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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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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往昔,瞬如烟逝。
院长的确是个很善良的人。尽管语言上并未表达出来,但是在生活上,院长并未亏待小江沉。甚至因为他的年纪较其他孩子较小,有意无意的多照顾他几分。
那段日子,至今在江沉心中也是最为温暖耀眼的一段时光。江暮对他很好,把他当作世界上最后一个存在的亲人。在江沉的世界里,江暮不仅仅是一个姐姐的角色,同时也承担着近乎于母亲的角色。江沉的名字也是江暮决定的。
五岁的江暮咿咿呀呀,小心翼翼搂住小小的江沉,唤他,
“阿晨。”
从此,两个便成为了互相的依靠。孤儿院比起一般普通的家庭,生活上并算不上幸福,只是因为两个人相互扶持,那段艰难的日子,也算是江沉记忆中最温暖的时光。
江暮的一声“阿晨。”此刻,竟然与江沉记忆中那声重叠到了一起。
江暮似乎还是江沉记忆里那副模样,熟悉的温和。脸上始终挂着不符合她所承受的苦痛的笑容。
江沉此刻就站在门边,他看着江暮,仿佛一尊静默的石像。
“阿晨,怎么不过来?”江暮察觉到了江沉的停滞,摇了摇手,催促道,“过来,我刚刚摘了个桃子。你看,很新鲜。”
少女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明媚,停留在江沉记忆中最为美好的模样。
江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在稍稍一瞬间,他忍不住向前奔赴,忍不住去靠近江暮。
可是,他最终没有动。
江沉轻轻垂下眼睑,浓密的长睫掩住他眉目间的神色。他抑制住自己内心所有翻涌而出的情感,努力克制的声音说,
“——姐。”江沉低垂着头,“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这个你都忘了!”江暮嗔笑着说,“今天下午,我不是说好了要带你去城东的公园?你都说了很久了。我好不容易有时间。”
见江沉仍然停留在原地,江暮反而主动向前迈步,“怎么了?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少女步伐轻快,几步之间就迈过了整个房间,走到了江沉的面前。
此时的江暮约莫是十五岁的年纪,已经比江沉矮上了一个头,她站在江沉正前方,轻轻抬头,撞进了江沉眼中。
“姐——”触及江暮视线的那一刻,江沉的声音忍不住开始颤抖。他终于又与她重逢,跨过了十年的生死距离。即使这是一场假象,也足够了。足够弥补他这五年来,为死去的江暮所做的所有事情。
江暮抬起头,一双明亮温柔的眼睛,和江沉记忆里并没有任何两样。她还是像从前一样,似乎不被这世界任何恶意的事情所侵扰。
江沉直挺挺的站着,浑身僵硬。
江暮却是轻轻笑了一笑,她伸出手,努力够了够,摸到了江沉的头发。她缓慢轻柔的摩挲着江沉的黑发。
“阿晨长大了,我很高兴。”
江沉看着她干净的目光,突然之间,意识到,江暮也许只是拥有了十五岁那年的假象,是江沉心底的记忆中的模样。
“——姐。”江沉一瞬间,什么也不再说得出口,他原本被努力克制住的情绪此刻正像是决堤的大坝,他的声音已经隐隐染上了哭腔。
正在这时,突然,江沉的眼前又是一黑。
江暮和孤儿院,瞬间又消失了。
在江沉面前,出现了另外一副景象。
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在是一片硝烟四起的战场。他所站立的一块废墟之中的空地,在他的周围,是数不清的鲜血与惨叫,破碎的瓦砾一片又一片散布在他的周围。而在他周围,却没有看见任何一个生命。
只有地上的残碎肢体,证明着这片土地的确可能遭遇着什么恐怖的战役。
然而奇怪的是,江沉对此毫无记忆。他茫然的走在这片废墟之上,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有很多的伤口,鲜血不断涌现。但是他却并没有什么痛觉弟弟感受。就像刚才江暮对他的抚摸。
这,同样是门造出来的一个幻境。
但是令江沉困惑的是,依照井睿的说法,门所造出的幻境,应该是自己所渴求的愿望。也就是门的幻境,是有根据的。
眼前的这处战场,却在江沉的记忆里毫无印象。
江沉仔细看了一眼周围,仍然是完全陌生的废墟,荒无人烟,周围的生命似乎被刻意抹去一般。
正在此时,江沉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身音。
是某种踩踏在地面的皮靴的声音。
他下意识回头——眼前又是一黑。
他什么都没看清。
眼前的房间又重新恢复了纯黑的颜色。再也没有变化。
江沉静默地矗立在原地,他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将自己从刚才的情绪当中调整过来。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转身,重新推开了来时的门。
门外一个人也没有。井睿并不在门外。是纸醉金迷的笑声。
江沉的脸色有些苍白,刚才过于剧烈的情绪波动对他还是有一些影响。此时,他整个人被笼罩入一种低沉而静默的氛围,而唇色微红,仿佛是西方某位不知名的画家留下来的一张浓墨油彩。
江沉穿行过金碧辉煌的长廊,径直朝着一楼走去。
穿过楼梯,不多时,江沉就到了自己0612的门牌号前。
还未走至门前,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井睿。
“江沉哥,怎么样?房间里很有趣吧。”井睿仍然是一贯的笑容,娇小的身高却并不阻止他与江沉的对话,他稍稍抬头,倚在自己的门边,盯着江沉看。
江沉停留在门把手上的手收住了。他回头,看向井睿,也摆露出了一个微笑。
“是的,井睿,门里很有趣。”
“对吧,江沉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井睿听起来很兴奋。江沉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随后发现了他的变化。
井睿加了一件外套。在原有的白色短衫外,井睿又加了一件黑色的制服外套。外套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晚安哦,江沉哥。”井睿朝着江沉的方向做出了摇手的姿势。而带起来的外套下的长袖衫,隐隐可见一小块红色污渍。
“嗯。”江沉刻意挪开了目光,礼貌而客气的回复井睿。
“晚安。”
井睿哼着歌,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江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脑海里却不断闪过白天所见到的画面。
江暮,在门的世界里,正是他所最期望的模样,是那时一切都还可以挽回的时候。
门,懂得他想要什么。
不过,自始至终,江沉始终怀有困惑。
似乎只有他,对于这个所谓的游戏,所谓的虚无之地,没有半分了解。在第一个世界里,他观察过季欢、郑离以及牧郸,他们三人,在游戏的一开始,都听到了广播的声音,从而对这个游戏世界、游戏规则有了初步的了解。
只有他,或许还有戚北。
他的脑海里蓦然浮现了戚北的脸。
从神色到状态,江沉都无法完全确定戚北是否和他状况相同。在同行的一段时间里,他没有看出来戚北对于游戏规则的确切了解,但是,戚北的表现也并不像是一个游戏中的新手。
很奇怪。更奇怪的是,戚北的选择自己独自去尝试将手绢绑在闫新雨身上。在江沉眼中,却是是一个无法描述的行为。
他又回忆起白天井睿所说的话,
“罪人。”这两个字像是某种回忆的开关。
是啊,都是罪人。
刚刚井睿的长袖衫上的红色污渍,正是江沉再也熟悉不过的血色。
是他曾经无数次亲眼所见到的鲜血。
黑暗中,只有床对面的墙壁的30浮现着一丝暗淡的光芒。
江沉看了数字许久,终于陷入了梦境。
第二天清晨,房间变回了日常的颜色。
泛着金属冷色的光泽。而并未出乎江沉所料,墙壁上的数字变成了29。
这个数字,正是玩家在虚妄之地的倒计时。
咚咚,江沉房间门口被敲响。
“江沉哥,早安!”是井睿的声音。
江沉起身走到门前,拉开了房门。井睿正站在门外,玫瑰色的脸上带着孩童般纯真的笑容,宛如清晨最新鲜绽放的花朵。
“早安,井睿。”江沉露出了一个微笑。
井睿的手背在身后,并没有展示出来。
“江沉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井睿用明亮的眼睛抬头望着江沉,脸上是小孩子渴望得到表扬的神情。
不等江沉做出回应,井睿猛然将背在身后的手展示了出来。
他小小的手上,正放着一颗心脏。一颗已经凝固了很久的心脏。
“江沉哥,昨天,这个人在二楼,盯着你看了很久哦。”
江沉皱了皱眉头,不自觉回忆起昨天在二楼的经历。在经过二楼的厅堂时,的确有着令人恶心作呕的目光。
江沉知道自己外表出众,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从前再学校的日子里,也有着学校外的陌生混混对他进行目光上的猥亵。甚至在下课后以拙劣的借口引他到学校的后山见面。
他当然知道那是借口,可他还是去了。在此前,江沉就曾经听说过那伙混混,以诱骗年级学生的方法,伤害过了很多人。更为巧妙的是,不久前,他们也以同样的方式诱骗过江暮。
只是江暮警惕性高,并未赴约。甚至因为害怕江沉担心而没有对他吐露。是江沉无意间看到江暮书包里的字条才得已确认。
幸运的是,江沉报仇的机会来了。那天下午赴约之前,还是一个小少年的他,往书包里装了一副手套和一根沉重的球棒。
第二日,警察来到学校调查时,刻意询问了江沉。
“报案人说时你刻意伤人,打伤了他们。”年轻警察眼里装满着怀疑,完全不相信眼前看上去单薄瘦弱的高中生能够将三个成年男子打成重伤昏迷。
“没有,警察叔叔。”江沉熟练地露出他惯常在学校里面对老师的乖巧笑容。“昨天下午,我没有去过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