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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私情(二) 闻尔受伤 ...

  •   大敛国史记载,泓成八年,息凉国大将衡奇狼子野心,蠢蠢欲动,整日带兵操练,又派人在边境几度探查。仅在一夜之间,便在双方境界派兵数万,直抵北境应岚城外的幽麓山中。

      安北定闻讯赶忙入宫进觐,与段连玺商议对策。

      此时段连玺正在圣吾殿与段连翊对弈,二人正难分伯仲,全力厮杀。

      鱼公公快步走进殿通告,“皇上,安将军在殿外,有急事求见。”

      段连玺全神贯注看着棋盘,从容不迫地取出一颗白子,思忖片刻,直至将这棋子落下之后,方才不紧不慢道,“快请。”

      安北定风尘仆仆冲进来来,“臣安北定参见皇上,参见殿下。”

      段连玺看了一眼安北定,继续将视线放回棋盘上,“北定无须多礼,快快请起。”

      安北定道,“皇上,息凉国敌军今日攻入我大敛,现已至应岚城外数十里的幽麓山中,来势汹汹,再不防御,恐伤及应岚城内数千百姓。臣恳请出兵应战!”

      段连玺一听安北定的上奏,再无心下棋,将即将落下的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中,衣袖一挥,站起身走向安北定,“安将军此番进宫,可是已有良策?”

      安北定道, “确有一策。”

      说罢,安北定立即掏出袖中的地图,在案上铺开,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地图上幽麓山口,“近日正是淫雨不断,山路泥泞,定是行军不易。敌军走出幽麓山脉,少则十日,多则半月,等到出山之时,定是士气不振。臣打算在山口设下埋伏,一旦敌军接近,便率兵分左右二军而进,呈两面夹击之势,冲断其兵,以疾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敌军一网打尽。”

      段连玺道,“以逸待劳,以守为攻,攻其不备,出其不安。将军此法甚好,只是埋伏之时,切莫让敌军发现,以免打草惊蛇,引起其警觉才是。”

      安北定拱手俯身道,“皇上所言极是,臣定当听从。”

      段连翊在一旁看着,虽然不太清楚这二人所言之事情、,却是露出一副钦佩的目光。他虽对兵法知之甚少,但从安北定从容镇定的目光中也可窥见其必胜的决心。

      段连玺问,“你探查得敌军多少人?”

      安北定答,“回皇上,十万有余。”

      段连玺道,“既如此,朕便予你十万兵卒,授你兵符,命杨夕武、冷寂两位将军任你左右副将,你以为如何?”

      安北定道,“谢皇上。臣午后便带兵出发,直奔应岚城。”

      段连玺点点头,“安将军出师,定是万无一失。朕就在这圣吾殿中静候佳音,待安将军凯旋。”

      安北定信誓旦旦,“谢过皇上吉言。臣定当万死不辞,攻退敌军,不辱使命!”

      段连翊道,“将军还请先行回府,朕即刻命人将兵符送至安将军府中。”

      “既如此,臣先行告退。”安北定拜别段连玺后走出乾英殿。

      段连翊回到府中之时,肉公公告诉他有安府的仆人有东西要给他。

      那人交给段连翊一把折扇,“殿下,将军说,那日在府中,见殿下您对这折扇甚是喜爱,现下便将这折扇赠与殿下。若将军身有不测,殿下也可做个念想。”

      段连翊接过折扇,打开一看,画上白梨花正盛,正是当日在将军府中与他争抢的那一把。段连翊道,“真是胡说八道,安将军素来百战百胜,怎会不测?”

      仆人略微低头,“将军说,刀剑无眼,战场无情,若能平安归来固然是好,可实话实说,硝烟四起,炮火连天,谁都保不准谁,一定能平安归来。”

      段连翊一笑,“这说法虽是实话无疑,可上战场前如此说自己的,本王倒是第一次遇到。”段连翊问道, “安将军何时启程?”

      仆人笑道,“半个时辰后。”

      段连翊将折扇收起,用另一只握住,“你回去告诉他,在战场上自己小心点,若是受了伤,少个胳膊缺个腿的,那可就不好看了。至于他跟本王之间的事,等他回来,本王再好好和他算账。”

      仆人连连点头,“是,殿下的话,小人定如实转告。”

      自安北定带军离去,段连翊一改昔日不问国事的一向作风,时刻关注着北方战事。

      每日清晨,段连翊对前来伺候自己洗漱更衣的肉公公都会问道“肉公公,可有最新战事的消息?”

      然后三天两头往宫里跑,说是陪段连玺下棋解闷,实则静候战讯,“皇兄,今日可有战事的消息?”

      段连翊对大敛军行程了如指掌,知晓他何时行至幽麓山一带,何时行至应岚城,知他何时与敌军一战,歼敌多少,知他一切安好,方能进食,方能安睡。

      战事一切顺利。直到有一日,段连翊在宫中听到战讯——

      幽麓山,两军大战。

      安北定败。

      大敛史书记载:泓城八年将军安北定率十万雄军与息凉国战于幽麓山口。安北定欲兵分两路而一举击敌,不料此计被军中奸细告知于敌军。后,敌军从山顶冲锋而下,反客为主,敛军腹背受敌,大败,伤亡惨重。

      段连翊初闻消息,顿时心乱如麻,手指间的黑色棋子落下,坠在棋盘上打乱棋局。他问道,“那安将军现下如何?”

      来报之人回道,“生死未卜。”

      接下来几日,段连翊再无心下棋,也无心他事,整日提心吊胆,坐卧不安,少有进食,夜不能寐。

      他脑中时常交替浮现出恩光与安北定的身影,有时竟会融合在一起,难以区分。

      不知为何,段连翊这些日子脑中总是不断想起刚知道恩光死讯的前几日,感受到的那种天人永隔的无能为力,那种悔不当初的透顶绝望,还有念想破灭的不知所措。

      又一日,宫中传来新的北方战讯。

      两军交战,安北定兵败后,带兵退回应岚城,屯营于城下。

      安北定知息凉军首领衡奇好色,喜貌美女子,便着女子衣裳,以女子妆容混入息凉军营,以献舞为由近身衡奇。

      衡奇见色起意,竟无半分怀疑。待到舞毕,衡奇心花怒放,邀安北定坐在自己身边,一同用膳。

      安北定见时机成熟,便拿出袖中短匕,直击衡奇喉部,一番打斗后,果奇毙。

      息凉军见将领毙,如无头之蝇,敛军就在此时带军一举包围悉凉军,反败为胜。

      段连翊听到此段之时,只觉得心随之上下起伏,冷汗直冒,仿佛直临大敌的人是他自己。直到听到安北定扭转败局,悬了许久日月的心中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几日后,安北定回朝的消息传遍了京城。此时,安北定威震八方,名扬四海,大敛,息凉二国无人不知。

      那日段连翊听闻这日安北定回宫复命,便一直在圣吾殿门外等候。

      等到安北地一走出,他立即迎了上去,“北定!”

      “……殿下。”安北定恍惚一下,泛红的双眼看了一眼段连翊,然后收回目光。

      段连翊用肘子碰了下他的胳膊,笑道,“怎么了?打了胜仗还不开心?”

      安北定声音里带着些沙哑,“没……没什么。只是方才与皇上说到夕武,一时之间,诸多思绪。”

      段连翊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带着些伤感道,“杨将军为我大敛而死,皇兄定后厚葬他的,你别太伤心了。”

      安北定颤抖着声音说道,“他是……他是为了保护我而身亡的。那日幽麓山两军交战,我军计谋走漏风声,被息凉军所窃,夕武为了掩护我,让我带军撤离,退回应岚城,然后孤军奋战与悉凉军顽抗到底,最终寡不敌众,命丧沙场。”

      安北定哽咽一声,沙哑着说道,“是我没能保护好他,是我对不住他。我们曾经立誓,同进共退,同生共死。作为主帅,我终究是对不住他。”

      段连翊从未在安北定身上见过如此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神情,仿佛轻轻一击,就能将他撞到,哪怕是身上越启花发作之时,哪怕伤口开裂,鲜血直流之时。

      他那一刻心中忽然有种强烈的想法,他只想一把揽过安北定,将他搂在怀中,就像在安府门口抱起那只受伤的小黑犬,紧紧搂在怀中,轻轻抚摸它的头,再拍拍脊,让他不要难过。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安北定的那一瞬间猛然收回,仿佛一触到,便会让一颗干净的明珠蒙灰。他仔细地瞧了一眼安北定,他没有看出自己的心思。

      段连翊定了定神,“听闻此次作战你以身试险,竟伪装潜入敌人军营,可有受伤?”

      安北定收敛自己的情绪,“劳烦殿下担心。北定虽有受伤,但不足挂齿。倒是我在敌军军营之时,寻得一好物,料想王爷定是喜欢,便顺手牵羊,带了回来。”

      说完,安北定从腰间摸出一只白玉雕刻而成的犀牛,质地无暇,做工精美,在阳光下甚是晶莹剔透,精美无比。

      段连翊看这犀牛的背部印有军印,便知这犀牛定是息凉国的兵符。可段连翊的注意力却不在这玉石上,却在安北定右手虎口处一道又深又长的刀疤上。

      兵家作战之时,都是讲究快准狠,一招致命,定是要直击敌人要害,如头、胸、腹,谁会无事去砍敌人的手?段连翊颤抖着声音问道,“可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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