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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谁家年少足风流(9) 怀玉这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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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怀玉不再像先前那样时不时被柳三娘遇到了,除却柳三娘莫名其妙让人察觉出“恨铁不成钢”意思的眼神时常落在她身上之外,在半里巷的生活还算是过得去。
尤俊先生家的维修已经有些样子了,陈先生也还在调查尤俊先生家突然起火的事情。如果是自然起火,陈先生也不必藏着掖着。可要说是有人纵火,这犯人直到现在还未有定论。
怀玉知道不应该胡乱的猜忌别人,可心里总是无端端地想起那日在杜鹃道观见到的景象,那虔诚地希望尤夫人和尤先生和离的梁小蝶,会不会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呢?
要知道,私塾里的学生和尤先生都是腿脚灵便,可以逃跑的,唯有尤夫人难以逃脱。这次若不是尤先生冒着危险冲进火场,尤夫人恐怕就危险了。可梁小蝶口中“苦命的姐姐”只是她行为的遮羞布吗?
“怀玉丫头,你在这呆着做什么呢?”孙二嫂热情地冲怀玉打招呼,虽然家里孙前的腿还是没治好,但似乎她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怀玉没回答她的话,反问道:“嫂嫂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不是要搬家了嘛,以后不知道还见不见得着,给怀玉丫头你送点糖吃。”说着她从兜里抓出了两颗糖纸抱着的麦芽糖,往怀玉手心里一塞。怀玉连忙推拒:“这可是好东西,嫂嫂留给小二吧。”
孙二嫂摆摆手:“那孩子再吃牙都坏没了,你留着罢,这些日子嫂嫂也没给过你什么,嫂嫂都要走了,你还不能收嫂嫂两颗糖?”
话都说到这儿了,再推辞倒显得不大方,怀玉笑着将糖揣在怀里:“那就谢谢嫂嫂啦。”随着话语尾音向上,眼睛也笑得有些微微弯曲,显然是高兴得紧了。
孙二嫂的目光却随着两颗糖往里钻,回过神来又嘱咐了一句:“糖揣久了容易坏,这天气也不好放,最好今日就吃了吧。”
“知道了嫂嫂,我不会辜负你的心意的。”
怀玉含笑的目光送走了孙二嫂,等到她彻底消失,才觉得忽然一凉。竟然是后颈渗出了一层冷汗,被风吹了一遭,飕飕然的。
揣在怀里的糖似有千斤重,怀玉用手掂了掂,想到孙二嫂那张笑盈盈的脸,有些艰涩地想: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今日满香居休息半日,老板说上次求了玄音真人得了应验,这次打算带着内人孩子一起去报谢,再做生意显得不够心诚,于是休息半日,一大早就举家上山去了。
薛婶也有了半日空闲,左右家里的事情平日里已经安排得井井有条,薛婶又是个忙惯了的,多了半日的假期,也不想就在家里度过了,打算出来为儿子卖点纸笔,为相公买点布料。
她最熟悉的是南市,自然也是打算在南市买的。
不说她如何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同店家讨价还价,就说她得意洋洋一转身,就看见了南烟阁门前一个脸生的妇人被一个她认识的人拦住了,这个她认识的人穿着一件靛蓝的衣服,梳着妇人的发髻,三十多岁的脸虽然依旧妩媚动人,却因为这些年的磋磨而多了些风霜。
“柳三娘?”薛婶在意的不是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是从没看见过她脸上露出这样的盼望的神色。
电光火石之间,薛婶那颗八卦之魂占据了上风,她佯装看铺面,悄悄靠近了一些,好将二人的话收进耳朵里。
不知先前柳三娘说了什么,那妇人有些为难:“你说的是真的?怎么不带那孩子过来呢?”
许是三娘轻叹了一声,被她的问题问住了,却不肯直接回答,只说:“那孩子真的同妇人的要求一模一样,是个女孩子,长得白白净净娇媚可人的,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不像是咱们乡下地方的孩子。十二岁多未到十三岁,家里无父无母,夫人若是担心,可带上家仆一起去。就算.......就算.......若是能得夫人眼缘,也说不准呢?”
福泉城不大,一个八卦能传半个城,薛婶更是八卦爱好者,虽然不曾真正接触过柳三娘,但从别人口中也是知道柳三娘的性格的,这不听不知道,一听可不是吓一跳吗?这福泉城找不出比怀玉还要符合柳三娘话里的了。
好你个柳三娘,主意都打到怀玉头上来了。
薛婶气得牙痒痒,看那脸生妇人身后跟着家仆,到底没有冲上去撕了柳三娘的嘴。
那妇人目光迟疑了,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今日还有事情,明日就是我离开福泉的日子,还会再南烟阁一趟,你先前不是说那孩子在南市做活,只是今日正巧店铺没开吗?明日你就带我去见见她吧。”
薛婶听了,眼珠子一转,有了计较。轻飘飘白了柳三娘一眼,抱着东西先回家去了。
柳三娘得了信儿,脸上也露出了诚意的笑容来,不故作妩媚的笑容,倒显得她青春许多。笑盈盈地道了谢,这才走了。
“你说的,是真的?”老板娘将信将疑,倚在门栏上听薛婶说话。
薛婶拍了拍手:“那还能有假的?我亲耳听到的,别的不说你就说最近来咱福泉县的那几个有钱的妇人,哪个不是来选丫头的?冬花家的小丫头去的时候母女两哭得眼睛都瞎了。你想想柳三娘以前是做什么的,她认识的、我们不认识的,能是什么人呀?”
她的话似乎有些道理,听得老板娘也点了点头,和她同仇敌忾:“那咱们可不能让她们得逞了,怀玉多好的丫头呀,才不能去那种地方呢!”
看到她这模样,薛婶才满意了:“就是说呀,咱们明天呀,就按我说的来,让大家看清她们的丑恶嘴脸,一人一口唾沫把她们淹死!”
还没到饭点,商陆坐在医馆门栏上就开始向外张望,虽说外貌长得好,耐不住这模样活像个望夫石,怎么看怎么好笑。孙大夫没好气地扔了块儿党参过去,啪嗒一声正好砸在他的肩上又落到地上。
“看什么看,时间还早着,人是你能看得出来的吗?”
商陆把党参捡起来揣在怀里,看也没看孙大夫一样,继续自己之前的动作。孙大夫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商陆:“怀玉丫头不容易,等我走了,就把你送到安山道观去,让清长照顾你,也免得你死缠着怀玉丫头,让人家小姑娘难做。”
商陆根本听不懂他的话,转过头来疑惑地看了一眼,又继续望着街的那头。
孙大夫笑骂道:“果真是个傻子。”
孙大夫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看人却很清楚的。若是怀玉也有心思,他厚着老脸,让陈家和道观多照拂二人,也不是不行。但商陆虽然依赖怀玉,怀玉兴许是年纪还小的缘故,落落大方得就像不把商陆当男子似的。
怀玉是不喜欢商陆的,要是商陆缠着怀玉,就更不好了。
“诶,我也真是年纪大了,爱操心这那的。要放到以前,我除了医书,什么也没有放在心上。”孙大夫碎碎念着,就看见商陆倏然站了起来,冲着外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那种看上去难以出现在一个美男子身上的夸张笑容,大大感染了孙大夫。
果不其然,还没看见怀玉的身影,就先听见了她活泼的声音:“商陆下午好呀——”
她提着食盒,从门外钻进了孙大夫的视线里,看见医馆里没有病人,响亮地叫了一声:“孙爷爷!”
孙大夫立刻收拾了方才心情的低落,擦了擦手从柜前走开:“老夫就说闻着什么香,原来是闻到了怀玉丫头做的饭菜香。”
怀玉沉得住气,直到三人吃过了饭,收拾了碗筷,孙大夫该教怀玉一页医书的时候,怀玉才摸出了两粒糖摆在孙大夫面前,神色有些严肃:“孙爷爷,劳烦您给瞧瞧?”
孙大夫常只见过怀玉笑的,这下也稀奇得紧,掂起一粒糖,剥开了糖纸,仔仔细细闻了闻,脸色大变,快步走带柜前抽起一把小刀,将糖切碎开来,果然那股味道更浓郁了。
“快,快去找陈先生来——”忽然想到什么,孙大夫止住了话,又说:“待我提上医箱,陈先生说他最近头疼,今日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
怀玉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忙应下了。
傍晚了,怀玉提着食盒再次出现在半里巷。陈大嫂揪着陈大哥的领子,问哪里来的脂粉香,陈大哥支支吾吾半天不说,最后指了指巷子深处的某一方,又说只是帮人搬了点东西,陈大嫂呵呵冷笑,要他下次再帮人试试。
郑爷爷收了糖人摊子,孙家小二不在,他却习惯性多留了一个小糖人,怀玉谢谢他的好意没有要,他便很将糖人极有技巧的掰成两半,看上去仍旧好看,分给了王家周家两个小娃娃。
酒鬼今日没有醉倒在外,柳三娘倚在门边冲她笑了笑。
巷子里几乎和往常一样,唯有那泼辣的孙二嫂一家,一家搬回了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