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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谁家年少足风流(10) 要知道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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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随着一声命令的怒喝,孙二嫂听见屋子里又有东西被打落的声音。她一下子从半梦中惊醒,慌慌张张倒了杯水进了里房。
孙前躺在床上,一张脸青灰交错,发丝枯槁,偏偏盖着一床红被子。
这里显然不是孙二嫂的老家,也不是长住的地方,孙老二带着孙家小二先回了老家,孙二嫂留在这里是有别的缘故。她心疼地扶起孙前,柔声哄着他:“前儿放心,等到这喜星到了咱家,你的腿立刻就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好起来。你一直说会好起来,结果呢?结果我现在还不是个废人!”孙前目眦尽裂,神经质地低吼着,在这夜里格外可怖。
孙二嫂完全没了往日里泼辣的样子,心疼得泪水都流了出来:“你可不一样,你是文曲星,就是福泉那地界又泉眼,挡住了你的灵气,这才有了这回事。咱现在不就是得走了吗?再说,怀玉那丫头你是见过的,长得漂亮,干活又利落,日后你继续念书她就能照顾得你好好的了。”
孙前心里已经不再相信孙二嫂的胡话了,他自己能感觉到,自己的腿是废了。他想起怀玉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心里立刻就冒出了一股子邪恶的想法:“这样也好。”他说,就算自己腿不行了,也要有人照料才是,那等软嫩的小姑娘,可以留在身边慢慢磋磨。
更重要的事,就算他死了,也要有人陪葬才是。
孙二嫂看他冷静下来,立刻欣喜地笑了起来:“就是这样,前儿,等到你日后中了举人,自然还有更多大家小姐喜欢你,你现在先委屈自己一时。”
两人说话间,门外响起了极有节律的脚步声,孙二嫂立刻站了起来:“定是人送过来了。”
听了她的话,孙前也难得不发疯,目光越过房门看向了外头的厅堂。
孙二嫂匆匆忙忙走出去开了门,布满泪痕的脸上喜悦的表情还未散去,就僵在了脸上。门外,身穿衙役服装的人夺门而入,将她制服,她的目光还落在陈先生的脸上。那张称得上冷酷的面庞,一双眼睛格外锐利。
直到被按在地上,孙二嫂才后知后觉地尖叫起来:“怎么是你们?!放开我!快放开我!我儿子不能没有我!”
陈先生的声音在这夜里格外的冷:“孙周氏,你迷晕梁怀玉试图绑人,有没有这回事?!”
不大的房子里,质问的声音带着回响,威严极了。孙二嫂从低处仰视着陈先生,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的同时,也刺激着她疯狂思索着狡辩的话语:“这是污蔑!是胡说!是血口喷人!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陈先生从袖口里拿出了一颗让孙二嫂熟悉无比的糖:“你雇的人已经在大牢里等着你了,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孙二嫂彻底慌了神,抖抖嗖嗖地只说得出:“冤枉!污蔑!”
衙役们冲进内房,在孙前惊惧的眼神中掀开了红被子,把枯瘦的他架起来,两腿拖在地上,拖了出来。
“放开!放开我的前儿!他可是文曲星下凡,你们不能这么对他!”尖锐的,如同刀尖在砂砾上摩擦的声音,让人几乎感觉孙二嫂的喉咙都被喊破了。而她的前儿,只发出“嚯嚯”的笑声,咒骂着孙二嫂:“都怪你这个贱妇!蠢货!你看看你把我害成了什么样子!”
孙二嫂得了孙前的咒骂,撒泼似地伏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说完,她瞪大了眼睛看向陈先生:“你们为什么抓我?!凭什么抓我?!梁怀玉现在好好的,可我的前儿呢?本来就受了伤,还被你们拖在地上!”
如同看一只蝼蚁,陈先生嫌恶地开口:“放在你们说的话,我听的一清二楚。这件事,谁也跑不了。押走!”
“不!不!”孙二嫂刺耳的尖叫哭喊穿插着孙前的咒骂,刚刚入睡的居民不少被吵醒了过来,打开窗户窥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无数人的目光落在孙二嫂孙前的身上,孙二嫂从未感觉别人的目光如此刺眼,像是已经知道了她做了什么,几乎刺穿她的身体。
不应该是这样的,大家都说她人好,待人和气做事泼辣,还有个肯念书的儿子,以后说不定多富贵呢。
“不,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做!”孙二嫂被拖着往前,头发散乱,神情癫狂,哪还有半点往日的模样。
孙二嫂和孙前被压进了牢里,据狱卒说一个哭喊了一夜,一个骂了一夜。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才因为嗓子喊不出来,停息了下来。
因为想着怀玉年纪还小,便由孙大夫陪同着,在衙门里回答了些话。怀玉都一一作答了,末了她才微微垂头,只有泛红的眼角能让人窥见一二,知晓她并没有表现出来那样坚强。
陈先生轻轻叹了口气,只叫怀玉回去休息。
因为昨天晚上的那一出,今日围在衙门前的人不少,虽然现在对事情还一知半解,看到怀玉要离开,纷纷让出一条路来。谁会去挤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呢?
孙大夫这时候有些埋怨自己是个糟老头子来了,他看看跟在身边的商陆,又开始埋怨商陆怎么就是个哑巴,哦,还是个傻子。还是怀玉冲他们笑着安抚道:“我已经没事了,坏人有恶报,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不是吗?”
孙大夫点点头,又说:“怀玉丫头恐怕也没休息好吧,要是害怕,可以在老夫的医馆里睡一睡。”
“孙爷爷还要做生意呢,没事的。”
“那让商陆陪着你,到晚上你再给他送回来。傻归傻,护个人总归是没问题的。”怀玉还想拒绝,孙大夫却不肯松口了。怀玉只好带着商陆回到半里巷,支了个凳子让他坐在一旁:“商陆你自己待一会儿,我躺一躺。”
她确实是累了,半宿没有睡着,总觉得哪儿会又有人钻出来。她当然睡不着,事情还没有真正结束,她的心落不下来。但她实在太累了。也许是因为有人守在身边。她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没想到真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恍惚觉得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
她忽然想到了那位从没有跟她见过面的奶奶,如果是原先的怀玉遇到这样的事情,能够全身而退吗?她不知道。在奶□□七的那晚,原先的怀玉悲痛到昏厥,想必就是在那时候,随着奶奶去了吧。留下了这幅身躯,便宜了她这外来的孤魂。
奶奶一定是很爱原主的,她身子老早就不好了,据说最虚弱的时候就是怀玉生日那天。她硬生生的挨过了怀玉生辰,等到第二日才敢带着对怀玉的牵挂离去。或许只是不想让孙女的生辰与自己的忌日重叠在一起吧?
怀玉轻轻勾起了嘴角,在她的梦里,这一回是靠在奶奶的膝头,奶奶抚摸着她的头顶,为她讲述过去的故事。
有所依靠,真好。
医馆里,陈先生向孙大夫敬了杯茶:“这次多亏得孙大夫认出了迷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孙大夫点点头,应下了他这句夸赞:“不是老夫吹嘘,方圆十里的大夫,唯有老夫看得出来这贴迷药,这迷药特别之处在于不是吃了立即让人昏迷,而是会有一个时辰左右的发作空间。这种混合了塞外与南疆药草制作而成的迷药寻常人根本很难知道,更别说使用了。”
“有人在背后搞鬼?!”陈先生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孙二嫂家里他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三代未曾离开过福泉周边,就连他做了县令这么多年,也未曾知晓过这种迷药,更别说孙二嫂了。按理说如果孙二嫂贸然拿到这种迷药,也不可能不尝试效果就直接使用,说明她很相信给她迷药的人。但孙二嫂一口咬定是自己从商人那里买来的,没有透露一个字。
那几个被她收买绑架怀玉的都是些干腌臜勾当的人,却也是孙二嫂自己找来的,就连孙前都不知道这药的来路。
孙大夫一脸愁容:“究竟是什么人呢?”
陈先生则想得更多,迷药那么多,为什么偏偏用这种古怪又难以找到的?如果不是孙大夫见多识广,恐怕连孙大夫都会忽视。福泉县在陈家多年的治理下治安问题可以说是相当出色,对外来人员的排查和关注也很充足。如果这个幕后之人是外来的,那么他想要带人迷晕某人带走也需要找本地的人。
他已经了解到,怀玉是一个作息非常规律的人,准时出现在满香居,准时离开,后来加入了到医馆的行程,也是准时来去。平日里有什么走动都会告诉别人,可能是一句话,也可能是认真的请假,总会简单说一说去哪儿原因和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想要掳走怀玉,就不可能是在白天,被发现的几率太大。
而在夜晚,福泉县有宵禁,一过点,就会关闭城门,巡查街道。外来人不可能短时间找到避开的路线,除非找得到本地人帮忙。直接找本地人帮忙被发现的风险太大,最好就是像这样,教唆某人。
可为什么要用这么特别的迷药呢?
“孙大夫,你觉得梁怀玉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孙大夫砸吧了几下嘴:“做菜手艺很好。”
陈先生被他的说法噎住了,说得更清楚了一些:“我问的是性格方面。”
“性子比一般孩子要内敛许多,不过这也是难免的。人很聪明也很懂礼数,很会看懂别人的眼色,教养也很不错,拿筷子的姿势很好看。”孙大夫一股脑说了许多,但陈先生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绞尽脑汁,忽然就想起了他们偷偷到半里巷埋伏的时候,他所看到的——三角形的木制物品,被浇湿的平整的后院泥地,房门上夹着的纸片和门檐上的黑色线头,以及被困在简易小铁笼里的老鼠。当时他只是觉得梁怀玉一个人住对自己的安全有所顾虑是好事,那么推开来看,梁怀玉会不会本身在生活里就是一个多疑敏感的人,不会收别人的食物,收了也不会吃,就算吃也会先用老鼠先试一试。
可是要知道这些,就得先到半里巷。
“糟了,”陈先生惊得站了起来,“我去半里巷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