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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揭发(一) 大义灭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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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连翊用袖口轻轻擦去安北定额头上的汗珠,握住了他的手,“你别怕,快睡了。”
说来也巧,安北定听完他这句话,似乎马上逃离了噩梦,竟马上平静下来。
段连翊此时是真的疲倦了,只觉得眼皮一关上,便没了知觉。
翌日,段连翊醒来时只觉得额头凉凉的,睁眼一看竟是安北定又在给自己上药,而自己的外衣不知什么时候又盖回到了自己身上。
此时安北定稍一用力,段连翊疼的皱着眉头,呼出一口气。
安北定问道,“可是我弄疼你了?”
段连翊因为疼痛而轻微地闭了些眼,但却摇摇头反问道,“你昨晚可是做噩梦了?”
安北定道,“是么?我不记得了,我向来只记美梦,不记噩梦。”
段连翊问,“北定,你可曾去过滇境”
面对段连翊莫名其妙的一问,安北定顿了一下,说,“未曾,何如?”
段连翊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声,“这便怪了。”
安北定不知道段连翊在说些什么,便不再搭理他,往手里又倒了些药水,涂在他摔伤处。
段连翊看着他道,“北定,你这越启花乃是滇地特有之物,既然你未曾去过滇地,那就排除你误食的可能。你有没有想过,你身上这毒,可能是被人所害”
安北定听完这话,甚是震惊,手不自主的猛地颤抖了一下。
段连翊也不顾什么形象了,龇牙咧嘴的大声叫着,“哎哟,轻点!啊啊啊啊啊!安北定!你轻点会死啊!”
安北定轻轻说道,“别动。”
段连翊一脸委屈的看着安北定,一边嘟着嘴一边觉得自己这样肯定怂惨了,以后在安北定面前还要怎样保持自己翩翩公子的样子呀?
涂完药后,待段连翊穿好自己的外衣,二人方才离开山洞,往长安城走去。
走到城门二人快要分道时,段连翊对安北定说道,“这药材一事太过蹊跷,本王虽说不涉朝政,可人命关天,本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灾民一个交代。”
二人分别之后,段连翊并没有马上回到府中,而是调转马头去了西郊的一处荒山上。
段连翊将马栓在一棵松树下,走到山崖上,捧起一抔土,任由沙土从指缝中滑落。
这些年,段连翊没少到这山里来,吊唁、思念那故人,甚至那些放牛的小孩儿都认识他了,“虎子虎子,你看那傻哥哥又来了!”
“真的耶,每次都没人陪他玩,他只能一个人玩泥巴,我们要不要去陪陪他呀?”
“不了不了,还要放牛呢!”
那沙土,犹如过往的一些人,都是他抓不到的事物。
当年听柳家下人说,恩光死后,柳家大夫人不准将其尸身带回府中,又不肯给钱财置办棺材,于是命人随便在西郊山上挖个坑,埋了。
段连翊那日在柳府追问所有与此事相关之人,“埋在何处?”
问来问去,最终只得到两字,“忘了。”
谁会在意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的死活?谁会记得随便挖的一处坑?
恩光在柳家下人们看来,不过就是一条狗而已。哦,不对,或许是连狗都不如,当年柳大夫人的爱犬死的时候,特制了一个纯银棺材,能保尸骨千年不腐,浑身铺满金银珠宝,随葬品那可叫空前绝后,无狗能比。
段连翊此时又站立在樊嵇山的一棵树下,凉风阵阵,吹动着他的头发,也吹动着他的衣袖。转眼十一年光阴流逝,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往事如烟。
段连翊自那日回府之后便一直密切关注着柳府派发赈灾药材一事。
当晚,监察司谢戎收到段连翊的书信。
“瘟疫突发,还请谢大人对来往药材多加留意。明日起本王会派人来对来往药材严格查看。谢大人若有难处,本王定会鼎力相助。”
一日已去,柳府未见动静。
到了第二日夜幕时分,柳府派出家丁将一批药材从北武门送出城门。
一位带刀的吏使上前将马车拦住,开箱视察。
车夫皮笑肉不笑地摸出两锭银子递给这位吏使,“官爷,平日里药材可从未如此严查呀。”
吏使并不理情,板着个脸继续开箱,“平日里嘛,自然不用如此严加查看,只是现下多地瘟疫突发,当然得对药材严加掌控了。”
吏使示意身旁一位看似大夫的人过来,大夫拿出一截药材放在手中仔细审视,又放在鼻翼嗅了一下,然后在官吏耳边耳语了数句。
随后吏使高声说了一句,“带走!”
马车被几位吏使团团围住,押着带入监察司。
段连翊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二日乾英殿上,上朝之时,监察司谢戎禀奏皇上,“臣昨日查得有人运送假药,因事关重大,臣不敢擅做主张,还请皇上明示。”
段连玺居高临下,俯首说道,“谢大人还请细细说来。”
谢戎道,“昨日,北武门有人用马车运输的大量药材,经过查验后,觉得有疑,于是派人送到臣这里。臣一看这装药材的箱子上印着朝廷官印,便不敢轻举妄动。细细盘问这马车夫方知,这药材乃是……治瘟疫的药材。皇上,这便是一些药材。”
段连翊道,“传宋太医进殿审查。”
鱼公公高声宣道,“宣宋太医进殿!”
宋太医将药材拿在手中仔细观看一番,随后拿到鼻翼轻轻一嗅,“回皇上,这药材,确实不是杏绫子,而是与之外表及其相似的目七!”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皆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看向柳书正。
段连玺道,“柳中书,这赈灾除疫一事,朕任命你全权负责,你如何解释?”
柳书正拱手道,“皇上,这药材乃是钟太医亲自选材交于臣,断不会有任何差池。况城门使吏,向来没有查验药材一说,谢大人又是如何断定本官这药材有疑?本官劝谢大人快些将这批药材放行了,以免耽误灾情。”
宋戎听后拱手道,“本官是经逍王殿下提醒,瘟疫期间,对药材多加注意,这才在北武门让使吏多加注意。或许,对于此事,逍王殿下知晓详情。”
段连玺平时从不会插手任何朝堂之事,于是连玺一听甚是诧异,“哦?既如此,宣逍王上殿!”
鱼公公随后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宣逍王殿下段连翊上殿!”
段连翊进入乾英殿中,俯身行礼,“不知今日皇兄召见臣弟入宫,所为何事?”
段连玺道,“这药材一事,你知晓多少?”
段连翊一瞥身边的谢戎、柳书正等人,立刻知晓了事情原委,“臣弟知之甚少,只不过那日在北武门外的山上,碰巧撞见柳大人府上的许三爷与钟太医的随从交涉药材去路一事,推测柳大人有以公谋私之嫌。”
柳书正面不改色,“口说无凭,殿下此言可有证据?即便这药才有假,那也不能说明是老臣做的呀!臣的确是负责此事,但却从未图谋不轨,还请皇上授命,让臣回去彻查此事,找出幕后黑手。老臣对皇上,对我大敛赤胆忠心,殿下可不能血口喷人,随便给老臣扣罪名啊!”
段连翊朝柳书正一笑,“柳大人,不如咱们就叫钟太医进殿,看他怎么说。”
段连玺点点头,同意段连翊所言,示意鱼公公宣钟太医。
于是鱼公公随后道,“宣钟太医进殿!”
钟太医蹑手蹑脚进入殿中,一看这阵仗,年纪轻轻却立即吓得颤颤巍巍,身子有些不自主地发抖,“臣……臣钟……钟寺桓参……参见皇……皇上。”
一句话磕磕巴巴,说了好长一会才说了明白。段连玺看不惯他这畏畏缩缩的样子,给了他一个白眼,“钟太医,这假药材一事,你可知晓?”
钟太医仍是哆哆嗦嗦,“这……臣……臣不……不知。”
段连翊走到钟太医面前,绕了一圈,“钟太医,要不要本王即刻便叫人到你府上找出真正的药材?”
钟太医不敢直视段连翊,一直盯着地面一处,不言语。
段连翊在他面前小声道,“钟太医,你若是现在认罪的话,皇上或许还能念你这些年治疾有功,且是初犯,对你从轻发落。你若是死不悔改,等到证据确凿,那可就无从宽恕了。钟太医,你可想清楚了?”
钟太医听完这话,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啊”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皇……皇上恕罪,臣知罪,臣是被柳中书胁迫,参与到此事,助其卖掉杏岭子,以公职之便,谋取私利。臣知错,请皇上恕罪!”
段连玺怒目而言,“杏岭子现在何处?”
钟太医嚎啕大哭,“在……在臣府上。”
段连玺举手重重捶案,“放肆!”
鱼公公忙上前轻声劝道,“皇上息怒。”
段连玺深深吸了一口气,“柳中书,你还有何话可说?”
柳中书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臣无话可说。”
随后,鱼公公奉段连玺旨意宣,“柳书正、钟寺桓等人,谋取私利,无视王法,即刻关押至监察司查清罪行,待确认无误,按罪量刑!”
柳书正被押着走过安北定身边时,他狠狠瞪了安北定一眼,“我真是看错你了,我当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你这只白眼狼带回府中,我不该引狼入室,自断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