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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章:旧年尘缘,半生囚笼 九王揣着一 ...

  •   那年苏若水不过是八九岁的年纪,双亲接连亡故的剧痛像寒铁钉在骨血里,九王是她坠向深渊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仅存的一丝暖阳。
      可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父兄,恰恰是九王母妃萧氏铺就太子之路上的两枚弃子。
      彼时萧贵妃的母族手握半朝兵权,靠平定丰城、睢城的军功彻底站稳脚跟,朝堂之上三分之一的官员皆出自萧家门下。
      国君被她的恭顺与家族势力裹挟,公然打破立长祖制,将原本毫无储君资格的九王破格立为太子。
      九王自幼聪慧文武双全,却从始至终对储位毫无半分贪恋,可他生来就被萧氏攥在掌心,言行举止皆受掣肘,连半分忤逆的余地都没有。
      后宫诸人慑于萧家权势,对这对母子表面恭顺,背地里人人自危,连几位年长的皇子公主都对他避如蛇蝎。
      偌大的皇宫里,没有一个人敢同他交心,唯有藏在冷宫里的苏若水,是他死寂的少年时光里唯一的玩伴,是他所有无处安放的柔软与孤独的归处。
      那时的苏若水尚不是后来会是周身覆满巫纹的模样,白净的小圆脸嵌着一双浸了光的杏眼,鼻尖微微上翘,衬得整个人软乎乎的,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水蜜桃。
      九王给她取了名字叫苏若水,把她藏进了皇宫最偏僻的冷宫——净心堂。
      这座被所有人遗忘的废院,连宫人都鲜少踏足,反倒成了两人的世外桃源。
      苏若水在这里安安稳稳住了两年。
      九王每日都会避开耳目偷偷跑来,有时会待上整整一个下午,有时只能匆匆来半个时辰,怀里永远揣着给她带的吃食:刚蒸好的桂花糕、御膳房刚做的珍珠酥,偶尔还能偷偷带出一两样炙好的肉食。
      没有追杀,没有冷眼,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变故发生在一个飘着海棠花的午后。
      九王揣着一整盘刚做好的桃花酥翻墙进来,刚递到苏若水手里,殿门就被人猛地踹开。
      萧贵妃一身织金华服站在门口,抬手就狠狠甩了苏若水一记耳光,力道重得她半边脸瞬间肿起,桃花酥碎了满地,沾了尘土再也捡不起来。
      “儿臣知错,求母妃恕罪。”
      九王“咚”的一声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
      苏若水也慌慌张张跟着跪下去,小小的身子伏在冰凉的青砖上,眼泪砸在地面:“是若水的错,不关九哥的事。”
      “哪里来的野种,也配攀附太子?”
      萧贵妃冷笑一声,抬脚就狠狠踹在苏若水肩头,将她整个人踹得撞在旁边的桌角上。
      九王几乎是扑过去把她扶起来,张开双臂死死护在她身前,像一堵不肯退让的墙。
      可他那时不过是半大的少年,根本拦不住盛怒的萧氏,被身后的侍卫一把拽开,眼睁睁看着苏若水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摔出门外。
      萧氏早已暗中盯了他们数月,隐忍至今没有动手,不是心慈手软,是她清楚这个小姑娘是九王唯一的软肋。
      她没有直接杀了苏若水,反倒同九王做了一笔交易:若他能在国君驾崩前顺利坐稳储位,登基之日,便将苏若水赐给他为妃;若他敢生出半分忤逆之心,苏若水便会立刻从世间彻底消失。
      九王本对至高无上的皇权毫无兴趣,可为了这唯一能护着的人,他硬生生把所有少年心性全部碾碎,逼着自己顺着萧氏铺好的路一步步往前走。
      十五岁,他提出全新的财赋划分之策,把各地积弊已久的农税漏洞一一补上,满朝文武皆惊;十六岁随两位兄长赴苍山剿匪,被构陷重伤濒死,醒来后单枪匹马闯大薮山,捣毁匪巢救出数百被掳的百姓,把劫掠来的赃银全数充入国库,连背后贪墨的官员都不敢出声;十七岁,萧氏要他迎娶当朝国师的孙女,用联姻彻底坐稳储位,他抵死不肯,闹到国君面前龙颜大怒,几乎要下强旨赐婚。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叛逆抗旨,没人知道他连夜偷跑出宫,孤身一人闯去了蜀地——他查到苏若水被萧氏秘密送进了蜀地的巫蛊秘境,生死未卜。
      时隔五年再见,当年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十六岁的少女。
      常年炼蛊试毒把她的身形耗得极瘦,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从前浸着光的杏眼如今只剩一片空洞,唇色褪得像蒙了灰,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蛊毒气息。
      苏若水带着几名蛊士走在蜀地的街市上,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那个穿着华服的少年,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颤着嗓子喊了一声“九哥”。
      九王几乎是从马背上直接跳下来,冲过去把她死死抱在怀里,胸口的剧痛翻涌上来,连声音都在发颤:“若儿,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们抛下所有身份与顾虑,在蜀地的小镇里厮守了五日。
      那是他们此生仅有的、完全属于彼此的时光,没有皇宫的高墙,没有巫蛊的桎梏,没有萧氏的眼线。
      苏若水以为他们终于能逃出生天,却没想到第五日的夜里,剧毒悄无声息漫上来。
      两人同时浑身脱力倒在地上,苏若水的皮肤下爬满蜿蜒的紫纹,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五窍慢慢渗出黑血。
      门外传来蛊王冷硬的声音,像淬了冰:“苏若水,你可知错?”
      苏若水咬着牙,血从唇角淌下来,声音却没有半分动摇:“若水无错。
      我与九哥自幼相伴,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苏若水身体上的紫纹瞬间变成墨黑色,在她皮肤下疯狂游走,像无数毒虫在啃噬她的骨血。
      九王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痛得几乎断气,拼尽全身力气嘶吼:“你们放了她!有事冲我来!”
      “太子若肯立誓,此生永不与苏若水相见,毒立解。”
      这是把刀,硬生生架在了两人的脖颈上。
      苏若水气若游丝,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九哥……别管我……让我死在你怀里……我们便永远不分开。”
      看着她痛到几乎变形的脸,九王的防线彻底崩碎,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答应你,我立誓,此生若违誓,万劫不复。”
      游走在苏若水皮肤下的黑纹瞬间褪去,黑血收得干干净净。
      她虚弱地靠在九王怀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给我们五日时间,我会亲自送她走,此生永不相见。”
      九王抱着她,声音里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干。
      蛊王的声音消失在门外。
      苏若水靠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告诉他,自己早就被种下了子母蛊,只要她对九王吐露半分蜀地的真相,蛊虫就会瞬间啃噬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在最爱的人面前烂成一滩血水。
      九王把她抱得更紧,胸腔里的剧痛翻涌上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沉默。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那道横跨十余年的、刻满了遗憾与背叛的尘缘,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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