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贰 花青色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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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命运是两个正在转动的齿轮，那么，阿云的齿轮有一个已经年久失修。
自她被捡回小教堂起，与之迎接的何尝不是另一种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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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快去找找我之前做好的苹果酱放哪儿了！”曼西给烙得金黄的饼翻了个面，随后用木铲将饼放在了一旁印着小天使的盘子里面，紧接着把面糊继续倒在平底锅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整个屋子里溢满腻腻的甜奶油香气。
“收到！”里维安头上的呆毛还竖着，脚下生风似的在屋子里跑开，灵活穿过端着羊奶的修女们：“亲爱的姆姆们，让一下，不尽感激！”
圣诞节的欢快气氛笼罩在整个斯特拉斯堡上空，整座城市随处可听到圣诞老人和圣诞颂歌。平日庄重肃静的教堂在这一天也沾染了烟火气息，生动无比。
屋子里是大片温暖的红色，柴火在跳跃燃烧，壁炉上点燃着白蜡烛，上面的棕色砖墙挂着一个大大的圆乎乎的圣诞花圈，旁边是挂满灯和小礼物的圣诞树，菠萝灯被放在桌子上，微微照亮了安静放在一旁的树干蛋糕。
“里维安注意些！不要把墙上的油画弄掉还要小心别打碎那些比你年龄都大的小瓷偶！”修女的声音被淹没在灶台叮叮当当的摆弄声和其他人走来走去语调里掩藏不住的喜悦声中。
“知道啦！”里维安绕过大大的蜡烛架转身挥起手遥遥向修女比了一个“OK”的手势，回头继续寻找：“苹果酱，苹果酱...”结果一头撞进了一个宽大的紫色围裙上。
一个嚼着东西不紧不慢的声音在头顶上含糊不清：“摇头晃脑的干什么呢里维安，噢你穿红色的样子可真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安德莉亚右手拿着半块羊角面包，左胳膊搂着晶莹的苹果酱：“你要试试吗？苹果酱蘸面包！我烤杏仁小饼干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真的，比我上次吃的巧克力酱毫不逊色...”
里维安挠了挠自己的金色头发：“那个...曼西姆姆可能比我更需要它。”他头顶上的呆毛被压下去没一会儿就又翘了起来。
安德莉亚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嘟哝着：“那好吧。”
从灶台到圣诞树之间放了一条长长的木桌，红色的绒布之上是还冒着热气的烤鹅，火鸡上的油还在滋滋作响，桌子的正中央摆着高高的铜质油灯，上面雕刻着玛利亚的肖像。鹅肝和生蚝被放在两旁，餐具摆成一排在暖黄色灯光下井然有序。
长桌尽头的上方正对着老钟表，老钟表的斜下方曼西在尖叫：“安德莉亚！那半罐子苹果酱是被你吃掉了吗？！我还要做苹果馅饼的，现在好了，一半是苹果馅饼另外一半是空气馅饼！”
“噢亲爱的，我先前不知道你的这个想法。”安德莉亚抱了一下还在举着铲子的曼西：“不过，我可以把我之前偷偷买的奶油酱蓝莓酱玫瑰酱芒果酱还有巧克力酱分你一点儿...”
里维安跟在安德莉亚身后，兴奋雀跃：“安德莉亚姆姆，没有想到您有这么多种果酱！”随后又神神秘秘：“姆姆，您吃过鱼子酱吗？”
安德莉亚摇了摇头：“当然没有。不过我两年前在巴黎大教堂看到过，那可能只有那里的大主教才可以吃啦，很昂贵的。”
“所以在巴黎捡到了Yun。”里维安抬眸，小脸认真。
安德莉亚扬起笑容，双下巴更加明显了：“小破孩儿啊小破孩，什么叫捡呢，那是命运的交汇，Yun与大家的这场相遇，叫缘分。从缘分的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即便没有时间，命运也向来纠缠不清。
当我的有生之年结束、大门打开时，你要把这束缚我手脚的绳索烧成灰烬。
我的身体将和你融为一体，我的心将卷进你疯狂的漩涡，我的生命就是那样燃烧着的炽热，它突然一个闪烁发光，便把自己融进了你的火焰里。【注】
蜡烛在来回忙碌的人们中摇曳生姿，桌子上摆满了丰盛佳肴，油画中的牧羊女抱着羊奶罐在甜蜜的笑。圣诞钟声响起，窗外绽开满天烟花，街头商店一遍遍放着圣诞颂歌，各种声音仿佛融合在了一起，平常，浓烈。
“里维安，去叫Yun来吃饭，该做祷告了。”
阿云。
阿云形容不清那是什么感觉，醒来之后只觉得有一层厚厚的雾罩在眼睛上，无论怎样闭眼再用力睁开，那层雾挥之不去一直顽固的存在。
这种情况曼西姆姆带来的洋医生也束手无策，当时的阿云法语不是很好，只是能在语速超快的叽里咕噜中勉强听出几个单词。
大脑...损伤...休息....
阿云闭着的眼睛微微动了动，那场大雨恍然如梦，所幸一切都还记得。
来到这里的一切感觉都与那日截然相反，暖阳、热情、善意、平和。
不再有所谓潮湿，所谓冰凉。
如果当时阿云的眼睛能看得见的话，只要她偏头，便可以发现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一直在注视着她。
这是阿云在这里过的第三个圣诞节。
姆姆和小伙伴们从清早便开始忙碌，由于阿云的情况特殊，被所有人一致同意在屋子里好好休息。
“Yun，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们就好啦。”
“Yun，你是想吃奶糖呢珍珠糖呢还是棉花糖？如果你要吃橡皮糖的话要蓝的绿的还是粉的？”
阿云秀气的东方面庞和清冷温柔的性格莫名获得了一群热情老外的好感。两年时光她的大部分都在空闲，于是和丽塔婆婆学会了织围巾和欣赏小提琴。
今年阿云打算给每个人织一条围巾作为圣诞礼物，毛线她拜托丽塔婆婆带来了一些。修女们都是统一的白色，同样被教堂收养的杰西卡和佩安得到的是红色 。
还剩下几个毛线团，阿云指尖一一拂过，最后停留在一个温度最高，最暖的上面：“婆婆，这是什么颜色？”
“啊...蓝色，深蓝色...有点像蓝黑墨水的感觉。”里维安顿了顿，“丽塔婆婆出去了。Yun，新年快乐。”
阿云将毛线拿到手中，笑了笑：“新年快乐，里维安。这个颜色怎么样？做你的围巾。”
“喜欢，我当然喜欢啊。今天外面摆放了好多新的东西，你坐轮椅上，我推你出去吧。”里维安将轮椅放好，语气里难掩的开心。
圣诞节是十二月二十五号，再过几天，又是新的一年。
“Yun，记得要许新年愿望。”
“嗯。”
多年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年少时那个无法表达的颜色叫花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