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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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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扶性子野李小暖知道,可是他没想到竟然这么野!
浮动黄昏,街边有人拉小提琴。
李小暖呆呆坐在车上还没回过神,窗外人影一个个向后闪去,关于江扶是怎么打到出租,是怎么给家里司机留了信息,是怎么把他给塞上车,一顿操作干脆利落干得李小暖目瞪口呆。
虽说这正合李小暖心思,但是这是在异国而且马上就天黑了!
李小暖想问江扶这是要干什么,江扶却一偏头露出白皙的下巴:“你不是想去斯特拉斯堡看看吗?”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堵住了李小暖话头,半晌,他才讷讷道:“那晚上咱们住哪呀?”
“你不是在那里有朋友吗?”一旁的洛星染接道。
“......”
讲真,此刻除了沉默,李小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扶随意惯了,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都不为过。而他,作为江扶的小弟,当然是即使震惊但也要陪伴。至于洛星染,李小暖不是很明白,莫非...这就是传说中“陪你疯,陪你闹”的感天动地兄弟情?
颠簸四个多小时,江扶屁股都坐麻了,旁边是扭成不知什么形状龇牙咧嘴的李小暖,洛星染脸上没什么表情,撩了撩耳边的发。司机把他们三个放在路边又绝尘而去,月明星稀,路灯下,对影成三人。
清晨,里维安坐在餐桌旁的时候,发现多出了几杯牛奶和几张奶油馅饼:“安德莉亚姆姆,这是给我们的加餐吗?嗯...是我喜欢吃的!”
正当里维安将手伸向那几张奶油馅饼时,胳膊猛的被沾着油的铲子拍了一下:“这是留给客人的,你吃完早餐赶紧去上学!”
里维安撇了撇嘴,一口喝完杯中的牛奶,背上书包路过阿云房间,不忘将一支玫瑰别在门把上。
许是昨天晚上几小时的路程让人累坏了,李小暖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周围尽是陌生的味道,想起昨天是怎么把乔景漫给的地址给江扶看,想起来怎么跟着江扶一路左拐右拐最后停到一家教堂前,想起昨天夜晚好像飞过乌鸦,想起江扶敲开门后屋里哇啦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有修女把他们带到房间,一见到床,李小暖两眼放光仿佛看到归属——直到现在。
快十点的时候,安德莉亚姆姆突然被通知后面山坡上放着的羊丢了一只,于是匆匆忙忙交代阿云叫客房的三位客人吃早餐,然后拉着曼西两人一起上山坡抓羊去了。
客房离阿云房间不远,走过一道小廊就到了。
其实在清晨七点左右的时候,安德莉亚就已经敲过了一次房门,只不过那时李小暖睡得沉,翻了个身没有听见,安德莉亚想着他们太累了,便没有去敲剩下两间。
江扶刚醒来的时候,微怔了一会儿,房间是阳面,阳光透过缝隙刚好洒在纯白的被子上,他抬起手来,指尖仿佛下一刻就可以触碰到在光中盘旋飞舞的尘。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敲响,江扶利落起身,穿好拖鞋,一截冷白的脚腕露出,衣料被吊起又迅速落下,他打开门,外面的微风似钻了空子,吹开了江扶身后的纱质窗帘。
天光猛然大亮,阿云的眼睛在敲开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光。
冰雪消融,窗外悄悄盛开了一枝花,江扶在这个尽是金发碧眼的异乡,看到了虽然陌生,但又无比熟悉的面容。微风吹乱阿云长发,她睁着眼睛,瞳孔极度明亮,眼底却无一人,这世界于她而言仿佛无关,江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法兰西的玫瑰如此明媚,却有着道不明的悲鸣。
“请问有什么事吗?”虽是法语,但音色是独属少年的清冽。
阿云扬起一个微笑:“快到中午了,安德莉亚姆姆烙的奶油馅饼很好吃,要出去尝尝吗?”
“好啊。”洛星染睡眠浅,早在七点听到隔壁敲门声是就已经清醒。江扶看过去,洛星染靠在门框揉着头发朝他微微一笑。
“我去叫李小暖。”
时间快到中午,修女也只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牛奶:“不然中午该吃不下了。”
江扶一口一口嗟饮着,李小暖自己喝完一杯后又害羞的让江扶帮他又要了一杯,洛星染视线有意无意扫过远处的阿云。
突然像想起来的什么似的,洛星染问道:“你说的乔景云的朋友在哪里?”
正在喜滋滋喝牛奶的李小暖脊背一僵,在电光火石之间脑子转了几个弯儿,面不改色:“乔景云也只是和我提起过,等一会打个电话问一问不就得了?”
这下轮到洛星染沉默,自从出了事后,乔景云就去了墨尔本,从此未归,事情也算有他的责任,所以再没有过消息。
江扶懒懒抬眼:“那你问吧。”
李小暖喝完牛奶“嗯”了一声。
西式建筑的好处就是总能找到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越洋电话好贵李小暖有点心疼,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先给乔景漫发了一个邮件,幸运的是,不到一分钟对面就有了回复。
“我们已经到斯特拉斯堡了。”
“好啊,暖暖,你做事没想到这么靠谱!”
“夸我的话我知道,就是你笔友是什么样儿啊,用不用我去对暗号?”
乔景漫发来两个大笑的表情:“她是中国人呀!”
李小暖震惊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刚才带他们去厨房的轮椅女孩,最初他看到东方面孔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呢,刚才怎么没想到!
李小暖跑出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里维安放学回来,里维安的金色小卷毛儿还一蹦一蹦的,嘴里大喊着:“Yun!Yun!”
两人正好撞了个满怀,李小暖呀呀呀,里维安嗷嗷嗷,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在叽里咕噜什么,李小暖第一次无比后悔自己没像江扶洛星染一样学习法语,这小子走路都不看的吗!
里维安还可委屈了,自己每天从这里经过,今天怎么就撞上个这个人!
阿云听到了独属于里维安的嚷嚷声,转着轮椅就出来了。还没等里维安有动作,李小暖两眼放光就跑到了阿云身边。
阿云觉得感觉不太对,但下一秒就是足以让她热泪盈眶的语言。
“朋友,帮个忙呗?”
当得知这三个少年是专程过来找阿云的时候,里维安愣了,曼西张大了嘴巴,安德莉亚则是一边吃着巧克力酱一边泣不成声。
以及作为当事人的阿云内心也是波涛汹涌。
所有一切都太梦幻,阿云突然觉得故乡啊就在眼前,甚至对这素未谋面的三个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江扶他们都默契的没有问阿云眼睛的事也没有问她的过去。
阿云面光柔和,沉默了一会,江扶道:“见到你很高兴。”
阿云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是...你们也是在北京吗?”
江扶点了点头,随后又意识到了什么:“是的,北京很好,你以后可以去那里玩。”
看着阿云恬淡的面孔,江扶想问乔景云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阿云知道他们这里只是为了打探一个朋友的消息。
他能感受的阿云平静面容下的欣喜,这份欣喜不应该...不应该有别的东西掺杂进来。
阿云的长相其实是属于艳丽的,但是总给人一种温柔的气质。
里维安下楼的时候看见一个长发的东方男孩正在上来,他朝里维安眨了眨眼。里维安心里其实是不安的,当他见到阿云用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和别人交谈时,他就感受到好像有沙子在指间流逝一样,心里感到很难过,但这种难过又莫名其妙。
在确定楼梯间不会再有人过来时,洛星染找了一处阴影靠着,在黑暗中眼神明暗交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了一会儿,他看见楼下有人推轮椅过来,于是,轻轻的,将一旁的烛台推了下去,然后,悄无声息,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