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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家年少足风流(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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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把自己带着打算去买狗的钱全放在医馆里了,怀玉还是担心自己给的钱会不会太太太少了,她不曾学医,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严重,但就肯给乞丐医治这一点,怀玉在福泉城恐怕还找不到第二个医生了。
她心里还是有些愧疚,自己将乞丐带去孙大夫那里,要是给孙大夫带去麻烦可怎么办?要说她心里不知道孙大夫会留下乞丐,那是不可能的,因此她总觉得自己利用了孙大夫的善意。
“明日做些吃食给孙爷爷带过去吧。”怀玉想,总不能把事情都甩给孙大夫,自己什么事也不做了。
饥肠辘辘的怀玉还没到家,就听见吱呀一声门推开的声音,柳三娘扭着腰出来了:“梁丫头回来了。”
怀玉这才想起还有柳三娘这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才打起精神冲柳三娘应付:“三娘还有什么事情吗?”
柳三娘像是没听见怀玉话里的“还”字有多不耐的意思,自顾地说道:“还是早上那件事情,我实在是拜托不了旁人了.......”
刚巧喝得半醉的胡麻子听到了,举着酒壶从榕树后露出半个身子来,笑嘻嘻地说:“三娘有什么事情拜托我便是,我可是什么都愿意为三娘去做。”
三娘娇笑着骂道:“这可不干你们臭男人的事情。”又看向怀玉:“好姑娘,你就帮帮三娘吧。”
“三娘,我实在是没得空闲,不然就为了那盒胭脂我也得帮您呀。”怀玉刚说完,就被孙二嫂大力地从三娘面前拉了过去。孙二嫂嗓门大,一说话怀玉就像耳朵边炸开了什么似的:“柳三娘,你是没长腿还是得了什么怪病,自己不能去买非要央着旁人去买?说不准你就是一肚子坏水呢,梁丫头可是正经姑娘,看不出你们那种腌臜地方的手段,我可看的清清楚楚。”
说完无视柳三娘带着愤恨的眼神,拉扯着怀玉走开了。
“你可要离她远点,你来得晚可还没听说呢吧?她之前就是卖身的,后来被人赎了出来有勾搭旁的人,被赶走了。到了咱这儿还不安分,之前还勾得陈大富五迷三道的,你看你陈嫂子对她有过好脸色?你瞧她妖妖娆娆的,又不做工,哪来的钱?都是卖来的。”说完,孙二嫂还不忘狠狠剜了柳三娘家的方向一眼。
回过头来正好看见自家孙小二抱着个布袋子偷偷摸摸想进家去,当即也顾不得怀玉,往自家冲去:“你个小兔崽子偷偷摸摸的是又干了什么鬼事情?!你就不能学学你哥,好好念书?”
怀玉笑了笑,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她心里当然有过不好的猜想,柳三娘这般三番五次让自己去买胭脂,说不定就是和什么人安排好,要害自己。她相信世上有好人,但是也不会强迫自己不怀疑别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怀玉煮了碗蔬菜粥就着咸菜吃了,肚子饱饱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心里记着要去孙大夫那里,特地拿了食盒,买了材料,借了小饭店的灶台做了三碟炒菜一个拌菜,就算没有薛婶教,实际上怀玉的做饭能力也不差,甚至可以说,比起薛婶要好上不少。只是那些菜式都是现代的款式,做出来少不得有人要问,要是因此觊觎起菜谱来,她一个才十二岁半的孩子可没法子拒绝。
索性到薛婶这里,多了一个学菜的名号,他日再做什么新的样式,也总算有个好说的理由。虽然不一定会出现有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事情出现,怀玉已经习惯了将事情想得复杂一点。
这次怀玉来的时候,孙大夫正在给病人号脉,她瞧见了没敢嚷嚷,悄悄坐到一旁。
孙大夫早就看到她了,等到给病人写好了药房,抓了三包药,这才笑盈盈地走过去:“丫头今天怎么来了,店里不忙吗?”
“不忙的,我做了点饭菜带过来,都是新学的,想让孙爷爷也帮我尝尝味道好不好。”说着怀玉打开了食盒,飘着香的菜便露了出来,她将菜碟一个个取出来摆在桌上,最后一层,还有三碗米饭和筷子。
孙大夫一看,要是还不明白这丫头是担心自己这里多个人吃饭不方便那他也白活那么多年,白做那么多年大夫了。他指着通向后头的门:“昨天那个人就在后头呢,你把他带过来吧。”
怀玉推了门,就看见往常孙大夫坐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不知道孙大夫是自己还是托人给这人清洗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不计较那只因为受伤包着的左小腿,看上去竟然就像是个——怀玉脑子里想了一会儿,才想出这个贴切的说法——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看见怀玉,眼睛冒出快活的光芒,脸上也扬起了笑容,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怀玉。怀玉心里嘀嘀咕咕:“该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她在这人面前站定,道:“走吧,吃饭去了。”
这傻子才笨拙地抓起一旁靠着的拐杖,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怀玉看他自己能动,便走了几步再转过来看看他,确认他可以缓缓地依靠拐杖走路,才放心下来,只在进门的时候提醒了一句:“小心门槛。”
孙大夫一句忍不住夹了块肉吃,那味道,真是没的说。
看见两人进来,他才道:“丫头,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怀玉摇了摇头:“不知道。”
孙大夫这下明白了,怀玉估计也是恻隐之心,才将这人从街上带回来。衣衫褴褛受着伤得着病,想来就算是乞丐,也是个没有家人的乞丐。
“他有些旧伤,倒是身子骨还不错,像是个练家子。瞧着身上的伤口,以前说不准是个军人呢。”孙大夫将自己的发现一股脑全给怀玉说了:“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或许像是昨天一样得了风寒,烧坏了脑子,我瞧着他喉咙口舌没有问题,却是个不会说话的。”
说完孙大夫瞧了那人一眼,总结道:“又傻又哑。”再看看他的脚,补充:“还瘸。”
怀玉想,这人昨天的风寒说不准就是因为昨天的雨导致的,不过这人恢复的能力也太好了些,竟然一天就像个没事人似的了。她嘴甜,将这功劳完全放在了孙大夫身上:“孙爷爷的医术可真厉害,这才一天他就醒过来了。”
孙大夫听着她的话,心里美滋滋的,嘴上还是谦虚:“也是这小子身体好。”
这人抓起筷子,又懵懵懂懂地看了两人一会儿,尝试着他们的样子夹起筷子。孙大夫看着笑了起来,看看自己又看看怀玉拿筷子的样子,又乐了起来。说道:“得给他起个名字,不然连叫他都不方便。”
这下怀玉吃惊了,孙大夫不是没有上门来想学医的,但是他总是以自己年事已高,不再收徒拒绝,现下这人的情况倒不可能是孙大夫想收徒,但就算是在医馆打下手,那对于这人来说也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机会。
怀玉心里难免为他感到高兴,却不敢表现得很出来,只问:“那孙爷爷觉得他应该叫什么名字好?”
孙大夫沉吟了片刻,道:“就叫商陆吧。”
怀玉笑了:“土人参啊,倒是挺适合他。”有人参的样子,却不是人参。
孙大夫倒是惊奇地看了她一眼:“小丫头,你还知道药材的名字呢?”
不知道是不是孙大夫这里的氛围太过轻松,怀玉竟然一时间没有想太多,此时被问,心中一凛,面色却不变:“以前在村里听帮人采药材的人说起过,因为觉得好玩,就记下来了。”
孙大夫没有起疑,笑着点点头:“那你记性还算是不错。我打算呀,让这小子脚好了之后在我这里做做搬运东西的活儿,我人也老了,有时候老麻烦邻居也不是个事。丫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怀玉夹了一块肉放进孙大夫碗里:“孙爷爷救死扶伤、妙手回春、医德高尚、是个大好人。”
虽然知道这都是些奉承话,孙大夫还是乐得哈哈大笑。
刚拥有了名字的商陆根本没能明白为什么孙大夫笑得这样开怀,却也跟着笑了起来。要他适应自己的名字,恐怕还需要些时候。
吃过了晚饭,怀玉别了孙爷爷和商陆,刚走没几步,就听见了两道交错的哭声。怀玉向那边望去,就看见了一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小姑娘哭花了脸,被一个艳妆妇人拖在手里,另一个哭声,是与她一门槛相隔的娘。
或许彼此心里都清楚,两人只是相对而哭,别的话却没有多说。艳妆妇人嫌弃地瞥了小姑娘一眼,涂得艳红的嘴开开合合:“莫哭了,你跟着我,那是到了金窟窿里头,只要你肯学,那都是锦衣华服穿着、珍馐玉馔吃着,不比你这会儿过得好吗?再说这屋里有了这笔钱,过得要松快多少你应该心里有数的吧?一会儿哭坏了眼我不要你了,你后悔可来不及。”
听她这句话,旁边一脸戚色的姑娘爹连忙小声斥道:“臭丫头,别哭了,你那是去过好日子,怎么好像我对不住你似的!”
“你要是不赌,素素也不至于被送到那种地方去!”那女人原来是哭哑了喉咙,虽然说了这句话,但那男人眼一横,立刻又收了声。
艳妆妇人轻笑了一声,对女人的说法很有意见,语气也冷了几分:“行了行了,装模作样给谁看呢。要不是正巧这几天咱怡春阁收姑娘,你们这种小地方的人,可还轮不上呢。”
听了她的话,怀玉心里咯噔一声,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半里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