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二十九章:土屋鸦影,旧恨沉埋 “哈哈哈哈 ...
-
密林的夜雾还没完全散透,玄七与之华蜷在厚厚的枯草堆里,整整守了一夜。天刚蒙着一层灰蓝的亮,本该在黄昏归林的鸦群忽然扑棱棱从树冠下炸起,黑沉沉的一片,斜斜掠向羽非王宫的西南方向。两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紧跟着鸦群的尾翼掠出去,风在耳边擦得极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座藏在密林深处的土屋就撞进了两人眼底。
土屋是整座黄土夯成的圆形,没有半扇明窗,墙体外密密麻麻缠满了带刺的黑色荆棘,枝蔓交错得连风都钻不进去。两人绕着土屋走了三圈,连半扇门的痕迹都没找到,直到指尖触到荆棘丛最密的地方,才发现一道薄得像纸一样的细缝,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挤进去。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凝出流光术,两道淡金色的光裹着身形,顺着细缝悄无声息滑进了土屋。
屋内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四面土墙上零星挂着数枚打磨光滑的人头骨,深邃的眼眶里浮着一点幽绿的冷光,那点光太弱,连脚下的地面都照不清晰。
往土屋深处走数十步,地面上忽然浮起一片诡异的光纹。那图案说圆非圆,八角不整,左半圈是流畅的圆弧,右半侧生着数道尖锐的棱角,图案中心刻着一只振翅的怪鸟,红蓝两色的光在纹路里翻涌,像有一团被封在地下的火在烧。图案中心站着个裹在黑袍里的人,连头脸都被黑布严严实实罩住,只有衣摆垂下来,扫过地面的光纹。
玄七指尖刚凝出半缕神力,那道彻骨的笑声忽然灌满了整间土屋,震得四面土墙都簌簌往下掉黄土。
“哈哈哈哈哈,出来吧,小鸟人。” 两人身外裹着的流光术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嘣”的一声直接反弹回来,力道带着两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们稳住身形,那道声音又慢悠悠从暗处飘出来:“别躲了,进来吧。”
缠在屋外的黑荆棘忽然像活过来一样,枝蔓轻轻抖了数下,齐刷刷往土里沉了下去,那道窄得像纸的细缝缓缓展开,变成了一扇能容两人并行的门。
“怎么?躲在外面不敢进?”
笑声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戏谑的意味,“小鸟人还怕我这半残的老婆子不成?”
“什么人敢叫本上仙小鸟人!”玄七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自己,气得往前踏了一步,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
之华没忍住,低低的笑出了声,刚抬起来想捂嘴的手顿在半空,被玄七回头瞪了一眼,连忙把笑意压了下去。
两人并肩往土屋里走,指尖不自觉牵在了一起。
不知什么时候,四面头骨眼眶里的幽绿光亮了数倍,暗沉沉的屋顶上也浮满了细碎的麟光,把整间土屋照得清清楚楚。
刚走到地面怪鸟图案的正中心,那些翻涌的红蓝火光忽然“唰”的一下全灭了,纹路里浮起莹绿色的冷光。
站在图案中心的黑袍人缓缓转过身,罩在身上的黑布顺着肩线滑落在地,露出的脸,正是昨夜他们在琉璃殿外撞见的羽非国师。她换下了那身缀满金珠的玄色祭袍,一身暗金色的长裙垂到脚边,裸露的纤细手臂上刻满了羽非最古老的巫祭图腾,两只手腕叠着数串用兽骨磨成的珠串,最显眼的是她颈间悬着的那颗黑色天眼玛瑙,玛瑙中心的眼瞳正泛着和头骨里一模一样的幽绿光。
她抬手指向玄七,指尖的骨串轻轻碰撞。
“好久不见,小鸟人。”
“谁是小鸟人!”玄七直接打断她,指尖已经凝出了半缕金光,“你再胡言乱语,我现在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国师忽然咯咯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恶意,反倒裹着数不清的怅然。这一笑直接把玄七和之华笑愣了,两人悬在半空的力道瞬间收住,满肚子的戒备里多了数不清的疑惑。
“你不用急着动手。”
国师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手臂上的图腾,“你刚出生那年,我们在昆仑的三生石边,是见过一面的。”
玄七听得眉头拧成了团,脑子里翻遍了所有记忆,连半分相关的碎片都找不到。她冷着脸往后退了半步,把之华护在身后:“少在这里套近乎,你挑动两国开战,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我不可能信你的鬼话。”
“女巫?”
国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摇了摇头,眼眶慢慢红了,“我何尝愿意做这人人唾骂的女巫。”
她往后退了一步,指尖拂过地面那只怪鸟图案,莹绿色的光顺着她的指尖漫开,那些被埋了数十年的过往,终于从黄土里浮了出来。
“我八岁那年,还只是东州城外崞城边上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女儿。阿爹在村口摆打铁摊,阿娘会蒸最甜的桃花酥,一家三口的日子,连风里都飘着香。可那年东州要扩疆,兵丁闯到村里,直接把阿爹抓去充了军,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让我们说。
我和阿娘在村口等了整整三年,同村被抓去的人有的升了小校,有的领了赏钱回了家,只有阿爹,连尸骨都没送回来。
后来才有人偷偷告诉我,阿爹刚入军营第一天,就被那领兵的将军拉去试新炼的毒,当场就没了气。”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砸在地面的光纹上,莹绿色的光晃了晃,漫开数道细碎的涟漪。
“我和阿娘收拾了包袱想去东州王府讨个公道,刚走到城门口,就被王府的护卫拦了下来。他们要抓我们去做苦役,我和阿娘只能拼命往山里跑,跑到悬崖边上的时候,护卫的刀已经劈到了后颈。阿娘拼尽全力把我推到崖边的土凹里,自己扑上去用身子挡住了那些刀,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我说。”
玄七和之华凝神顺着她的话往回溯,可那段关于崞城的旧历史,像被人用巫力刻意抹掉了一样,所有相关的记忆碎片全是模糊的,连半分清晰的画面都抓不住。
“我摔进土凹里的时候,以为自己肯定要死了,没想到那土凹深处,早就藏着一个穿锦袍的小哥哥。他死死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哭出声,拉着我的手往土洞深处跑,跑了不知道多久,居然从山的另一头钻了出去。他把我带回了王府的偏院里,每天都偷偷给我带桃花酥,带我去后花园看新开的海棠,那是我爹娘走之后,我第一次觉得日子还能有光。”
国师的眼睛里漫开极软的暖意,连手臂上刻着的冷硬图腾,都好像柔和了下来。
可下一秒,她的情绪忽然猛地激动起来,指尖死死攥成了拳,指节白得像雪:“可那天,一个穿得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闯了进来,一脚就把小哥哥放在我桌边的桃花酥踹翻在地,抬手就狠狠扇了我两个耳光。那两巴掌力道重得我当场两眼发黑,连耳朵里都灌满了嗡鸣,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贱民的野种,说我不配待在王府里。”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像那两巴掌刚落到脸上一样,浑身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似乎陷入了这段回忆里走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