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雕玫瑰》棠糕姜浴

5、肆 斯特拉斯不

　　时光不轻不浅，不柔不燥，又是一年寒冬过，里维安趴在桌子上替阿云回着北京的信。

　　阿云说一句，里维安写一句。

　　信纸是里维安在约翰娜执事不要的大纸箱子里找到的，里维安觉得被时间氧化泛黄而又变得薄薄的纸非常好看，如旧蝉翼，又好像能闻到古老的味道，让他想起了画里中世纪的清晨与黄昏。

　　沾了墨水的羽毛笔在金发少年手中写出漂亮的法文，微微向右|倾斜。

　　里维安托着下巴，从远处看像极了一个安静的小美男。可是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顽皮捣蛋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怎样躲过丽塔婆婆不去练小提琴，也想好了怎样偷偷翻出去到不远处的小湖去滑冰。

　　只可惜，带不上阿云，又不想带安妮。

　　里维安又叹了一口气，换了个手继续托着下巴。

　　“Livian，你写好了吗？”阿云放下手中的毛线团。

　　“写好啦，我现在去帮你寄！”里维安站起来，这个时候的少年身体已经开始抽条拔高，看起来高了不少。

　　阿云正教着安妮织毛线狗，里维安走之前看了一眼她们，总觉得万分不解:为什么安妮和Yun两人相处如此融洽，而见了他就变身为老虎？

　　天气开始放晴，外面的小孩拿着没有融化的雪打雪仗，安德莉亚姆姆被溅了一身的雪回来，旁边的曼西抱着一个褐色的罐子：“孩子们，冻冰糕！”

　　窗户没有关，风把一旁的羊皮卷吹得翻了页，扑面一阵泥土气息。

　　“阿嚏！阿嚏！”刚一下飞机，李小暖就被风吹得连住打了两个喷嚏，戴着手套的手揉了揉鼻子：“法国怎么这么冷！”

　　李小暖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江扶，在这么大的风中还能保持眉眼淡淡，这种贵家公子的范儿怎么他就没有呢？

　　江扶的围巾够长，在风中微微扬了起来。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吉普车，车窗被摇了下来，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纯白色高领毛衣的少年，朝这里看了过来。

　　两人坐到车上，车里开足了暖气，李小暖把头埋在衣领里，吸了吸鼻子：“你们速度挺快啊。”

　　白衣少年“嗯”了一声，偏头看着江扶：“江叔叔不和咱们一起走吗？”

　　江扶摇摇头，没再说话了。

　　反倒是李小暖，嫌弃路途无聊，随手拿过江扶搭在他肩上的长围巾，盖在脸上，然后猛坐起来一脸惊恐：“靠！居然还带香味儿！”

　　江扶对李小暖的一惊一乍早已习以为常，抽回自己的围巾，朝李小暖无声的说了一个字：

　　“滚。”

　　对于巴黎，江扶目前来说没有什么好印象，上次依稀记得是滂沱大雨，这次又是凌冽寒风，江扶半瘫在车上，不想动弹。

　　今年年初，江父从北京调到巴黎大使馆，还未到交接时间，先打算带几个孩子来巴黎转一转，风声传得快，于是乔家又拜托江父去巴黎时帮忙给把乔家老祖宗请回来，毕竟，多少年过去了。

　　江，乔，李，洛四家是世交，又恰巧孙子辈儿的年龄都相仿，所以乔家的那件事江父也略微知道些。

　　江扶头靠着车窗，一双桃花眼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面无表情。

　　李小暖看了看左边昏昏欲睡的白衣，又看了看右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黑衣，决定还是趁现在先把事情说出来。

　　“那啥，江扶啊，洛星染啊，你们有没有兴趣去斯特拉斯堡转一圈？”

　　“没有。”“去那干嘛？”江扶和洛星染同时道。

　　李小暖摸了摸鼻子，人是江扶他爸领出来的，他还是先跟江扶说好像会更有效一点：“斯特拉斯堡大教堂的天文钟我想去看一看，克勒贝尔广场也挺热闹的，还有欧洲会议中心这个听起来也蛮厉害的，小法兰西嘛，那种在水道与桥梁交错中感受中世纪木桁架房屋和巴洛克风格的砂岩建筑你一定也会喜欢的吧？”

　　李小暖心虚地看着江扶，江扶眼皮都没带抬的：“也不是太喜欢。”

　　李小暖内心泪崩，总不能让他说，自己答应了乔景漫让他去看她在斯特拉斯堡的好笔友吧。毕竟他们和乔景漫的好笔友也不认识，可年少嘛，一听自己周围的人认识外国朋友，总觉得贼拉风，于是自己没好意思拒绝也没想着拒绝。

　　于是又用他的小脑袋瓜斟酌了一下：“江扶啊，你不是一直想见乔景云嘛，他有个好朋友在那里，朋友的朋友还是朋友，哈哈，来都来了，相遇也是缘分嘛。”反正乔景漫和乔景云是姐弟，这么说也没问题吧。

　　一旁的洛星染倒打起了精神：“真是奇了怪了，第一次见你这么积极。”

　　江扶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又靠在窗那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李小暖就此作罢，想着有时间再说吧，实在不行就对不住乔景漫了。

　　这几天跟着司机，江扶一行人几乎逛遍了整个巴黎。从巴黎圣母院到凡尔赛宫，从卢浮宫到埃菲尔铁塔，看过了从凯旋门冉冉生起的朝阳，也见识了香榭丽舍大道的暮暮黄昏。几个人几乎不是在去这的路上就是在去那的路上，运气欠佳碰上交通拥堵，三个人心里都在唉声叹气。

　　“这也太累了吧。还是在家里舒舒服服的躺着，那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李小暖走在巴黎街道上愁眉苦脸。

　　洛星染虽然也累，但他更关注西方建筑美学。洛星染头发偏长，快至肩上，眉眼精致有些像个小姑娘。他摸着眼尾：“西方神学的浪漫之处在于顶峰雕刻的辉煌与人背面的破碎腐烂相溶，现在多么美好，不是吗？”

　　李小暖翻了个大白眼：“呕吼，浪漫家！”

　　一路上除了拍照就一直沉默的江扶突然开口：“要不要去斯特拉斯堡。”说完，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司机。

　　李小暖立马心领神会，压低声音说：“就咱们三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