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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谁家年少足风流(6) 可怀玉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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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嫂家这几天都不太太平,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大家没办法充耳不闻。
为了医好孙前的腿,孙二嫂没少找人。大夫的药吃了好几日却没见效果,孙二嫂彻底慌了神——她还指望着孙前考上功名给她挣个体面呢,断了腿可没办法参加科举。而孙小二那个不学好的,趁着这几日她没工夫管,人影子都见不着了。
她心里烦闷,抄了鸡毛掸子就要去孙小二平日里最爱去的地方抓人,还没等找到孙小二,就听见一个沧桑的声音叫住了她。她不耐烦地扭过头,就看见一个身穿道袍长相白净的年轻道姑一脸讶然地向她走来。
那道姑先是向她鞠了一礼,将她的火气先压了一半,接着语气轻柔又带着一丝不敢确信:“请问夫人是不是姓周?”
周,是孙二嫂的娘家姓,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不再听人提起过,此时不禁愣住了。半晌才对着等待的道姑说:“你有什么事?”语气虽然还是凶恶,但已经不像平日里生气那样暴躁了。
道姑又鞠了一礼:“家师乃是仙山派道教第十六代传人玄音真人,今日她叫我顺着县城路往南按心意走,会遇上一个面色充红,步履焦急的周姓夫人,家中有文曲星有火难,正是我等路经此处的一道机缘。”
孙二嫂一听,眼睛瞪得极大,一把拉住了小道姑的手,语气急切:“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不就正正对上了吗?前儿就是文曲星下凡,此回也确实造了大磨难。这位真人既然能说得这样准,说不定前儿的腿有救了!
“道人,求求你快些带我去见见那位真人吧。”
小饭店的后厨里,薛婶因为孩子恢复得不错,整个人笑盈盈的,连带着怀玉都染上了几分快活的气息。薛婶一得空就同她说孙大夫如何如何药到病除,又如何如何医术过人,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甚至对能够经常去孙大夫医馆的怀玉充满了羡慕钦佩——孙大夫明言禁止大家无病时候拜访,会影响他看病。因为这种缘由受到薛婶优待的怀玉还有些不适应,一整天都是手脚浮软的状态。
好容易挨到了收工,连忙带着准备好的饭菜溜之大吉。
薛婶瞧着她小鸟儿似的快活身影,笑道:“总觉得怀玉丫头最近要比从前更活泼了些,这才有点十二三十岁的样子嘛,看着都要漂亮许多了。”
老板娘正好由外边来,听到了这一句,笑着打趣她:“你家江儿年岁与她相仿,你该不会存着这心思吧?”
像是被她的话戳中,薛婶一下子站得极直。下一刻又软了下来,支吾着说:“江儿还是要找个喜欢的才是。”
老板娘听了笑着没说话,心里却是摇了摇头。这薛婶哪里都好,只是有一点,总觉得自己的儿子能娶上金凤凰,也不知是不是看那些个千金小姐同书生的话本看得太多了。怀玉虽然长得美,又是个聪明的,但只家里这种情况,薛婶是不会愿意的。
她本以为这些日子薛婶同怀玉相处得这样好,对她这样满意,会有几分心思。现在看来,薛婶还是“执迷不悟”。
“只可惜,我没早些生儿子。”
沉默地洗着抹布的小山背对着二人,脸却是红得发烫。
孙大夫的医馆门口围了好些人,有人看到怀玉,知道这是经常给孙大夫送菜的那位小姑娘,自发让出了一条小路。怀玉一脸说着谢谢走了过来,才发现医馆里除了孙大夫只有两位生面孔在。
原来这些人不是来看病来的。
怀玉心里吐槽,也不敢打扰孙大夫治病,坐到了一旁。听了一会儿才知晓,原来这两人一位是私塾被烧的尤先生,一位是来采取证词的......衙役?
因为话语中未曾谈及,怀玉并不能清楚地知道这位穿着青色素袍的中年男子是个什么身份。就模样看起来,与瘦弱的像是被套在月牙色素袍里的尤先生一样,都是读书人。
那位被称作是陈先生的人临走时看了怀玉一眼,只一眼,怀玉却觉得从上到下都被刺穿了似的泛着凉意。只能努力装作没有察觉,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陈先生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这让怀玉有点奇怪的感觉,大概是因为成为十二岁的孩子久了,在这种场合,很容易被忽略。没想到这个陈先生气质冷冷的,倒也是个体贴细心的人。
陈先生要走,门外看戏的人连忙也一哄而散,有些个胆子大的还扯着嗓子打了个招呼,结果先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看怀玉好奇地看着陈先生的离去的背影,孙大夫这才恍然道:“怀玉丫头来福泉的时日还不长,不认识这个人也是应当。”
孙爷爷也不过比她早来了几年,却已经一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语气,怀玉一方面觉得好笑,一方面确实也有些好奇,遂顺着孙大夫的话头问下去:“这个人是什么人呀?”
“你知道此处为什么是叫福泉县吗?”
这个怀玉是有所听闻的:“因为这里有座山,山上有个泉眼,这个泉眼流出的水被这里的居民代代使用,所以在这里生活的人将这里叫做福泉,等到后来天子规划郡县的时候,这里就被规划为福泉县。”
孙大夫点点头,努力睁开的眼睛将眼周的皱纹挤得更清晰了一些:“那你可知道这口泉眼是谁凿出来的?”
怀玉脑子一懵,脱口而出:“就是刚才那个人?”
孙大夫哈哈直笑:“那泉眼比我的年纪都要大得多得多咯。”
知道自己说了胡话,怀玉不好意思地扶了扶脸。好在孙大夫没有继续笑话她的意思,直接给出了答案:“那个泉眼就是他家的先祖凿出来的,他家里世世代代守护着这口泉眼,在当地百姓心里很有名望,不过处世低调,你不知道也是正常。不过这陈先生你还是要认得的,陈家近两代考取功名都是为了回到福泉,守护这一方水土,你今天见到的这位,是五年前上任的第二位陈县令。”
竟然有人会这样做,怀玉心里对那位陈先生油然起敬了。
“他是来问尤先生家的事情的吗?”怀玉好奇的是这一点,难不成这个陈先生与尤先生还有交情?于是来帮忙问火灾的情况?
孙大夫叹了口气:“尤俊的娘子,脸上身上糟了烧伤,恐怕是毁了容了。”
俊,是尤先生的名字。
怀玉先前并不认识尤先生,但是偶尔听过一两句,也知道尤先生对自己的娘子很是上心,只是不知道这上心会不会因为容貌被毁而打了折扣,更可怜的是那位不利于行的尤夫人,心里恐怕更加难受。
看到怀玉的小脸沉得像是滴出墨汁来,孙先生知晓她心里担忧,宽慰她:“有尤俊在,自会照料他的娘子,你个小丫头片子倒还担心上了。”
“不过,那陈先生为什么来呢?”
“顺路了解一下情况而已。”孙大夫沉吟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虽然大家都觉得有人纵火,但是当日除了学生们,就没人再去过私塾了,所以才奇怪。”
怀玉对这些有些悬疑色彩的事情很感兴趣:“那岂不是,很有可能是学生们做的案咯?”
孙大夫摇了摇头:“学生们都在上课。”
如此说来——“那该不会,是尤夫人?”怀玉因为担心这样说太过猜忌,将声音压得很小。
回忆起尤夫人的模样,孙大夫又摇了摇头:“依老夫之见,尤夫人的谈吐表情,并不像是会寻死的人。”
自己的猜疑落空,怀玉爽然若失地坐回了座位,还想再说些什么,后头碾药的商陆已经走了进来,怀玉连忙开始摆碗筷,今天的菜,正是孙大夫最爱的那几样。
饭后过了一刻,春衣巷里,怀玉提着食盒紧张地将自己缩在榕树后边,耳朵提得高高地,听着那边传来的响动。
“姐姐这几日情况这样糟糕,姐夫肯定是没法子好好吃饭的吧?正巧,我做了好几样姐夫最爱吃的菜,刚打算给姐夫送过去,就在这里碰见了。”说话的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模样,梳着精致的发髻,脸上擦着脂粉,举手投足自有一股子年轻妇人的娇媚风情。
可惜,她面前的尤俊不为所动,语气客气又疏离:“就不劳烦梁夫人了,贱内只吃得惯我做的饭菜。”
被称作梁夫人的女子轻灵一笑,颇有几分金铃之音,让怀玉都不禁耳朵痒痒。她像是没听懂尤俊的拒绝,又靠近了半步:“姐夫叫我小蝶就好,我既然已经和离,自然也不是什么‘夫人’了。再者说了,我这饭菜是为姐夫做的,姐夫只要吃得惯,不就好了吗?”
尤俊是个读书人,被气得脸色忽青忽白,留下一句“荒唐!”便拂袖而去。
徒留下了梁小蝶打扮得极精致的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