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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揭发(二) 与尔争吵 ...

  •   回应的是安北定冰冷如雪的目光。

      段连玺道,“安将军为人廉洁,朕甚是放心,押送药物一事,便交由安将军负责。即日派人将钟太医府中药材取出,送至灾区,不得有误!”

      安北定拱手俯首接令,“臣遵旨。皇上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段连玺点点头, “众爱卿可还有事上奏?”

      等了片刻,四下寂静,“如此,便退朝吧!”

      鱼公公大声喊道,“退朝!”

      众人有序离开乾英殿内,段连翊也随之往宫门外走去。走在大殿外的阶梯上,忽闻背后有人叫自己,“殿下!逍王殿下!”

      段连翊转过身一看,不是他人,正是安北定。安北定走到段连翊面前,“臣多谢王爷,此次若非王爷鼎力相助,恐难揭发柳中书罪行。”

      段连翊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唇,眼里透着寒,“谢字就免了吧。倒是恭喜安将军,待此事完成,安将军又有功绩可写了。”

      安北定眼中露出喜色,“不管怎样,这次多亏殿下肯出手相助,殿下心怀天下,念及百姓,肯为此事出谋划策,北定替万千灾民,谢过殿下。”

      段连翊看向安北定,眼里透出安北定从未见过的冷光与锐气,“安将军谬赞。本王不学无术,若论这审时度势,城府谋略,哪及得上安将军半分。安将军这借刀杀人之计真是妙极,本王佩服得五体投地。”

      安北定一惊,“臣不知殿下此言何意。”

      段连翊走到安北定面前,“安将军如此聪慧之人,怎会不知何意?若说那日在山间偶遇这二人,倒也可说是情理之中。可柳府拿目七鱼目混珠,却是这两日才查清之事,安将军如何一口咬定柳中书以假乱真?况且柳中书中饱私囊之事,安将军又是如何碰巧得知的?你分明是早有计谋,却不对本王如实相告。那日你约本王一起踏青,不过是你等候良久正好利用本王的时机,而本王,不过是你布好的棋局上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罢了。”

      安北定摇摇头,开口欲辩解,却被段连玺抢了话,“本王一向任性,人尽皆知。若是判断有误,胡乱拦截药材,也不过让人贻笑大方,嘲讽一顿作罢,皇兄与诸位朝臣也不敢对本王怎样。”

      安北定看着段连翊,眼里带着难过和痛楚,“殿下……”

      段连玺的双目此时因为心中愤懑有些发红,“本王与你走得亲近些,你料定本王对这事定不会坐视不管。最重要的是,本王不涉党政,说出来的话必然可信,实乃你心目中的不二人选。本王真不知该不该佩服你用人之才。本王素来最恨算计人心、玩弄权术之人。本以为你与他人不同,如今看来,只不过是殊途同归,本王最恨欺瞒利用,往后安将军还是少来招惹本王为好。”

      安北定抓住段连玺的衣袖,“殿下息怒,臣不是有意冒犯殿下,只是当时形势所迫,臣不得已而为之,还望殿下见谅。”

      段连翊看着安北定一副求和之样,只觉得心生厌恶,“本王对你推心置腹,你却处处防备,生怕本王阻你好事。你如此步步为营,煞费苦心,让本王怀疑,你处心积虑接近本王是否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安北定低头轻声道,“臣不敢。”

      段连翊眼里闪过寒光,冷笑道,“安北定,你把本王当什么了?是营中对你发令必听的兵卒,还是战场上为你杀敌嗜血的刀剑?”

      安北定道,“臣没有。在臣的心目中,殿下无可替代、重于性命,是臣一生一世要追随,保护,珍视之人。”

      段连翊狠狠一甩衣袖,安北定一个不留神,连连后退,“恶心至极。本王不想再见你。给我滚。”

      两人此时都站在原处,既不走近,也不离开,就远远对视,沉默。最后,是段连翊先转身离开,独留安北定一人呆立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此时此刻,段连翊的耳边忽然想起多年前段连玺对自己说过的话,“生为皇子,享受着人间最好的富贵繁华,便也要承受这世间最无情的欺瞒背叛。什么真心,什么情义,都忘了吧,那根本不属于我们。”

      段连翊快速离开宫中,只觉得自己一颗真心被人猛的摔到地上,再踢翻滚两转,然后用力踏上几脚,踩的粉碎还不够,还要混上沙尘泥土才肯罢休。

      傍晚时分,段连翊在院中拿根线系了块肉,垂在那条黑狗面前,看其随着肉上下窜动,以此取乐。正逗得得劲,肉公公走了过来,“殿下,安将军已在院中等候多时,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且饶人,奴才不知将军如何得罪了殿下,不过看安将军是诚心请罪,殿下就不能放过一马,至少,去见见他吗?”

      段连翊心想,放过一马?怎么放?自己真心对他,真诚以待,他又何时可曾放过一马了?段连翊将肉垂在地上,冷漠地说上一句,“不见。让他等。等到他心灰意冷,自然就走了。”

      那黑狗立刻上前咬住,大口吃进嘴里,生怕他再将肉拿走。

      肉公公听到这话,只好回了声“是”,转身退下,刚走两步,只听见身后段连翊小声说了一句话,“哼,玩什么苦肉计。”

      肉公公来到前面厅堂中,对安北定说,“安将军,殿下现在不愿见您,您请回吧,殿下有时就是这样小孩子脾气,等过一阵子,他心情好了,便就没事了。”

      安北定道,“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他,等到他想见我为止。”

      肉公公无奈摇摇头,“哎,安将军,殿下是奴才看着长大的,殿下任性起来,就是先皇和当今圣上也没办法,您这又是何必?哎——”

      肉公公见劝不住他,走出门外,回过头看了一眼安北定,“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殿下的心有时真的比磐石还硬,他的和善与体贴,可都是分人的。”

      此时在后院,这黑狗吃了一大块肉,吃饱之后,便跳脱起来,四处蹦跶。

      段连翊跟在后面大喊,“望望,望望,你去哪?你别进花坛!”

      “你这死狗,蠢狗,别又把我刚种的鬃掸佛尘给踩了!”

      段泽翊跟着黑狗撵,不知不觉跟着来到前厅,看着黑狗奔进去,奔到安北定身边,他却在门外止步。

      这黑狗倒对安北定甚是亲近,一会儿蹭蹭他的腿,一会儿又舔舔他的鞋,一会又对安北定亲热地叫起来,“呜呜——”

      段连翊心想这狗眼果真是不瞎,自己养了他这么久都养不家,一见安北定长得好看,便主动上前亲近,果不其然,连狗都是以貌取人的。只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用外表迷惑你,可内心不知道对你打这些什么样的算盘,谋划着什么样的诡计。

      那夜,两人就隔着门,一内一外,如此站立不语,从日落时分到皓月当空。

      到了半夜,天气转凉,只见望望飞快地奔了出去,一会儿过后,又衔着自己狗窝里的那块毯子飞奔出来。

      走到门口时,望望一条腿刚好踩在段连翊的脚背上。虽说这黑狗倒不重,可由于奔跑太急,这力度也着实不小,楚泽翊疼的龇牙咧嘴,轻轻发出了声,“嘶——”

      不过他不想让安北定发现自己,便很快闭上了嘴。

      望望将毯子盖在安北定的鞋上,又四肢屈下,将身子轻轻地靠在他腿上,抬头看着他。安北定轻声道,“你在这里过的很好。他很好的人,他会对你好的。”

      黑狗又是一声低鸣,“呜呜——”

      安北定道,“你先去睡吧,别管我。我做错了事,让他难过了,我想等他醒来,跟他道歉。”

      屋内之人一夜未离去,站在屋内,等着。

      屋外之人也一夜未眠,守在门外,看着。

      直到月光渐薄,直到鸟鸣渐噪。

      安北定将脚上盖着的毛毯摘下来,盖在身边呼呼大睡的黑狗身上,“你好好睡吧,看来我等不了他了,我先去上朝了。”

      说完后,安北定转身走出王府。

      段连翊赶忙躲到墙角后面,偷偷看着安北定离去的背影,直到已经完全看不见安北定的背影,他才重重打了个哈欠,歪歪斜斜走回屋中,呼呼大睡。

      晚上,段连翊被段连玺召进宫中。

      段连玺一见段连翊,颇有些惊异道,“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眼睛肿的跟哭了似的。谁惹你了?”

      段连翊揉揉因为没休息好而发涩的眼睛,“没人。”

      段连玺笑道,“那是想哪位美人不能安睡。”

      段连翊道,“没有。”

      段连玺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朕看你是终于开窍了。你要是看上了哪家的美人,告诉皇兄,皇兄定为你做主。”

      段连翊面色露出些许不悦,“皇兄今日叫我前来,难道竟是为了做媒?若是的话,臣弟这就走了,皇兄也不必派人相送。”

      段连翊说完,做出一副欲离去之相。

      段连玺叫住他,“你站住!你看看你,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活该没哪家世家的小姐看的上你。坐下,陪朕坐会儿。”

      段连翊听完这话,一脸不悦地坐在段连玺身旁,“皇兄此言差矣,不是她们看不起我,是我看不起她们,那些大小姐们一个两个娇生惯养,脾气又不好,谁疯了傻了,才要跟她们过一辈子!”

      段连玺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看着他,“你!真是不懂礼数。罢了,朕懒得管你。朕今日召你前来,是想问你这药材一事。昨日你是如何断定真正的药材还在宋太医府中的?”

      段连翊道,“其实,臣弟当时也不是完全确定。只不过,臣弟早知钟太医乃贪生怕死之辈,平日里小心行事,谨言慎行。皇兄可还记得,当年臣弟身体不适,钟太医初次给我号脉,竟吓得屁滚尿流?对付这种人,只需拿他最怕的东西威胁他,步步击退他,如此便可。”

      段连翊问,“那万一药材不在他府上呢?”

      段连翊狷狂一笑,“皇兄也知道,我段连翊异想天开,肆意妄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我去柳府找恩光,去樊稽山掘地三尺,早就人尽皆知,人人唾骂了。大不了,再被嘲讽一次,再丢一次脸,这面子,哪有万千灾民的性命重要。”

      段连玺点点头,“这次可多亏了你,帮朕解决了柳书正这个心腹大患,不过那日怎会碰见许三爷等人?当真只是碰巧么?”

      段连翊若有所思,略有迟疑地摇摇头,“非也。那日本是安北定约我去北武门外的山上踏青,没曾想遇上这两人。当时只道是凑巧,可如今回想起来,柳书正一向老谋深算,做事多有准备,交涉之地,怎会随便让人撞见?多半是安北定有备而来,拉上我做个证人。”

      段连玺略带惊讶,不可置信地看着段连翊,“安将军?如此说来,真正想要揭发柳大人的是北定?”

      兄弟二人对视,久久不言。此时鱼公公进殿行礼,“皇上,监察司谢大人求见!”

      段连玺道,“快请。”

      谢戎进殿拱手行礼道,“臣谢戎参见皇上!”

      随后稍稍一抬头,看见段连翊,“参见殿下!”

      段连翊示意谢戎平身,“爱卿免礼!爱卿前来,可是柳中书一案有何进展?”

      谢戎正欲开口,看着段连翊,等着段连玺示意。段连玺道,“谢大人但说无妨。”

      谢戎道,“是。回皇上,经臣审讯,柳中书对谋取私利一事供认不讳,另,经搜查,柳府库内钱财账实不符,大量钱物不知来处,经臣逼问和调查,得知柳中书以公谋私已成惯例,这册子上便是柳中书所承认的贪污和受贿罪行,还请皇上过目。”

      鱼公公拿过册子,拿到段连玺的桌上。段连玺一翻这册子,全是一行一行密密麻麻的字,“辛丑年,收大平县县令黄金万两,上千年玉佩一对,将其子升为中书侍郎。”

      “壬戌年,闵谷郡水灾,朝廷发放饷银千两,铜钱万串,尽收府中。”

      “丁酉年,沐夕河加筑河堤,克扣半数拨款。”

      ……

      段连玺越看越气,最后干脆合上数目,重重扔到一边,“我一向知柳书正品行不端,但没料想竟会如此嚣张跋扈。当真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如此假公济私、无视王法之人,真是碎尸万段,也难解朕心头之恨!”

      鱼公公吓得不轻,在一旁劝道,“皇上息怒!”

      段连玺道,“谢大人,若按王法,柳书正该如何处置?”

      谢戎拱手道,“回皇上,贪污谋私,轻者,斩首示众,重者,凌迟处死,府中财物一律充公,九族内不得入仕为官。”

      段连玺起身负手而立,面色凝重,“柳家世代皆为忠臣,身为英烈之后,竟做出如此目无王法之事,真是有愧他柳家列祖列宗。他柳家与我楚氏渊源已久,且世代忠心,没想到竟毁在他一人之手。传朕旨意,柳府上下人等明日起搬离柳府,所有与柳家有亲缘之人,一律罢黜,柳府内一切财物,不得皆归国库所有,不得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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