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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农家小炒肉 ...

  •   蓬乱的稻草堆中,怕压着背后的伤,阿狸伏卧其上,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着。黑暗中一双杏眼圆睁,亮的惊人,此刻,一闭上眼,鼻端似乎就能闻到丝丝血腥气。

      好熟悉的感觉。

      整晚,阿狸都在捉摸这嗜血的兴奋感,好亲切,能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催促她。

      催促什么?

      她也不知道,飘了百年,除了那点梅花印记,前尘往事早已忘得干净。

      天还未亮,阿狸就在厨房忙活开了,火生好了,碗筷厨具一并打理清楚,待王婆走进厨房,发现平日里唯唯诺诺地阿狸笑着给自己问安,愣了好长一会儿。

      这丫头怕不是被打傻了?

      “王妈妈,奴婢昨天晚上反思了,是阿狸一时被痰迷了心窍,亏得妈妈一顿打才将奴婢打醒了,这才没酿成大错。”她的嗓子尚且还哑着,可说出来的话却是甜甜腻腻,熨帖的很。

      王婆肥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抖动了下,自鼻端不屑地哼了一声,嘴角却是得意扬起的。

      阿狸见状,再接再厉:“妈妈昨日揍奴婢受累了,这几日饭菜阿狸替您做了,您老就在一旁指导着可行?”

      “算你识相,揍你一顿开窍了,”王婆斜睨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走到一边竹躺椅上躺下,翘起脚,说道:“还不快去做饭,完了过来给我捏捏脚,昨儿个累着了。”

      “好嘞,”阿狸答应的轻快,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甫一背过身,这个笑却变得阴森邪肆。

      将米粒淘洗干净后置于木桶内上锅蒸,再取一块五花肉片了,切了芹菜段,将锅烧热,下五花肉片翻炒,烤出“滋滋”作响的猪油,肉片也变得晶莹中带着焦黄,油汪汪地在锅中翻腾着。

      阿狸见火候正好,下了芹菜段和小米辣,加入盐粒调味,酱油调色,翻炒几下后沥了油,取了碟子乘出置于锅边上温着。借着锅中的滚油,将早上洗摘好的青菜也给炒了,碧绿的菜叶闪着油光躺在盘里,诱人非常。

      “小蹄子大早上的就做肉菜,想腻死老娘啊!”嘴上说着嫌弃话,手却探到碟子里取了一片小炒肉塞进嘴里,“好啊,不声不响的就偷学老娘的本事了。”

      “这不是妈妈您指导的好么?”阿狸一边在衣服上抹着手,一边腆着脸笑。

      臭不要脸的婆子,打死你也做不出来!

      “饭菜都备好了么?”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进了厨房,闻见油烟味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抬手挥了挥,“公公催了。”

      “好了好了,”王婆一咕噜从躺椅上起身,肥硕身子那灵活的,将阿狸看得眼抽。

      “那还不快把食盒给我?”

      “哎哎,愣着干嘛,没见到喜鹊姑娘等着呢!”阿狸的后脑挨了一掌,打的她一个趔趄,赶忙去准备食盒。

      喜鹊?

      偷眼打量了下来人,长相倒是一般般,吊着眉梢,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姐姐,这食盒沉的很,奴婢帮您拿着,”快手快脚的将食盒装好,阿狸笑呵呵地凑上前说道。

      “嗤,你这小贱蹄子怎的这般好心?”喜鹊见平日里不吭气的阿狸突然上前示好,不同于王婆的头脑简单,她想的倒是深入了些。

      “昨儿妈妈打醒了奴婢,便想着同姐姐多学习学习。”

      “行吧,走了,别误了公公吃饭。”对于阿狸,喜鹊也不甚在意,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省点力气题食盒自是好的。

      王婆冷眼瞧着二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阿狸瘦弱的身子提着一个三层漆木大食盒说不吃力是假的,一路上又要奋力赶上喜鹊的步子,又要往上提溜食盒,好不容易抽出口气,说道:“姐姐,恭喜姐姐,以后就真成阿狸的姐姐了。”

      “你说什么呢?”喜鹊睨着她,停下脚步,声音尖利:“你这贱东西,谁是你姐姐,你给我说清楚。”

      “王妈妈说,让二宝明夜与你生米煮成熟饭,以后我做通房,你做妾,咱们可不是姐妹么?”

      “混账!”喜鹊气急,呼吸急促,脸颊飞红:“我可是宫里出来的,也是乡野村妇和傻子能肖想的?”

      宫里?难怪有个什么公公。

      阿狸收了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那可怎么办?妈妈说她都安排好了,就让二宝明夜在溪边凉亭下与你做夫妻哩,什么流水潺潺,甘露浓浓。”

      “闭嘴!”听阿狸将浑话都给说了出来,喜鹊气得银牙暗咬。

      此事若是禀报公公,那阉人定然牺牲她也要稳住厨房那婆子。五皇子的汤药还得靠那婆子熬,说到底,自己也只是个随时能丢弃的小棋子。若是不加理会,谁知道那婆子会使出什么阴招,倘若在她吃喝中加点东西,神不知鬼不觉。

      阿狸见喜鹊面上风云变幻,又抛出了一截引路牌:“奴婢瞧着姐姐不甚愿意,要不今晚将二宝约去凉亭那将事情说清楚,让妈妈别好心办了坏事?”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喜鹊狠了心,一个傻子而已,少了他,谁也不会在意。

      转过头,亲善地对阿狸笑了,温言道:“好阿狸,今夜子时你帮姐姐将二宝约到凉亭那,姐姐定与他好好说。”

      说罢,接过阿狸手上的食盒:“姐姐瞧你提着累,快去吧。”

      “哎,”阿狸欢乐地应了,一派天真浪漫的模样。

      “等等,”见人转身,喜鹊忽而喊住了她:“这事是我们的秘密,你谁也别说,晚上你也来,我们一起和二宝说说。”

      “好,”阿狸应承着,一转身,满脸的阴郁,好家伙,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当真心狠手辣,连她这个“好心人”都不放过想一起灭了口。

      眯了眯眼,盛夏的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斑驳的阴影,鸣蝉惬意地趴在树干上,身后一只浑身碧绿的螳螂已经举起了屠刀,只是,谁才是那个盯着螳螂的黄雀呢?

      遇着了一个狠对手,阿狸一路上细细思索了一遍自己的计划,稍做修改,有些事明摆着有人代劳了,也省得自己动手损阴德。绕过厨房去了昨夜偷听的那间小屋,还没进门,老远就看到一个痴肥的身影正蹲在地上不知做什么。

      “二宝,”阿狸笑的要多真诚有多真诚,仿佛真的打心眼里觉得见到他开心。

      “嘿嘿嘿,”二宝回过头,一丝口涎顺着嘴角滑下,见是阿狸,立马换了一副凶煞的面孔:“贱蹄子,你还有脸,早晚老子、老子弄死你!”

      得,按说傻人有傻福,原本阿狸还抱着的一丝良心不安这下彻底灰飞云散了。

      “刚才喜鹊姐姐跟我说,让我带话给你,约你今晚子时在溪边凉亭见,”估摸着自己这小身板扛不住他真冲过来,阿狸只远远地说了,转身就跑。

      二宝定会将话告诉王婆,他不想来也得来,还会好好装扮一番的来。

      是夜,天空一点星光不可见,庄子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一个小小的黑影藏于屋舍后,待瞧见一个大块头的人影出了门,他身后是王婆碎碎念叨:“好二宝,你好好同喜鹊说,多说些人爱听的啊!”

      见着人影远去,王婆双手合十:“祖上积德,想啥来啥,祖上积德。”

      阿狸耐着性子潜伏着,果不其然就瞧见王婆也出了门,蹑手蹑脚地缀了上去。她估摸着王婆肯定不放心自己这傻儿子,专门守在这儿:“王妈妈,厨房进耗子了,我刚才去茅房看到几条耗子钻进厨房了,您赶紧去瞧瞧。”

      一听说厨房进耗子,王婆急得跳脚,庄子吃食都是定量的从外面送来,若是被耗子糟蹋了,她少不得会挨罚。

      “赶紧的,去瞧瞧。”

      王婆转身就往厨房赶去,她身后,阿狸一双杏眼亮晶晶地远眺着二宝离去的方向。

      喜鹊,你可别让本宫失望。

      王婆一进厨房,一眼就瞧见两只灰耗子趴在桌上啃今日白天卤好的牛肉,正大快朵颐着,哪里还管门口突然进来的人。

      阿狸凑上前:“妈妈,看,耗子!”

      王婆正摸黑找扫帚,正准备悄无声息地打下去,哪里想到阿狸忽然惊叫出声,那两只耗子立时窜入黑暗,一时半会也难找其踪迹。

      “你个死丫头,叫这么大声做什么?没见过耗子啊?”

      怎么会没见过?这几只可是她亲手捉来的,对,好几只,得拖的久一些才行。

      阿狸心中计算着时间,一边点了灯,一边给王婆指方向:“妈妈,快快,米袋漏了,该不是耗子钻进去了?”

      王婆立马去寻米袋,果不其然,麻袋上破了个口子,白花花的大米流了一地。

      还不待她收拾,阿狸又一声惊叫,紧跟着是碗碟碎裂的声音:“妈妈,它从碗柜里跳出来了。”

      一整晚,厨房里灯火通明,时不时传出阿狸的惊叫和王婆的咒骂,还有“乒乒乓乓”的棍棒声,偶尔夹杂了耗子的“吱吱”叫声。

      待到日出时分,王婆猩红着眼瞅着一片狼藉的厨房,耗子捉住了四只,米撒了,肉毁了,碗碟碎了。想到要向主家交代,王婆扶着手中的扫帚翻着白眼喘粗气,“天杀的死耗子,折腾的老娘肝胆儿都在疼。”

      阿狸凑上来,伸手替王婆顺气,疼一疼算啥?

      鲜红的舌尖在唇角一舔,她很期待今日这婆子肝胆尽碎的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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