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谁家少年足风流(7) 道观的事情 ...
-
“小强和阿花说要去看看城外道观的香油准不准,我想着怀玉你也不怎么出城,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转转?”小山笑得坦然,手心里却忍不住冒汗,他没告诉怀玉,小强和阿花是要去问问姻缘,几人年纪相仿,又同在一条街上做活儿,相互都是认识的。
怀玉记得清楚:“上个月小强和阿花不是已经去过一次了吗?”
“这次不一样的,”小山急忙解释,两只手下意识地摇了摇,又恍然记得自己手心湿漉漉的,匆匆藏到背后去:“前些日子道观来了个云游的道长坐镇,去过的人都说灵,听说不知道过多久道长就又要云游到下一处有缘的地方了,大家都忙着去求一求呢。”
怀玉向来是不相信这些的,也没有这份凑热闹的心思,更何况道观离福泉城还有些距离,一来一去,时间就太晚了。“可我还要去给孙爷爷送饭呢,实在是不好意思,要是道长短时间内不走,你们还想再去,下次寻个空闲日子咱们可以一起。”
薛婶正巧摆了蒸笼,听到了两人的话,连忙说道:“怀玉丫头不妨去看看,那道长可真是灵验,你要是想去,今日我薛婶帮你去送饭。”
看薛婶的样子,竟然也是去过的?
像是知道怀玉心里想什么,薛婶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道观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东街那个椿婆娘你知道的吧?人家道长说她命里缺金,需要家里有个命里带金的姑娘,她儿子前些日子不是喜欢上一个窑里的姑娘吗?正好原本名就是姓金的,她半信半疑把那丫头带进家门做了个妾,隔天一早,就在自己门口发了一小笔横财。”
椿婶婶家里男人死得早,自己一早就操持着家里的四个铺子,不说多富,却是个叫几个巷子里人羡慕的家境。家里有了些小钱,儿子就喜欢往那温柔乡里栽,还喜欢上个窑姐儿,惹得椿婶婶气得发闷。本以为要好些日子才能缓和,没成想竟然真迎进家来。
“还有刘家的那位,给自家小女儿求了个符,你猜怎么着?这回陈家选婢女就选上他家姑娘了,这回可好,能做上陈家的婢女,那可是能日日接触陈家人的,做得好了,说不准有什么造化呢。还有周员外的妻子陈氏,原先怎么都怀不上,据说道长刚来的时候她去求了一个送子符,前几天一把脉,大夫就说有喜了,周员外一高兴,就花大价钱买了许多安胎符。”
刘家爹爹是个识字的,也愿意教儿女识字,刘家小女儿长得又乖巧,本来就容易被陈家选上。要不是想到被选上之后要长时间住在陈家,自己的古古怪怪容易被人发现,怀玉当初也愿意去试试陈家。至于周员外,送子符之类的只要买的人够多,总有正巧碰上的,这样一来还没怀上的只会觉得时机未到,怀上的就会觉得灵验。
等怀玉没听见声,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对上两双期待的眸子,连忙说道:“可我先前并没有跟孙爷爷说今日不去,忽然换人孙爷爷要是以为我贪玩就不好了,谢谢婶子的好意了,我也没有什么要求的,还是先不去了。”
薛婶上下打量了一番怀玉,终于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个小丫头片子,还说自己没什么求的,算了,下回有时间再同你好好说道说道。”怀玉赔笑着哄了两句,薛婶又笑逐颜开,同她热闹地说起这道长的神奇之处。
听得多了,连怀玉都有些佩服这位道长的本事,虽然都是些锦上添花的小事,但数量多了,大家自然觉得神奇。怀玉不禁想,自己以后要不然也做个道长,云游四方将自己能够做出来的小发明传播给大家。
这回医馆门口还是聚了些人,只不过这次都是些女人。看她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眼神热切的样子,活像是来见自己的爱豆,怀玉再一看,这才明了,原来是商陆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就着阳光挑药材呢。
要说怀玉觉得自己不愧是个颜控呢,就算是那样脏兮兮的乞丐,现在也变成了个长得好看的小傻子。穿着方便干活的粗布衣服,倒显得格外有精神,身高身材的优势一览无余。那张脸更是不肖说了,怀玉在这福泉县这么长的日子,还没见过谁比他好看的。
只是,或许是因为孙大夫自己也不太注重仪表的缘故,商陆的头发就像是杂草被扎在一起一样。怀玉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爸爸带出去旅行,因为妈妈不在身边,爸爸扎的辫子又散又歪,回去之后妈妈看着照片笑倒在爸爸肩头,爸爸红着脸挠着头,也跟着笑。
这就是“爸爸”带仔的传统节目吗?
商陆也不知怎么发现的怀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朝怀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几乎可以看见他的喉咙。得,就这一下,什么“世无双”“人如玉”都没了,周围的娘子们面露失望,看得怀玉心里想笑。
长得好是好,可惜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
瞧着娘子们一个接一个走了,孙大夫也还在看方子,不便打扰。怀玉冲着商陆笑了笑:“小商陆,我帮你梳个头发好不好呀?”
明明年岁和个头都比商陆小,怀玉却把自己放在了长辈的范畴,实在是因为知道商陆是个傻子之后,怀玉就很难把商陆当做是同龄人来对待,毕竟在自己眼里,对方的反应和理解,更像是小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都有这么个习惯,总是要把梳子放在自己随时能拿到的地方。怀玉从腰间抽出一把小梳子,让商陆坐在凳子上,自己站在他身后,将束发带扯开,让有些分量的头发坠在手心里。
因为怕自己用力扯到商陆的头皮,怀玉从发尾一点点往上梳。虽然商陆不会梳发,但是在孙大夫的监督下,洗头倒是做得挺好的,一股天然皂角的味道。
怀玉还是第一次帮男生梳头发,这么长,这么黑,“果然是古代呀。”怀玉心里感叹着,因为头发够长,感觉时光都变得缓慢了。孙大夫偶然抬头,看见门口逆着光梳发的两人,轻轻扬了扬嘴角,又埋下头去。
虽然未曾帮人束过发髻,怀玉却是见过的,加上手巧,很快就将梳好的头发束成一个男子髻,用束发带束好。怀玉后退几步绕着打量了一番,赞叹:“不愧是我的手艺,有点那味儿了。”
若不是在这福泉县的小医馆的板凳上坐着,怀玉真要以为是哪家贵族公子哥了。
商陆捏住怀玉手中小梳子的一角,指了指怀玉的头,那意思明显极了,是要帮怀玉梳头呢。怀玉脸一黑,瘪嘴道:“那可不行,你会把我的头发弄乱的。”
也不知道商陆是学了哪家小孩的样子,捏着梳子的手轻轻左右摇了起来。
怀玉用力抽回梳子,将梳子收了起来,也不管商陆挂着个委屈的表情有多可爱可怜,将孙大夫特意留给她的书拿出来阅读。等到孙大夫看好了方子,三人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说到道长的事情,孙大夫都晓得:“就连我的病人还有两个得了风寒不来看病去道观求拜的呢。”
这些日子正是季节交替忽冷忽热,很容易感上风寒。不过怀玉自己就算感染了风寒,只要不是很严重,也不会来找医生,毕竟小感冒的话,过几天就会因为人体自身的免疫力治愈。
但是不看风寒,和去道观看风寒,是两种情况。
若是那些个医治不了的病症你说求道长帮你祈祈福哪还有些道理,这风寒你不去看医生去看道长也不怕把道长给感染了?怀玉突然就有些替着道长担忧起来了,你说这道长要是感染了风寒寻求大夫治病,这些不看大夫看道士的病人,到时候会是个什么想法呀。
“不过嘛。”孙大夫话音一转,“这几日山下花都败得差不多了,山上的花却是开得正好,你若是想去看看,过几日可以随老夫一起去看看。”
原来孙大夫自己也想去凑凑热闹呀。
怀玉点点头,佯作吃饭的样子,用碗挡住了上扬的嘴角——要是被孙爷爷发现自己在笑他,岂不是要惹他恼了呀,这可不好。
最终怀玉还是没磨过商陆,拆了半边发髻让商陆梳着发尾玩,怀玉眼里看着书,商陆梳得比怀玉还认真,大手里怀玉的一络头发显得格外精致,他拿着梳子轻轻地梳呀梳,生怕把头发梳坏那样轻。
梳子和头发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有种叫人安心的节奏。
等到怀玉走了,孙大夫笑眯眯地看着商陆:“怀玉丫头的头发好梳吗?”商陆想了一会儿,重重点了点头。
“那你可要好好梳,将来学会怎么梳头发,也好帮老夫也梳一梳。”说罢往椅子上一躺,就着未暗的天色和医馆的烛光继续看着自己的医书。心里高兴地想:也许是年纪真的大了,看这些小辈怎么看怎么有意思。
商陆嗅了嗅手心,那里还染着怀玉头发的气息。不同于皂角,是一种更清淡,也更特别的味道。像是沾染了一些草药的露水,落在了他的鼻尖,让他有想怂一怂鼻子的冲动,却又担心这露水被人发现的压抑。
他看看孙大夫,又看看自己的手,悄悄将手藏到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