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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私情(一) 荒唐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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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连翊早膳之后,坐上马车,去往宫中藏书阁。他要看的,不用说,自然还是那些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画中人,那些他视若珍宝的颜如玉。
走到宫门之时,偶遇安北定,段连翊视若未见,径直走开。
安北定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殿下可是去藏书阁?”
段连翊看了他一眼,不语。
安北定微启双唇笑道,“我也是。”
于是安北定跟着段连翊走进藏书阁中。
二人走到两端的书架,各自拿起书看。段连翊转过头偷偷瞄了瞄安北定,只见他拿着本《握奇经》看得出神,右手手指顺着字由上而下划动,目光也随着逐列上下移动。
安北定似是察觉到段连翊在看向自己,抬起头看了看他,段连翊赶紧将目光收起,放回到自己手上的书册上。
正在段连翊看到兴头上,被一本《醉美仙人集》中的一位仙姿不凡的仙人迷得合不拢嘴时,忽听得门外一声响动,传来鱼公公的声音,“安将军。皇上请您去咏袖宫一趟!”
段连翊与安北定四目对视。
咏袖宫?不是伶姬的宫殿吗?找北定过去,所为何事?
鱼公公道,“安将军,请吧。”
安北定放下手中的书,跟着鱼公公走了出去。
段连翊仔细看了一下《醉美仙人集》刚刚翻到章节,认真记下后,然后把书放下,也跟了安北定和鱼公公去。
走到咏袖宫,方知出了大事。里屋宋太医正在给伶妃诊治,宫中宫女奴才忙成一锅粥。里面不断传来几个小宫女焦急的喊声,“娘娘!娘娘!”
而外面,柳皇后跪在段连玺面前,神情慌张,“皇上,这药真不是臣妾下的!您要为臣妾做主呀!”
段连玺大声呵斥,“不是你下的,那是伶姬她自己下的吗?你编造的理由也未免太过荒唐!”
柳皇后的声音里带着哀求,“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啊!”
段连玺一甩衣袖,走到安北定与段连翊身边,“安北定。”
安北定行礼道,“臣在。”
段连玺问,“今日未时至申时,你可在宫中?”
安北定道,“回皇上,臣今日未时至申时,臣正在藏书阁翻阅《握奇经》,逍王殿下和掌管藏书阁的尚大人皆可为臣作证。另,臣的手抄可为证。”
安北定将袖中一本小册子递与段连玺。
段连玺翻阅这小册子,从上面的墨迹和墨香,确是可知这些字迹刚写不久。段连翊重新太抬起头看着柳皇后,“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柳皇后战战兢兢,“今日有人将这锦帕交于臣妾,并听奴才们说确实看到安将军往咏袖宫来,臣妾这才闻讯赶到咏袖宫,并派人通知皇上。臣妾真没下毒啊!”
段连玺接过柳皇后手中的锦帕,打开一看,上面竟是安北定的画像,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段连玺放下这锦帕道,“方才听伶姬的宫女说,你想要毒死她,然后诬陷她与安北定私通,被你揭发畏罪服毒自杀。这锦帕,怕便是你打算拿来当伪证的。”
柳皇后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的不是的。臣妾冤枉,分明是伶妃蛇蝎心肠,想要陷害臣妾,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
此时宋太医从里屋走出来,朝段连玺行了个礼,“启禀皇上,娘娘病情暂时稳住。这毒药药性甚是生猛,只许微毫,便能在半刻钟内夺人性命。若是再多些许,怕是……怕是微臣,也无能为力了。”
段连玺挥挥手,“朕知道了。宋太医,你先退下罢。”
宋太医说完行礼退下,“是。臣告退。”
段连玺朝柳皇后斥责,“皇后,你真是歹毒!”
柳皇后抓住段连玺的袖口喊道,“臣妾冤枉!”
段连玺一脸嫌恶的看着,甩开柳皇后的手。
柳皇后身后的两个婢女连忙上前扶起她,“娘娘!”
段连玺道,“皇后,你别急着喊冤。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做过的亏心事还少吗?你当真以为你害死棉绣和大皇子,朕全然不知么?以前你虽坏事做尽,却还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夺人性命,如今你真是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柳皇后一脸慌张,摇着头抽噎起来。
段连玺大声道,“传朕口谕,皇后柳氏,言行不端,德不配位。即日起,废去皇后之位,打入冷宫!”
柳皇后这下倒是说不出话了,双目直愣愣的盯着段连玺。
倒是柳皇后身后的两位婢女大哭起来,拉着柳皇后的衣袖大喊着,“娘娘!”
柳皇后却是冷静地站起来,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道,“臣妾,遵旨。”说完,转身走出咏袖宫,朝冷宫走去。
柳皇后本名柳汝姒,乃是柳书正的嫡长女,年少时与还是太子之位的皇上喜结连理,诞下三皇子与两位小公主。
段连玺得中书之助如愿以偿登上帝位,柳大小姐也顺理成章当上皇后,柳家势力得以巩固,此可谓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可坏就坏在这柳皇后是个痴情之人,又对皇上动了真心。于是这后宫三天两头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诸如得宠妃子自尽,皇子腹死胎中、幼年夭折之类的事层出不穷,后宫各嫔妃敢怒不敢言。
段连玺迫于柳家势力也只好听之任之。
柳皇后还喜欢把心中的不满转移到各种不相干的人身上,比如,段连翊,便是首当其冲的受害人之一。
想当初,自己只不过因为贪玩,用一条鲜活的小鲫鱼将皇后的爱宠——外臣上贡的一只波斯猫——引入镜明湖中,哪知这猫水性如此不好,还如此易骗,等捞上来之时,已奄奄一息,不多久便一命呜呼了。
段连翊以为本是件小事,向皇后小心赔了个不是,又让皇兄向西域国写信下次来访之时托人带一只给皇后,此事便算是了了。谁知皇后虽贵为后宫之主,却是个斤斤计较的女人,自那日之后,便不依不挠,一见到段连翊就说起此事,也不管有无旁人,丝毫不留情面。
每次说起,旁人总会打趣说道,“王爷当真童心未泯,真是好兴致啊!”
后来,段连翊见到了皇后就如同见了猫的老鼠,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皇后撞见。
段连翊心道,柳皇后作恶多端,却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栽在伶妃手中。以后宫中没了这人,自己去藏书阁再也不用绕道走了。
刚刚进咏袖宫时已是黄昏,此时看完咏袖宫这一出好戏,夜幕以至,段连翊与安北定一前一后离开宫门,段连翊不与安北定辞别便走进车内。
安北定二话不说跟着段连翊进了车,动作自然而然,仿佛是段连翊邀请他上车一样。
段连翊大惊失色,“安北定你干什么?”
安北定将落痕剑举到面前,“送你回去。”
段连翊道,“谁要你送,你下去,还带武器,想行刺本王不成?”
安北定坐在段连翊身旁,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我说过只要我在长安,只要你出府,我就保护你一天。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段连翊怒道,“你干嘛这么磨磨唧唧的?我都这么大人了,你还有不放心什么呀?快出去!”
安北定看了看段连翊气得有些发红的脸,走出车门,坐在车门前,抢过小菊子手中的马鞭和缰绳,用力一抽,马车立即急速往前驶去。
段连翊在车内被晃得头晕眼花,破口大骂,“死奴才!要死啊!看我回去不……”
推门一看,是安北定的身影,即刻住了嘴,自己也坐了出来,“你怎么驭车来了?”
安北定抬头看他,“殿下不是叫我出来么?”
段连翊道,“……我是叫你下去,下车!”
安北定不理会他,继续驾车赶路。
“殿下,我要摔下去了!”
段连翊顺着声音看去,看见一旁的小菊子用力抓住座椅,艰难地不让自己掉下去。显然是驭座太窄了,坐不下三个人。段连翊道,“你坐进去!”
“啊?!”小菊子不敢置信地看着段连翊,古往今来,从没听说过奴才坐车里,主子坐车外的道理。
段连翊道,“进去!摔死你本王可不管你!”
小菊子看了一眼段连翊,诚惶诚恐地坐进了车中。
月光倾泻在二人身上,宁静而淡雅。此时路上见到身姿卓绝,相貌显著的二人架着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这年头,当个车夫都要如此姿色了么?难怪我已经好几个月找不到差事了!让我等相貌平平之人怎么活下去呀!”
“请到这样帅气的车夫,得花多少钱呐!”
“是啊!看着驭术还不错,怕是得白银千两吧!”
“驾——”安北定猛抽马鞭,马立即大步奔去,讲那些说七道八之人甩在后面。
车里传来小菊子的尖叫声,“啊啊啊啊——”
段连翊一把抓过缰绳,将安北定挤到一旁,“喂!安北定!这不是战马!你慢点,路上人这么多,撞到可人就不好了!我来!”
安北定却是死活不肯把手中缰绳放下,二人就这样争执不下,于是马车就这样跌跌撞撞在路上行驶着。
小菊子的叫喊不停从车里传出来,“啊啊啊啊——殿下——啊啊啊啊——”
段连翊回过头往车中不耐烦道,“闭嘴!死奴才!再叫,再叫我回去撕烂你的嘴!”
“……”车里终于安静了。
等到了王府时,小菊子立即从车里奔出来,一脸苍白,到旁边角落树下狂吐不止。
肉公公赶紧上前迎接,梅、兰、竹三个奴才也跟着过来,“殿下——您回来了——”
小梅子走在倒下,跑过去拍着小菊子的后背问道,“殿下,小菊子这是怎么了?”
段连翊眨了眨眼,“他……他路上驾马驾得的快了些,风大,着了凉,你们几个,快扶他进去休息!”
小竹子一边扶着小菊子进去,一边小声嘀咕着。“怎么搞的!你驾车驾那么快干什么!凉着你不要紧,要是伤着殿下……”
段连翊转身看着安北定,傲慢而冷淡道,“安将军,现下我已平安到府,你还要送我送到哪里?是要送到房间里,还是要送到床榻上?”
安北定低头道,“不叨扰殿下了,我军中还有事,先回府了。”
安北定说完取下马车上那匹马的绳索,将马牵出,一跃而上,“殿下,北定告辞,借马匹一用。”
说完,安北定狠抽马鞭,尘土飞扬,速速离去。
段连翊在后面大吼,“喂!我同意借马给你了吗?喂!那马很名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