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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一章:旧言未竟,流光赴土 玄七与之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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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横亘在两国之间的战事危局,所有的根由都系在九王与苏若水被篡改的过往里。
玄七与之华对视一眼,当即定下决断——即刻动身返回九州,找到被软禁的九王,亲手撕开横亘在两人之间数十年的记忆迷雾。此事半分都不能走漏风声,一旦被萧氏的眼线察觉,所有的筹谋都会在瞬间化为泡影,两人只能隐去身形,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潜行。
子夜的九州王府连巡夜的更声都压得极低,九王被软禁的偏院外,两名值守的士兵强撑着快要合上的眼皮,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的青石板路,神智早已被暗夜里弥漫的迷香浸得昏沉。玄七从袖中取出那支随身的玉笛,指尖轻按笛孔,柔缓的安魂曲顺着夜风漫开,不仅是门前的两名守卫,连正提着换岗腰牌往这边走的一队士卒,都软着身子依次瘫倒在地,呼吸匀净地沉入了无梦的酣眠。
之华抬手凝出法术想要解开院门上的玄铁锁,指尖的金光触到锁身的瞬间,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弹了回来——这锁上被萧氏下了专门克制仙法的巫咒,寻常术法根本无法撼动半分。玄七收起玉笛走上前,两人指尖相触,两道神力顺着锁身的纹路缓缓汇入,僵持了半柱香的功夫,那道纹丝不动的玄铁锁才“咔哒”一声轻响,应声弹开。
推开门走进内殿时,九王正伏在案前,满身的疲惫几乎要从骨血里漫出来,眼下的青黑重得像化不开的墨,连鬓角都添了几缕不该在盛年出现的白丝。
案上摊着厚厚一叠宣纸,每一页都写满了字迹,那些诗句里全是被时光碾碎的身不由己,他指尖捏着狼毫,低声念出刚写下的句子:“十年河兮若流风,千丝情绪不得已。万般无奈非如愿,奈何一生不如己。”
玄七与之华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半步,生怕突兀的动静惊到他,玄七才放轻了声音开口:“九王,我们是来救你的。”
九王没有半分慌乱,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声线淡得像蒙了一层灰:“二位深夜潜入,是来救我,还是来取我这颗早就没用的人头?”
“我乃上仙玄七,怎会做伤人害命的勾当!你也太——”玄七急得差点跳起来,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之华轻轻抬手打断。
“九王,如今东州的瘟疫已经彻底平息,新王妃引发的战事危局,还需要你出面协助,才能彻底化解。”之华的声线稳得像山巅的寒石,瞬间让躁动的气氛沉了下来。
九王指尖捏着狼毫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巨大的黑点:“本王从未见过什么新王妃。”
“什么?”玄七眼睛瞬间睁圆了,“从未见过,怎么就稀里糊涂娶了亲?” 九王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化不开的苦涩:“生在帝王家,皇子的婚事,什么时候由得自己做主?”
玄七张了张嘴,刚想把苏若水的名字说出口,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措辞,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出声。
“九王,你可认得羽非国的那位国师?”之华适时开口,把话题引向了核心的谜底。
“国师?那个被人传得神神叨叨的女巫?”九王眉峰猛地蹙起,脸上瞬间浮起明显的厌弃神色。
玄七与之华同时点头,目光紧紧锁在九王脸上,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哼!那个妖女挑动两国开战,还想借着婚约攀附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九王猛地拍了下案几,杯盏里的茶水晃出来,洒了满桌。
“九王,你当真不认识她?” “你和她之间,当真半分情意都没有?” 玄七与之华接连追问,两双眼睛都盯着九王的脸,不肯放过半分表情变化。
“本王怎会和这种双手沾满鲜血的女巫有牵扯?简直是胡闹!”九王的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愤然。
“可是……九王你还记得若儿吗?苏若水?”玄七咬了咬牙,终于把那个藏了数十年的名字说了出口。
“若儿……苏若水……我的若儿……”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九王的天灵盖上。他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整个人瘫坐在椅背上,方才还满是厌弃的眼睛里,瞬间漫出化不开的柔情,和之前那个颓废漠然的王爷判若两人。
“我的若儿……是我没用,是我没能护住你……”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的脸颊砸下来,瞬间打湿了案上摊着的宣纸,墨迹在泪痕里晕开,把那些写满思念的诗句糊成了一片模糊的黑。
他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如果我的若儿还活着,我又怎会像现在这样,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布?我现在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他们手里用来争权夺利的一枚棋子罢了!那些所谓的联姻,全都是用来加固权势的肮脏交易!帝王家的子女,从来都不是人,全都是可以随便送来送去的物件!”
说到激动处,他猛地站起身,挥袖扫过案面,笔墨纸砚“哗啦”一声全摔在地上,狼毫滚到墙角,沾了满纸的墨。
“九王。”玄七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我们可以带你去见苏若水。”
“什么?”九王猛地睁大眼睛,双手死死攥住玄七的双臂,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全是失控的颤抖,“你们说能见到若儿?是去地狱见她吗?不,她那么善良,从来没害过任何人,怎么会下地狱?”
之华上前轻轻把九王攥着玄七的手拉开,轻轻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她还活着。” 就这四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淌进九王冻了数十年的骨血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悬了半辈子的那颗心,终于有了半分着落。
“九王难道不希望她活着?”玄七看着他复杂的神色,忍不住开口追问。
九王缓缓摇头,脸上的神色又沉了下去:“当年蜀地一别,我就知道母妃绝对不会放过她。就算她侥幸活了下来,这些年也必定是生不如死……”
玄七与之华心中同时一震——九王竟然早就知道苏若水这些年的遭遇?
“九王难道知道苏若水现在在哪里?”玄七的声音瞬间绷紧。
九王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指尖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得像雪,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当年我和母妃做了交易,我答应她从此乖乖听话,顺着她铺的路一步步走,她就答应放若儿离开蛊王的控制,让她做回普通人。”
玄七与之华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全是化不开的疑惑——如今的苏若水,明明是羽非国权倾朝野的巫蛊国师,一身蛊术和幻术早已登峰造极,哪里有半点“做回普通人”的模样。
“后来我派了无数心腹暗中寻找,才知道母妃根本没有信守承诺。”九王的声音里全是刺骨的寒意,“她把若儿关进了天山的寒冰水牢,我派去的人一批批去,却连半分消息都没能带回来。我逼问了母妃整整三年,她才终于松口说……”
他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玄七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把攥住九王的胳膊,转身就往门外冲。之华没有半分迟疑,紧跟着两人的脚步掠了出去。三人同时凝出御剑的流光,两道仙力裹着九王的身形,朝着羽非王宫西南方向的那座圆形土屋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九王攥着剑柄的手越收越紧。横亘在两人之间数十年的误会、谎言与蛊咒,终于要在这一刻,迎来最终的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