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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八章:潜龙入羽,殿上闻谋 一滴带着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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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的压在羽非王宫的琉璃瓦顶上。玄七和之华打半个身子泡在殿侧的寒水池里,水面飘着的荷叶刚好盖住他们的头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等巡逻的铁甲侍卫脚步声彻底拐过拐角,两人才猛地从水里探出头,凉丝丝的夜风灌进肺里,玄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指尖还沾着几片滑溜溜的浮萍。
他们借着夜色翻进王宫高墙已经半个时辰,可偌大的宫室殿宇层层叠叠,连半分关于女巫的蛛丝马迹都没摸到。玄七甩了甩湿漉漉的发梢,抬眼和之华对视,两个人几乎同时点了头——与其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不如混进巡逻的侍卫队伍里,顺着人流往王宫深处摸。他们指尖凝出半缕柔光,身形一晃就化作了两个穿着玄色侍卫服的宫人士兵,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巡逻队伍的最末尾。
前面两个侍卫压低了声音咬耳朵,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怨气:“你说国师最近是怎么了?以前明明待在祭殿里半步都不出,最近天天逼着陛下整军备战,咱们羽非和东州太平了才三年,谁想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啊。”
玄七和之华低着头跟在队伍后面,指尖悄悄攥紧——看来传闻里的女巫,根本不是什么闲云野鹤的散仙,她早就成了羽非手握重权的国师,挑动两国开战的心思,根本就藏在明面上。
他们跟着队伍绕过大半个雕着鹰纹的宫墙,鞋底沾着的池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浅印,那水渍在暗夜里泛着极淡的水光,顺着他们的脚步一路延伸,好在前面的侍卫只顾着低头赶路,谁也没回头往身后看。
绕到琉璃殿拐角的时候,两人刚打算悄悄脱离队伍,化出原形翻出宫墙,头顶的月光忽然“唰”的一下就暗了。大团大团浓得化不开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有生命似的往琉璃殿顶上聚,把原本就昏沉的夜色裹得伸手不见五指。周围的侍卫却像早就习惯了这景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照旧迈着步子往前巡逻,仿佛这凭空冒出来的乌云,根本就是王宫夜里再寻常不过的风景。
玄七猛地拽住之华的手腕,两个人同时嗅到了那股熟悉的、裹着腐叶腥气的邪气——这哪里是普通的乌云,分明是实打实的妖气。他们悄无声息地溜到殿侧的汉白玉柱子后面,屏住呼吸往殿门的方向看。
那团聚在半空的乌云翻涌着、扭曲着,慢慢凝成一个几丈高的巨大黑影,黑影里裹着细碎的金芒,“呼”的一下就从云头落下来,稳稳站在了琉璃殿的台阶上。
来人浑身裹着缀满金珠的黑袍,每走一步,衣摆上的金珠就撞出清脆的声响。脸上蒙着三层织了暗纹的黑纱,头顶垂下来的长纱一直拖到脚边,纱线上嵌着的各色宝石拼成歪歪扭扭的诡异图腾,在暗夜里泛着幽幽的冷光。灰得像蒙了霜的长发从纱缝里露出来,垂在脸侧的宝石吊坠轻轻晃,刚好遮住了那双泛着冷光的灰色眼球。玄七的目光落在她抬起来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极淡的金光——根本不是刀剑能砍出来的痕迹,是只有上仙的神力才能劈出来的伤。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之前在无名山山道上撞见的那个黑影,和眼前这个黑袍国师的身形,瞬间就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原来从大于村的疫气,到东州的迷魂香,再到新王妃失踪的谜局,所有的根,全扎在这个羽非国师身上。
黑袍人指尖凝出一缕黑气,没碰殿门,沉重的琉璃殿门就“吱呀”一声自动往两边打开。玄七和之华身形一晃,化作两道几乎看不见的淡影,轻飘飘地贴在了殿外的雕花窗棂上,顺着窗缝往殿里望。
大殿中央站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灰白的卷发垂在金色的王袍领口,衣摆上绣的金色鹰纹在烛火的映照下亮得晃眼,正是羽非的国王。 “国师近来可好?”国王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出细碎的回音。
“陛下多虑。”黑袍国师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带着说不出的阴冷,“东州的迷魂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再过三日,我们的大军就能顺着商路直抵汉源门,到时候东州的城门,根本不用我们动手打。”
国王低低笑了一声,指尖叩着身边的龙椅扶手:“那国师可算是立了头功,等拿下东州,你要的东西,我自然会双手奉上。”
黑袍国师发出一声尖利的冷笑,袖袍扫过殿边的烛台,烛火晃了三晃:“臣要的东西,陛下可别忘了。”
“君无戏言。” “既如此,臣便告退了。”黑袍人拱了拱手,转身就往殿门外走,黑纱垂下来,遮住了她嘴角那抹藏不住的阴狠。
没等国师的身影踏出殿门,贴在窗棂上的两道淡影就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两个人并肩躺在琉璃殿顶的琉璃瓦上,望着天上刚从云缝里露出来的星星,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之华,他们刚才说的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玄七侧过头看他,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
“十有八九,是要借着战事吞掉整个东州的疆土。”之华望着远处王宫深处的祭殿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这羽非也太不厚道了,”玄七鼓了鼓腮帮子,气呼呼的,“自己偷偷藏了新王妃,反倒把脏水全泼到九王头上,逼着两国开战。”
之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还真是挺天真。”
玄七瞬间瞪圆了眼睛,伸手拍了他一下:“哎你这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我能悟出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没什么。”
之华忍住笑,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说正事,你刚才看她和国王对话的样子,是不是觉得,她手里好像有什么把柄攥在国王手里?”
玄七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眼睛忽然亮了:“不对,这事肯定和九王有关,不然她没必要费这么大劲,把九王软禁在东州。”她猛地坐起来,凑到之华耳边,“要不要赌上一把?”
“怎么赌?” 之华往她身边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尖,声音轻得像风:“既然这事和九王有关,那我们就想个法子,让国师和九王,光明正大地见上一面。”
“可九王现在被羽非的人软禁在东州王府里,半步都出不来,怎么见?”玄七眨着眼睛看他,满脸茫然。
之华没直接回答,只是笑着伸手,怜爱的点了点她的小脑袋。
玄七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像被晚霞烧过的云,小手攥着衣角,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乌云里钻了出来,朦胧的月光洒在琉璃瓦上,把她泛红的脸颊衬得软乎乎的,格外惹人疼。之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间竟看得失了神,连身边掠过的风声都忘了察觉。就在下一秒,一滴带着温度的湿意“啪”的落在了之华的额头上。不是露水,也不是夜风,是刚从天上飞过去的乌鸦,恰好留下的一泡鸟屎。
玄七盯着他额头上那点黑乎乎的痕迹,愣了两秒,紧接着就捂着肚子趴在琉璃瓦上,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连声音都笑岔了气。
之华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满脑子的浪漫氛围碎得连渣都不剩。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指尖沾着那点温热的痕迹,尴尬得轻咳了好几声,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夜风吹过琉璃殿的飞檐,挂在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把刚才那点差点漫出来的暧昧,吹得半点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