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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二章:桃花碎后 匕首留霜 九王的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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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掩住的裂缝里透漏出半缕昏黄的灯火,玄七与之华护着九王弯腰钻过那道窄门时,鼻尖先撞上的是一股混着旧桃花香的蛊草气息。土屋里的烛火跳了跳,把背对而立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宽大的黑斗篷垂落地面,连半分脚踝的轮廓都没有露出来。九王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攥得发白的瞬间,那些被萧氏下咒封尘的记忆碎片突然撞进脑海——很多年前净心堂的冷院里,也有这样一个背影,蹲在桃树下捡被他摔碎的桃花酥渣子,发梢沾了满肩的桃花瓣。 “你便是那个挑动两国开战的蛊王。”九王的声音冷得像天山上的千年寒冰,此时他袖中藏了一路的短匕“唰”地滑落到掌心。
“我问你,你把我的若儿弄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掠了出去,匕首尖带着破风的声响直刺向那道背影。玄七刚要抬手阻拦,却见那道黑斗篷的人影连躲都没躲,就这么直直地转过身,把心口对准了锋利的刀尖。
九王的手腕在半空中猛地刹住,匕首尖距离斗篷的布料只剩半寸,连皮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过来的温度。烛火映亮了她的脸,那些常年覆在脸上的巫蛊纹路不知何时已经淡去,露出底下那张他刻在骨血里的脸。她眼眶里盛着满满的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声音软得像当年落在他手心里的桃花瓣。
“九哥,你终于来了。”
九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跟着发颤,眼神里还飘着未散的怀疑,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在抖:“你……你把我的若儿怎么了?你到底是谁?”
一滴泪砸在匕首的尖刃上,溅开细小的水痕。
苏若水轻轻抬手,指尖碰在九王攥着匕首的手背上,熟悉的温度顺着皮肤窜进骨血里:“我就是你的若儿啊。”
“叮当”一声脆响,匕首从九王的掌心滑落,砸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接连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土墙上,拼命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穿着粗布裙、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小姑娘怎么都叠不到一起。
他摇着头,声音里全是破碎的抗拒:“不可能……你怎么会是我的若儿?我的若儿纯净得像雪,怎么会是双手沾满鲜血的蛊王?不可能……”
苏若水抬手摘下头上的兜帽,那些常年裹在巫咒里的冷硬气场此刻散得干干净净,脸上浮起很多年都没出现过的纯净暖意。她望着九王,声音轻得像夜风:“人间忽晚,山河已秋。我如今修为早就超过了当年的蛊王,可我走得越高,离你却越远。”
九王僵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想碰一碰她的脸颊,伸到半空中又猛地收了回去,眼神里全是痛苦的挣扎——他记忆里的小姑娘,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半天,怎么会变成如今权倾朝野、一句话就能掀起两国战事的巫蛊国师?
“当年蜀地一别,我被萧贵妃的人抓进了蛊殿。”苏若水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涩意,“我和萧贵妃做了交易,我帮她稳住羽非的朝堂,帮你扫平登基路上的所有障碍,她就命令蛊王取出我体内的母蛊,让我能够干干净净地回到你身边。可谁知道她根本就是骗我,蛊王为了彻底把我变成傀儡,不仅加重了我体内的蛊毒,还下旨把我许给了羽非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国王为妾。我不肯受辱,强行逆着经脉控蛊,硬生生把全身的血脉都逼得改了道,才从蛊殿里杀了出来。这些年我要是不拼着命往上爬,不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我根本撑不到见你的这一天。”
她一步步走到九王面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熟悉的温度贴着后背传过来,和很多年前冷院里她抱着自己的感觉分毫不差,暖得让人鼻尖发酸。 “九哥,你还记得吗?那年冬天下大雪,你把自己的披风裹在我身上,说以后谁都不能欺负我。”她把脸贴在九王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上次你带着赐婚的旨意来羽非王宫,我隔着珠帘给你递了一杯桃花酿,暗示你还记得不记得那年桃树下的小姑娘,可你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走了。我那天在后宫等了你整整一夜,我多希望你能认出我,带着我远走高飞,那是我们这辈子最好的机会。”
九王的身子猛地一颤,那些被封尘的记忆碎片瞬间全部归位——那天的桃花酿里,确实放了她最喜欢的桃花酥碎末,他当时只当是萧氏派来试探自己的圈套,强忍着情绪没有碰那杯酒。他猛地转过身,伸手把苏若水紧紧抱在怀里,眼泪砸在她的发顶,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若儿……是我不好,是我瞎了眼。” 两人抱着的手还没捂热,九王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若儿,你把东州送来的新王妃藏到哪里去了?”
苏若水的身子瞬间僵住,从他怀里慢慢退出来,抬头望着他的眼睛,眼眶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九哥……你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
“若儿,你听我说。”九王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全是身不由己的沉重,“如今两国边境数十万大军陈兵对峙,瘟疫刚平,百姓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只有顺利完成联姻,才能平息这场战事,让边境的百姓活下去。现在小公主在羽非失踪,东州朝野上下都认定是我羽非故意扣押人质,我们百口莫辩。”
“所以你就来问我要人?”苏若水的声音开始轻轻颤抖,往后又退了半步,和他拉开了距离,“九哥,连你也觉得,是我把小公主藏起来了?”
“若儿,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可国之大事,从来都不能建立在儿女私情之上。”九王的声音里全是挣扎,可握着她手腕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我答应过母妃,要稳住九州的江山,要让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苏若水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片清晰的“家国大义”,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她活了整整三十年,在寒冰水牢里泡了三年,在蛊殿里被蛊虫噬心无数次,拼着命从地狱里爬出来,撑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走到他身边,可最后等来的,却是他站在江山对面,和她讲“国之大事”。
“如果我说小公主失踪这件事,和我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九哥你信我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昏暗的土屋里。
九王张了张嘴,那句“我信你”卡在喉咙里,看着她身上还没完全褪去的巫蛊纹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苏若水看着他沉默的脸,最后那点光彻底灭了。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往土屋深处走,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淡得像一句告别:“出羽非向西,顺着羽生湖一直走,穿过原初密林,有个什坊寨,你的新王妃就在那里。” 她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留下最后一句话落在空荡荡的土屋里:“我和九哥的缘,到今天就尽了。此生往后,半分牵绊都不会再有。”
“若儿!”九王往前跨了一步,伸出的手只捞到了一片空荡的风。玄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上前开口打破了土屋里死一般的寂静:“九王,我们现在动身去什坊寨吗?”
九王望着苏若水消失的方向,僵立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往土屋门口走去。
玄七与之华对视一眼,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荆棘裂缝的尽头,土屋里的烛火晃了晃,最终彻底熄灭。没人知道,刚才转身走进里屋的苏若水,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哭出了这辈子最痛的一声。原来年少时以为相见能抵过万种思念,真的站到彼此面前才发现,隔着三十年的血海深仇、家国重担、命运捉弄,相见,真的不如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