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软糖 我想……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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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的酒杯，一杯空了，一杯还没动过。
“对不起。”
轻轻的三个字，撕碎了往昔所有温馨的假象，未曾明确过却一直存在的，自欺欺人的幻想随之一同破灭。
齐安歌，这个她几乎爱了一生的人没有否认，也不会解释了。
杜若的心跳骤然停了，眼眶里涌上一阵热意。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侵袭了身体内的每一寸血肉，冷得骨头都发疼。从未经历过的绝望、失落和深深的痛苦，山崩海啸一般袭来，摧枯拉朽，瞬间占据了所有的心神。
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道，可她还是死死地咬着牙，绷紧自己的身体，因为如果不这样，她就无法维持住这副强硬的姿态，更无法控制住行将崩溃的情绪。
细瘦单薄的背影踉跄，一如游魂，渐行渐远。
一阵秋风萧瑟吹过，卷下几片黄叶。
心底最后那一点残存的念想仿佛被大风吹灭的微小火苗，连缕缕残烟都被尽数吹散，化于无形。刹那间，残忍疯狂的快意就像误入沙漠的溪流，立时被吸了个干干净净，心的空间里再无生机，只余一片荒芜。
成年人之间讲究分寸，这些不美好，不体面的事实一经暴露，就撕掉了彼此之间最后那点伪装，连着血淋淋的皮肉，让两个人从此无法在对方面前自处。
她知道，这一次，她亲手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联系，从此，再也没有一丝侥幸的可能。
嘴唇咬破了，却一点不觉得痛。
空气中，歌声蓦地中断了。片刻，又再响起。女歌手的嗓音陡然变得暗哑，充满了哀伤和怅然，似是对着已经不在眼前的情人幽幽细诉。
“他不爱我尽管如此
他还是赢走了我的心”
杜若仰起头，温热的液体终于奔涌而出，一颗一颗，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身旁，一对大学生模样的情侣走过。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男孩儿大声地宣告，“你别怕，我保护你！”
“别怕，姐姐保护你！”
曾经也有人对杜若这样说。
那是江南三月，连天的绵绵细雨难得片刻放晴。
小小的古镇，乌瓦白墙的老房子连成片，窄窄的巷子里，石子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太阳光斜斜地从巷口照进来，照得水淋淋的路面发光。
五岁半的杜若歪着头，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对着字帖练习写字。一笔一划，格子本上落下了一个“外”字，一会儿，又落下一个“婆”。字帖上后面的字是“父亲”、“母亲”，杜若咬咬笔头，跳过了这两个词，又写了两遍，“外婆”。
“囡囡，去买瓶酱油来。”
瘦小的外婆穿着围裙，佝偻着身子从厨房里走出来，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块钱。杜若小手接过，嗯声，迈开小腿往巷口跑去。
巷子很长，跑到的时候杜若已经气喘吁吁了。开店的王阿婆最爱粉团团的小孩儿，见到她来，用胳膊肘撑在柜台上，探着身子，笑眯眯地问她要什么。
“我要酱油！”杜若踮起脚，把钱放在高高的柜台上。
王阿婆拿了酱油，顺手从柜台里抄出一袋水果软糖，一起递过去。
“阿婆，我没有要糖。”杜若说得认真，把糖推了回去。
王阿婆满是皱纹的脸绽出慈祥的笑。“这是阿婆送给阿囡吃的哦。”
杜若咬咬手指头，抵御着这过于强烈的诱惑，“外婆说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阿婆不是别人，阿婆送的，你外婆不会说什么的。”
推辞不过，还是收下。小小的心里满是欢喜。
“谢谢阿婆！”
外婆生活过得不算宽裕，家里很几乎不会买零食，杜若把软糖揣进口袋，想着带回家和外婆一起吃。
回家的路跑到一半，她忽然被人猛推了一把。石子路上都是水，本来就滑，杜若一个站不稳，摔在了地上。手上的酱油瓶甩了出去，撞在石子路面上，脆响一声碎了，乌色的酱汁流得一地。
“哇~”杜若见到酱油瓶碎了，一下子哭了出来。
肇事的两个小男孩也不过五六岁，正是喜欢捉弄欺负人的岁数，自然不肯放过她，操着当地话围着她叫：“没爹没妈的小哭包。”
杜若来的时间不长，虽然不会讲，但已经听得懂当地话，听到他们的叫喊，哭得更大声了。两个小男孩这下更来劲了，围着她又叫又跳。
正在这时候，咔咔的声音由远及近，“谁叫你们欺负人的？”
两个小男孩见势不妙，跑了。
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映入杜若的眼帘，紧接着，一个人在她面前蹲下来，一双琥珀色的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小妹妹，不哭了哦。”
杜若认得她，是后面巷子新搬来阿姨的女儿。她长得很漂亮，有点像是外国人，身上总是穿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穿着皮鞋，穿着打扮和这里其他的小孩儿都不一样，显得很洋气。
不知怎的，杜若觉得被这个漂亮的小姐姐看到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很难为情，于是她别过头，别扭地不肯看她。
“好啦，起来啦，”女孩儿伸手拉起她。她只比她大两岁，却高了整整一个头，稳稳当当的做派在小小的杜若眼里简直就是个大人。
灵活的琥珀色的眼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瓶，和气地问，“酱油瓶子碎啦？”
杜若低着头，沮丧地点头。
女孩儿牵着她的手，“走，姐姐带你再去买一瓶好不好？”
杜若难为情道，“可……我没钱了。”
女孩儿似乎觉得她很有趣，笑了，“放心吧，姐姐有钱。”
杜若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任她牵着自己又去买了瓶酱油，又由着她牵着自己的手回了家。走到家门口，女孩儿又蹲了下来，摸着杜若的头，温和道：“小囡，以后他们要是再欺负你，不要怕，来找姐姐，姐姐保护你，好不好？”
“嗯！”杜若的头点得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她掏出裤子口袋里的软糖，摊在手心里，递给她，“送给你！”
那只是最普通，最便宜的软糖，却是当时的杜若能够拿得出来最珍贵的东西，女孩儿收了，似乎并不在意。
一如多年之后，她也并不在意她的心意。
……
“你没事吧，”不知什么时候，阚云清出来了。
杜若慌忙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阚云清她在吧台坐了半天，不见杜若进来，这才走出来看看情况。她出来的时候黑衣人已经走了，只剩杜若一个人在这里，宛若木雕泥塑。
她不是不知趣的人，这时候再迟钝也看出两人之间应该不是追求与被追求这么简单。感情的事旁人不便参与，所以她等了半天才过来。
“需要我陪你坐会儿吗？”
“不用。”
刚才的对峙耗尽了杜若所有的力量，她已经没力气粉饰太平了，于是道，“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了。学姐，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吃饭。”
“那我送你。”
“不用。”
阚云清不放心她的状态，坚持道，“没关系，反正我顺路，” 说完，她掏出手机，“我和唐思桐说一声。”
杜若不好再坚持，也没力气再争辩，只得由她。
阚云清发了消息，等了片刻，唐思桐那边一点动静没有，干脆不再等了。
“走吧，我顺路送你。”她特地把顺路咬得极重，不容杜若拒绝。
路边就有等待的出租车，两人上了车，离开了观澜街。
……
一进门，店员就告诉唐思桐休息室有人等。
她有些心虚地叫人给杜若和阚云清上酒，自己上了二楼。
所谓的休息室只是二楼的一个隔间。面积太小，做盐不咸，做醋不酸，拿来派什么用场都不合适。最后被她摆了一张沙发，变成了一个小休息室。有时候店里忙到太晚，不方便回家的店员可以在这里将就一个晚上。
走到门口，她又有些犹豫，手刚握在门把手上，还没使劲，门自己开了，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把她拉了进去。
屋里的人今天没有穿红色长裙，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背晚礼服，长长的头发挽成发髻，别出心裁地插了一根复古的凤头钗，光华四射。
唐思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迅速掩住，小心翼翼地拉开两人的距离，干笑，“林岚，你怎么来了？”
林岚一只手夹着吸到一半的香烟，慵懒道：“我不能来么？”
“没有，没有，你不是今天要去参加慈善晚会吗？”
林岚眼眸轻抬，望着她，似笑非笑道，“哟，你对我的行程安排还挺清楚。”
唐思桐的脸微微一红，“不是，新闻上有啊，我就看了一眼。”
林岚轻轻嗤笑一声，款款上前两步，走到唐思桐面前很近的地方，“在新闻上看的？”
距离太近了，唐思桐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的温热。这人身上的香水气息，混合着玫瑰和藏红花的味道，狂野大胆，毫不畏惧地张扬性感，诱惑强烈得令人窒息。
“晚会我已经去过了，溜出来是因为……”林岚凑到唐思桐耳边，低低耳语，仿佛在调.情，“我想你。”
唐思桐触电一般，身子一抖，向后推了一大步。
林岚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声音懒懒的，“我答应你的忙已经帮过了。”
“知道，知道，那边已经面试过了，”唐思桐忙不迭道，“我请你喝酒。”
“喝酒可不行，”林岚像是猫在戏耍抓到的老鼠，凑上来，低低的嗓音里满满的都是暧昧，“我想……吃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软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