小公主的性子也太直接泼辣了,明摆着还有没说出口的隐情。
“你凭什么凶我?”之华还想和她理论几句。
“你什么你?难道你和这个负心汉是一路货色?”小公主指着之华的鼻子骂完,又转头看向玄七,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小姑娘你可得把他看紧了,别被他嘴上的甜言蜜语骗了,最后落得和苏若水一样的下场。”
“哎,不是不是!”玄七连忙摆着手辩解,脸都急红了,“他真的不是那种人……”
没等玄七把话说完,之华直接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往前站了一步,胸膛挺得笔直,对着小公主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我之华,从来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玄七睁大眼睛愣在原地,满脸诧异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跳突然乱了半拍。
小公主扫了一眼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没再多说,转头把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回九王身上。整座石殿里的空气瞬间冻住,连烛火都像是被这股寒意压得晃不动了。九王的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没过几秒,他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快救人!”玄七反应极快,拉着之华几步冲到九王身边,伸手掰开他紧咬的牙关,把他的脸侧到一边,让他嘴里的秽物流出来,之华立刻蹲下身,掌心渡出温和的神力,顺着他的后心往体内输,帮他理顺紊乱的气息。
没过多久,九王的抽搐慢慢停了,他长长喘出一口气,撑着地面缓了好半天,才慢慢站了起来,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
小公主站在一旁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里半分怜悯都没有,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的命还真是硬,这样都毒不死你。”
“你就这么想让我死?”九王哑着嗓子反问她。
“对啊。”小公主抬了抬眉毛,脸上没有半分愧疚,“你死了,苏若水就能彻底断了对你的念想,再也不用为了你蹉跎一辈子。”
“你这个毒妇!”九王盯着她,声音里全是愤怒。
玄七和之华站在旁边,彻底被眼前的局面绕晕了,完全摸不清两人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恩怨。
“你处心积虑想让我死,根本不是为了让若儿死心。”九王缓过来力气,一步步朝着小公主走过去,声音里满是了然,“你是想等我死了,没人能拦着你,你就能用两国开战的由头,拿到足够的生魂来炼药,把你那个死了十几年的旧情人救回来!”
“你胡说!”小公主的脸色瞬间变了,尖声打断他的话。
“我胡说?”九王盯着她,把藏了十几年的真相全都说了出来,“当年你明明知道若儿被萧氏下了禁术,根本不可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回到我身边,你却故意骗她,说只要帮你稳住羽非的朝堂,就能彻底解开她身上的咒印。你又跑来骗我,说你已经把若儿恢复成了当年的模样,只要我配合你的计划,就能和她远走高飞。你利用我和若儿两个人的真心,把我们全都当成你的棋子,就为了完成你复活旧情人的计划!”
“我没有!”小公主歇斯底里地反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却没想到我和若儿会提前在土屋里相见。”九王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往下说,“我们两个人现在就把当年所有疑点都串起来了!是你故意把若儿逼得和我决裂,就是想让她彻底心死,再也没人能坏了你的好事。”
九王猛地伸手攥住小公主的手腕,把她死死逼到凹凸不平的石墙边上。他的指尖不小心蹭到墙面的一块凸起,触感和周围冰冷的石面完全不一样,他立刻松开手,顺着墙面四处摸索起来。
“别碰那里!”小公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一声,几步冲过来死死挡在石墙前面,张开双臂护得严严实实。
九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将她推开,小公主踉跄着摔在冰冷的石地上。九王伸手扣住那块凸起的石砖,用力往下一按,厚重的石墙突然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侧分开,带着寒气的白色雾气从密室里涌了出来,瞬间漫过了几人的脚踝。
玄七和之华跟着九王一同踏进密室,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愣在了原地。这是一间完全用千年寒冰砌成的冰室,正中央摆着一张通体透明的冰床,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被整块寒冰封在里面,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神色安详,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
“清哥哥!”小公主连滚带爬地冲进冰室,张开双臂挡在冰床前面,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我不许你们碰他!谁都不许伤害我的清哥哥!”
“你为了自己的私情,故意挑动两国开战,你知道几十万大军打起来,会死多少无辜的百姓吗?”九王看着她,语气里满是痛心,“你以为靠着和塞扬的盟约,就能稳稳压制住东州?到最后羽非的百姓只会跟着你一起陪葬!”
“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管!”小公主疯了一样挥舞着双手,眼泪把脸上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我只要我的清哥哥活过来!当年他为了救我,替我挡下了那支射过来的毒箭,死在我怀里的时候,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我守了他十几年,拼尽一切炼药,就想让他醒过来!”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扑到玄七和之华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重重磕在石砖上,没几下就渗出了鲜红的血珠。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声音里满是哀求:“你们是神仙对不对?我知道你们有通天的本事,求你们救救我的清哥哥,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再也不挑动战事了,我再也不害人了,求你们让他醒过来!”
玄七连忙弯腰把她扶起来,指尖擦过她额头上的血痕,心里软了大半。
她转头和之华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朝着那张封着男子的冰床走过去,指尖的神力慢慢凝聚,覆在了冰冷的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