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储君 “是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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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逸国。
都城馥亭。
宽敞的长街尽头，一位身穿华服，腰佩墨玉的小公子被两位姿色上乘的姑娘拦着不让走，不一会儿还看到其中一位姑娘扯着那小公子的袖子不撒手。
在馥亭几乎日日都能看到地痞流氓调戏人家姑娘，百姓都看厌了。
今天倒是有些特殊，这小公子不论是风姿气度，还是周身浑然天成的贵气，都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教养出来的。
比起以往那些纨绔子弟纵马长街、嚣张跋扈的气焰完全不同，举手投足间看得出教养极好。
总而言之，这小公子貌似被调戏了……
这就引得上到路过的权贵，下到贩夫走卒，不约而同地驻足观望，且都在回忆这是哪家的少爷，还是哪位皇亲国戚？并暗暗感叹现在的姑娘太过胆大妄为了。
待人们看到那小公子的长相时，只能说“难怪啊难怪”。
小公子长的着实俊俏，明媚皓齿，清隽秀雅，还有淡淡的书卷气，恰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舞象年华。
“调戏他的是我家姑娘该多好？”一个脸上长满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羡慕道，“倒贴我也乐意啊。”
“呸，你可拉倒吧。你家姑娘，你家姑娘是会琴棋书画，还是貌比西施、国色天香？”路人纷纷谴责道，“人家小公子做错了什么？要娶你家那个刀枪剑戟无所不精的母老虎。”
“我女儿怎么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称玉面霸王花。军营来提亲的都要把我们家的门槛踩平了。”络腮胡不忿道。
“呵，人家是去提亲的吗？人家分明是看中你女儿的天资聪颖，武力强，邀去军营当兵的。”
“就是，谁不知道人家刚说明来意，就被你赶出去了？现在谁还敢娶你女儿？能被请去军营的女子，多彪悍啊！”
“说得对啊哈哈哈哈哈……”
“听说你女儿真的去军营了，是真的吗？”
路人纷纷揭络腮胡的短，街上一时热闹非凡。
就这一会儿，街上三三两两聚了数十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了，一边装作看路边小摊上的饰品，一边偷瞄那小公子，偶尔还窃窃私语交流一番。
姑娘们看向小公子的眼里尽是欢喜，转而看向那两位姑娘时，咬牙切齿的变脸模样令人惊叹。
那俩姑娘不知是不在意，还是不曾察觉这些不善的目光。
一个面目清冷、一个娇憨可爱，一眼看过去就像坐实世家公子当街被良家姑娘调戏一般，再一看又不像了。
那两位姑娘姿色虽上乘，身上的衣物也不是平常百姓能穿的起的，只是身上的配饰精致却略显简单，看上去更像是那小公子家派出来服侍的丫鬟侍女。
众人干巴巴地瞅着，一时忘形，来不及收回视线，被当事的三人抓了个正着。
“公子啊，他们做什么这样看我们？”韵竹扯着少年的衣袖不撒手。
“大概是，把你们当成登徒子了吧？”少年扯了扯衣袖，没扯出来。
“啊？我们久不回京，京城的姑娘们就变得这么……彪悍了？”
“我也想知道。”小公子冲着不远处的几个姑娘眨眨眼，暧昧一笑，轻佻又风流。
“公子，别看她们了。我们得回去了，再不回家里人就要着急了 ？”少女死死扯着公子的袖子，生怕人跑了。
“哎呀，他们不希望我回去的，早点晚点的没什么区别。”小公子每次开口，都引的周围少女们眸光闪烁，面色微红，时不时含羞带怯地侧头看一眼。更有甚者，直接驻足直勾勾地盯着看，面带桃花，笑容都要咧到耳根了。
“怎么没区别？早些和朝臣打好关系，尽早立足京城不好吗？”
“不好，我不想这么早跟老头子们打交道。”
“您迟早要和他们见面的，避一时避不了一世啊！韵桉，说话呀！”韵竹眼看劝不住，便看向另一个姑娘，希望她能让自家小公子回心转意。
“公子，”另一个略沉稳些的丫头，指了指周围，“嗯...这儿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嗯？确实。”小公子环顾四周，想了想，“那就找个地方吃饭，顺便避一避。”
“……您认真的？”我们想让你回宫，不是去吃饭啊啊啊，韵竹心里不住地咆哮着。
“昂。”小公子轻轻点头，目光飘向远处的酒楼，抬步要走。
韵竹濒临崩溃，手拽的更紧了，“公子啊，您知不知道您的印丢了？现在宋家嫡长女要和亲觉含国的诏书上又有您的印鉴，这怎么看都是挑拨您和宋家的关系，您想想该怎么和宋家解释吧？”
“是啊，公子。稍有不慎，宋家这一助力就没了，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韵桉想起丢失的储君印，难得焦躁起来。
“急有什么用，我再着急储君印也不可能凭空出现在我面前啊。”小公子甩甩袖子，终于挣开了韵竹的魔爪，大步朝酒楼走去，“走快些，都不饿吗？我们吃饭休息会儿就回去。放心，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想过离开。”
“韵桉，我们怎么办？要传信给宫中让他们来这儿迎接吗？”韵竹悄声问道。
“不必，没听公子说晚些回去吗？”韵桉摆摆手，看向皇宫方向目光悠远，“我猜宫里人未必不知道殿下进京了，可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大概是想给殿下一个下马威吧？。”
“他们哪儿来的胆子这么做？陛下亲封的储君，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焓殿下还有两年就弱冠了，有和公子一母同胞。公子呢？自小不服管教、难以掌控，加上是女儿身，离开了这么多年已经很难服众了。他们想另立新君，扶持焓殿下很正常。”
“不过这样也不错，我们以后收拾他们时，也不用念旧手下留情了！”
韵桉眼中闪动着冷芒，杀意一闪而逝。
也就耽搁这一会儿功夫，小公子走得连影子都快瞧不见了。
两人不再多说，朝着公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片刻后，三人坐在繁华主街上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趁年华的大堂东南角。此时临近正午，有不少小厮来这里为家中的主子取餐食，也陆陆续续来了许多非富即贵有头有脸的人物相约去包厢里谈事儿。
“公子，我们也去楼上的厢房吧？”韵竹看着眼前乐衷与民同乐的公子哥，着实无奈。
眼看晌午到了，虽说多年不曾回来，但架不住吃饭的人多了，遇到一两个少时一起长大的玩伴儿，被认出来就尴尬了。
堂堂储君居然窝在角落里吃饭，跌身份不说，就说宫里御厨做的饭菜肯定比这儿的好吃，您忍忍回去吃不行吗？这大庭广众的真被认出来，那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不去，上去了怎么体察民情？一个勤勉优秀且兢兢业业的储君要深入了解民生疾苦。”墨翎振振有词地驳回了上楼吃饭的建议，并大言不惭道：“我责无旁贷。”
“那您应该去那儿。”韵桉说着，指向了街尾那家露天的面条摊子。
“我这是...体察稍稍富裕些的、百姓的、生活。”
“您这是强词夺理。”
“……”墨翎默默回忆着当众下储君面子该怎么罚的具体律法，这么些年韵桉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说着，酒楼大堂渐渐地人满为患，大多是家底殷实的富商，在官府当差的衙役，军队里轮休的将士，还有络绎不绝等着取食的丫鬟小厮。
至于那些能去楼上包厢吃饭的大多有官在身，起码要五品以上。还有承祖上父兄荫庇的纨绔子弟，世家小姐，郡主皇子，郡王公主什么的，在这遇到皇亲国戚都是家常便饭的事。
由此可见，这酒楼生意极好，不光是因为上到掌柜，下到厨子小二服务周到的缘故，大概也有交好背后之人的心思。这背后撑腰的人不说大有来头，也一定位高权重。
不过此人身份成谜，但身家背景从这酒楼的名字也能看出一二，趁年华这名字着实有些怪异，头次听还有些趣味，再一砸磨，一细想，这不会就是直接简单粗暴地取自“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里的后仨字儿吧？
别人家都是什么楼什么馆，风雅一些就是什么轩什么榭的，再回头看看趁年华。
雅俗共赏，雅中带俗大抵如此了，这幕后之人恐怕没啥儿文化吧？
给一酒楼起趁年华这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酒馆呢。
如今趁年华被经营的红红火火，这条街上也就斜对面的红颜馆能媲美了。
不过，红颜馆是一家妓院。
也就是说趁年华在同行里是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有一点是红颜馆也没做到的，趁年华不是百年老楼，成立至今不过十余年，可怕的是在成立三年后就开遍了辰逸国的大江南北，一时之间名声大噪。
说是大江南北，其实只开在大且繁华的城池里，算算也有百十家了。
而这却不是趁年华的巅峰时期，就在五年前觉含都城邬京开了第一家趁年华，后来遍地开花。觉含国经济发达，许多重镇都有趁年华的身影。
那时候，人们纷纷开始猜测岱翥国何时会开第一家趁年华。直到两年前，岱翥京城乔都才出现趁年华的影子。
不过这也不曾引起百姓的怀疑，岱翥国位处北方，有一半的国土是草原，地广人稀，在城池定居的百姓很少，大多是流离不定的游牧人家。
趁年华在岱翥国的数量并不多，其他两国的掌权者也曾私下猜测过，许是幕后黑手没有与岱翥上层贵族建交，市场没有打通的缘故。
这几年流言四起，也没人出来澄清。
而那不普通的幕后老板正坐在自家店的东南角，听自己的八卦听的津津有味。
“唉，你们听说没？那位殿下要回来了。”说话的是位男子，大约三十多岁，蓄着一绺山羊胡。
“哪位殿下？”一男子插嘴道，“皇室上上下下好几个呢。”
山羊胡一脸神秘，“能被直接称为殿下的，除了储君还有谁？”
“嘶——”惊呼声此起彼伏，又一男子忍不住道，“真的假的？我听说储君是个女子，还未有幸见过。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宴会、祭祀，都没听说这位殿下参加过！”
一知情者如数家珍，“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储君呐，十年前就离开皇宫了，有说被陛下厌弃流放了；还有说患病去某处静养了；近几年流出了最扯的，说是储君被送去和亲了，嫁了觉含国某个侯府的侯爷，你说扯不扯，殿下当年才几岁，十岁有没有？我听说的时候都要笑死了，哈哈哈……”
“就是，咱们殿下什么身份？要什么男人还不是勾勾手的事？”一男子暧昧的眨眨眼，引起了一众附和，热闹极了。
“不知储君是何等绝色？跟五公主比起来如何？”
“我觉得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看咱那几位公主个个貌美如花，储君应该也不差的。”
“我觉得应该不太好看，毕竟这十年关于殿下长相的风声可是一点都没传出来过，就算那位从不见人的三公主都传说国色天香呢，储君肯定长的不好看。”一男子梗着脖子反驳道。
话题至此就偏了，墨翎撇了撇嘴，“啪”一声，搁了筷子，没了再吃的胃口。
这时——
“哼，肤浅。”隔壁桌传来一道女声，轻轻柔柔的，带着对这些人毫无顾忌的谈论女子容貌的憎恶之情。但因声音小被那些人的声音轻而易举地压下了，除了墨翎这一桌，没人听见。
“啧，有意思。”墨翎偏头打量隔壁桌的少女，可惜少女被屏风遮住了大半，只能瞧见那姑娘的衣着面料缀着细碎的玉石，阳光下流光溢彩，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裙摆上绣工精致细密，牡丹繁复堆叠，却错落有致，像是哪家的闺秀。
墨翎收回视线，暗自感叹，离开太久了，这姑娘是谁竟一点头绪都没有。
“公子，都吃了半个时辰了，您休息好了吧？” 越来越多的人谈论自家殿下，韵竹如坐针毡，生怕被认出来。
“急什么，小二，来壶江南金瓜贡茶。”墨翎扬声喊道，吓得韵竹隔着张桌子，要捂自家公子的嘴。因站起来的动静太大，吸引了比方才众人听到有人点江南金瓜贡茶更多的人的视线。
怎么办？怎么办？要被认出来了吗？韵竹手心里慢慢地冒着冷汗。
就在此时，掌柜走了过来，陪笑道：“小公子，这贡茶可是宫里才有的，小店那会有这等稀罕物。给您来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行叭，来一壶。”墨翎有意无意地扣着桌子，食指上镂空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格外痛快地改了茶水单子。让那些还在观望想看热闹的人，有些无趣地收回了视线。
“好嘞，您稍等。”掌柜进退有度的态度很博客人的好感，之后又招呼了几位客人，在没人注意自己时闪身进了后院，对着某处阴影轻喝一声，“未珩，你立刻亲自给那几位贵人传信，就说殿下回来了，要快。”
阴影处走出一人，那人脸上戴了半块玄铁面具，一身黑衣，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从身形上看，像是个年轻男子。
“她回来了？”男子确认道，眼里迸发出热切的喜悦。
“确定，那位小公子手上的戒指确实是落晖。”掌柜笃定道，看黑衣人没什么动作，催促道：“快传信，好让那几位主子放宽心。”
“知道，这就走。”黑衣人招呼一声，消失了踪影。
“哈哈哈，痛快。这潭死水终于要被打破了……”小院里传来掌柜的笑声，肆意开怀。
大多数人都在前院忙碌，内院只有几个小厮抱着杂物路过，看到自家掌柜疯了似的大笑，也不好奇摇摇头走开了。
***
大堂东南角。
“公子...”掌柜走后，韵竹第二十二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开口劝说时，韵桉受不了了。
“求你了，喝点茶润润嗓子吧。”韵桉倒了杯掌柜亲自送来的茶水，递给韵竹，企图让韵竹闭上喋喋不休的嘴，“你这样让我又想起那几位老太傅和尚念经似的教我们念书的日子了，求你别勾起我的噩梦，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没事儿，多回忆回忆。一会儿你还要近距离和他们打交道呢，现在做做心理建设也好，省的没防备被打的措手不及。”墨翎慢悠悠地喝着金瓜贡茶，心不在焉地提醒自己的左膀右臂一会儿要面临的恶战。
“公子！你不见他们吗？你让我去？”韵桉为自己好心没好报的报应惊呆了。明明自己好心替殿下堵韵竹的嘴，现在还要遭这报应，天理何存！
“是啊，你没听错，你去。因为我也不想看见他们。”墨翎摊了摊手，敷衍道。
所以您死活在这儿赖着不走？喝茶又快喝小半个时辰。
韵竹韵桉两人脸上精彩纷呈，最终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墨翎陷入了沉默。
“好啦，我们走。”墨翎摸出手帕，擦了擦手，慢慢往宫门走去。
两人默默跟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明明回家了，三人心里却并没有太多喜悦。
近乡情怯，不过如是。
墨翎看着朱红色的宫门，一如当年自己初次踏入时的模样，红墙黛瓦，绿树成荫，远处的天空一碧如洗，干净透彻。
当初离开时，壮志凌云，满怀憧憬。
今日归来，心境苍凉再不复当年的纯良无害。
仔细算算自己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岁，历经起落，远离亲人，与所爱之人阴阳相隔，回头望去竟如耄耋老妪一般看尽世态炎凉，悲欢离合尽收眼底，心绪平和再难起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储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