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朋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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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我身边。我喜欢一个人坐在老家门外，看雨水从房檐上掉到地上，滴滴答答的雨声仿若一首怎么也唱不完的歌儿。
我以前落下的习惯就是看雨，现在也常常坐在阳台的木凳上，阴雨天气一看就是一整天。
于是有天早晨，正补着语文呢，刚刚的艳阳天就毫无征兆地飘起雨来。我实在按捺不住内心对看雨的渴望，就向他请假一天，获得准许后搬了凳子到阳台上去坐着。
“你也喜欢听雨吗？”
他也到我身边盘腿坐下，笑着说。
“听雨？”
“我母亲以前告诉我，她是雨天出生，长大了喜欢听雨淅淅沥沥落下的声音。有天晚上她对我说，雨是万物中最有灵气的，它会在人伤心的时候出现，也会在人高兴的时候跃动。人从中获得的感受不同，赋予它的意义也就不同。我很好奇，你是为什么喜欢听雨呢？”
“我......不知道。”
“其实我也喜欢，”他自言自语，“没发生那事以前，常是我一个人在家，空了就看看天，逢雨就听听，心情舒畅不少呢！”
我总觉得他和别人很不一样。我想知道他身上的秘密。
“发生了什么事啊？”
他的目光渐渐暗淡，脸色同那连绵不断的雨一样。我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了，就说：“雨快停了，老师，上课吧。”
那日后不久，一天晚上打雷很厉害，我又有些怕，就抱了枕头在他房门外踌躇。我想同他一起睡一晚，但又实在拉不下脸。
最后我还是被面子主义打败，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去，这时候门却突然开了我回头，他一手扶住门框，笑着看我。他的眼睛好像藏了好多星星。
“今晚雷声很大，是不是害怕了？我也刚想去找你，来，进来吧。”
我唯唯诺诺地慢慢走进去，他的手关门时无意间触到我的后背，我身形颤了颤，很快就恢复了，他却察觉到什么。
“怎么了？”
“没，没什么。”
他关了门就坐回桌前，我环视一圈，他的屋子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规规矩矩。我把枕头摆好，想出门再去抱来被子，他歪头推推眼镜，笑说：“不用麻烦了，这床被挺大，够我们盖。”
“一起，一起盖，一床被子？”
“是啊。”
“哦。”
我坐下来，看他在桌上写什么，实在无聊得很又不敢出去，可把我憋得慌。
“你写什么啊？”
我趁他喝水的当，终于忍不住问。
“日记。”
“你写多久了？”
“大概，”他把日记本抬高，有三个指头并排那么厚，“有个四五年了吧。”
“嗬！这么有耐心！”
“还好啦，”他笑说，“天天写就习惯了，也不多。”
说完他又埋头写了，我也不大好打搅他，闷头睡了。不清楚过去多久，他也慢慢爬上床，与我背靠背躺下。
半夜，我尿急，轻手轻脚地去上完厕所回来，刚好窗户没关，挺大的风吹进来。我冷得一颤，忙去关好它，无意间瞥见了平摊在桌上的日记本，被刚刚的风不知吹开了哪一页。
我手还扶在窗把上，眼睛盯着那页纸上的一行黑字看。
“今天，有人告诉我，他们走了......他们是谁？发生什么了吗？”
我疑惑地小声喃喃，虽然深知未经允许偷看别人日记是很不对的事，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往后翻了几页。
后面一页的纸上写着：没法待下去，还是走吧。
再下一张：公园的夜晚真凉快。到底该幸运没碰上“屋漏偏逢连夜雨”，因为我连前者都没有。
看到这我已不打算继续下去了，哪知刚合上日记，回头就看见他侧身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
“啊呀！吓死我了......”
我真被吓着了，两手扶着桌子，“呼哧呼哧”喘气。
他无声无息地坐起身，等到我缓过来。这时候，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估计同这暗沉沉的天色一样了。我不敢再看他，缓缓闭上眼。
“呼——”
我能感受到他的吐息，他的紧张和忧郁，我突然很内疚，我可能做错了什么。
“睡吧，好吗？”
“嗯。”
那晚我不敢多想就睡着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我还不敢面对他，他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说说笑笑。只是他再也没有在我面前写日记了，我也再没看见那个本子。
三月十一，是他的生日，我一直记得。
当一个月前母亲把我拉到后院悄悄告诉我的时候，我很兴奋，我说：“妈妈，我要做个礼物送给他！”
“好，一定要亲手做的哦。”
“那当然！”
我还没开始做呢，就已经在想象他收到礼物开心的模样。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弯弯的嘴角，含着女孩儿才有的柔软。
那日来到之前，我悄悄为他准备礼物。一定要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只能是他的，我想着，什么才能让他喜欢呢？我在屋里转悠的时候想起来什么，最后决定，就给他做那个东西吧！
三月十一是特别明朗的一天，算来我已经快初三了，他陪了我近一年。这一年里，发生的大小事都让我很开心，与他在一起，只有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对他的感觉，像是掉到了大海里，浪花温柔，躺在里面看云也温柔。
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天微微亮，他房门紧闭，应该还在安睡。我洗了脸，父母也刚好起来收拾收拾。我们偷偷说好了，要一起给他过生。
一切准备好了，我就轻轻转开门探头去看，见他睡得很香不忍打扰，就向后面挥挥手，他们见了，了然地坐下等待。
我把门拉开小缝儿，想挤进去，实在进不去再慢慢拉开一点儿，就怕突然“吱嘎”一声吵醒了他。
好容易进去了，我搞得满身汗。阳光透过窗户稀稀落落地抛进来，我抬手挡了挡，然后轻轻坐到他身边，看他睡着的模样。心头突然有种冲动，想摸摸他的脸......越看越想。我赶忙别过头，把视线落在桌上的台灯上面，那个念头渐渐消散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静静坐着等他。
没多久他耳边放的小闹钟就响了，他惺忪地撑开眼，看见我在，惊了一下：“阿，阿染？你在啊。”
前两个月他突然说一直叫我名字不大亲近，就换成了“阿染”，虽然我是不介意，但总是哪里怪怪的......
我见他醒过来，笑笑：“出去清醒清醒吧老师，一会有的闹。”
“什么？”
我没多说就出去了。
他出来时，我在沙发上背英语，父母和平日的样子没差，他一点也没疑心就去洗漱，但在他拉开浴室门准备出来的时候，人却愣在了原地。
大厅没有布置，只有我们仨直挺挺地立着，妈妈两手掌着一车大蛋糕，半米多高，是前几日定做的，上面还有他的生辰，十九。父亲不懂这些，是被妈妈安排放炮的，自顾自捣鼓了阵，在他开了门的时候才着急忙慌地点燃了。
“嘭！”
彩带喷出，洋洋洒洒地飘下。父亲这时候也笑了，新奇地捧着炮筒看，像个比我还小的小孩子。
我站在他们中间，还是最前面，环抱了一捧满天星，浅紫色的，没有很浓郁的香气。
我朝他走近一步。
“老师，生日快乐！”
“小墨啊，生日快乐啊！”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我隐隐看见他的双眼泛上红晕，他是在强忍着不哭吧。父母很高兴，给他戴生日帽，把礼物送他手上，然后全家一起给他唱生日歌。
他激动地说不清楚话，只一个劲儿道谢：“谢谢，谢谢......”
我们坐下来切蛋糕，划拳玩儿，斗饮料喝，最后一起去看了场电影，路过书店时，父亲进去给他买了很多本东野圭吾的书，那是他偶像的书，一直舍不得钱买，之前我给父亲提过，想不到他还记得。
看着父亲在前台和他争着结账的努力样，我突然想，以前总觉得父亲不近人情，今天看来也不是嘛。
傍晚我们在外面浪够了回家，父母禁不住困，先去睡了。
我和他把买的书啊吃的啊那些放好以后，他拍拍我肩，对我说：“阿染，去我房间，陪我说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朋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