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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下) “好,别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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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辰殿中。
仙凰离开后,仙枢在书架旁沉思良久,朝着柒辰殿深处走去,仙戟正在检查仙界的结界核心是否稳固,防患未然。
仙枢等在一边儿,直到仙戟收回手,才轻轻开口,“仙凰回来了,去了人间。”
“闯祸了?”不能怪仙戟这样问,有些事虽然没有闹到两人面前,但该知道的,仙戟夫妇样样清楚。
“这倒没有,只是人间鱼龙混杂,我怕她遇到什么事,问了问在人间的见闻。”仙枢低眉思索,“倒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就没事,反倒是仙界如今的处境,神界对我们虎视眈眈也就罢了,魔族自忻魔尊消失后,对仙界的态度也微妙起来。”仙戟拂了拂袖子,负手看着眼前的结界核心,心绪万千。
“但愿吧。烛照将仙凰交托给我们,我们现在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希望烛照能护好她。”仙枢忧心忡忡的样子,引得仙戟侧目,“只是烛照不能离开血池,仙凰若是在外遇到危险,传书怕来不及,要不我再练几把兵器给她防身,再找些人保护她?你说呢?”
“仙凰有自保的能力,别忘了睚眦的下场。”仙戟不由轻笑,目光温和,“况且,你又怎知烛照不能离开?”
“他离开过?”仙枢震惊地瞪着双眸,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不确定。但有一点我笃定,血池困不住他,或者说血池并不需要他来守护血莲。但烛照几万年来都守在那儿,一定有其他原因。”
仙枢思绪翻飞,却抓不住一丝有用的,喃喃出声:“到底是什么?才能让他画地为牢,甘愿困住自己。”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
***
仙凰并不知道烛照的事,一直以为他在血池是为了护自己的真身——血莲。
所以,仙凰一直住在衿凰殿,花大把大把的时间待在血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一丝愧疚之情。
毕竟是因为自己,才剥夺他的自由。
烛照知道仙凰误会了,也不解释反而心安理得地听着仙凰讲外面的世界,还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偶尔会教仙凰一些东西,但这种时候真的称得上偶尔。
这么一会儿的打岔,仙凰又兴冲冲地讲自己救小狐狸的“丰功伟绩”。
“我跟你说,我在人间看到它的时候,它浑身都是伤,在水里浮浮沉沉的,我救起它的时候,差点以为它死了呢。”
烛照耐心地听着,“然后呢?”
“然后我救了它呀,我跟你说它可好看了,它额头这儿有一撮红色的类似火焰的红色印记。但通体雪白,睫毛又长又翘,毛茸茸的一团儿,特别可爱。”
“哦?是吗?”
“我还特意搭了一座竹屋,还做了笼子给小狐狸住。”
“你还会搭房子?”语气中掺杂着一丝丝地怀疑,烛照心里有些不舒服,刻意引开话题。
果不其然,仙凰直接跑偏,“那当然,别人建房子的时候,我蹲在旁边看了两天就学会了,特别特别简单。”
在看到仙凰一脸快夸我的傲娇表情时,烛照软了眉眼,露出了丝丝笑意。
也有某些时候,仙凰会恍惚觉得自己像人间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自己缺的大概就是那身行头——折扇、惊堂木,一身布衫加一顶黑帽。
这些年仙凰在天上早就呆腻了,这次听从烛照的话又去了人间,加上忧心小狐狸,这次留下口信就跑了。
仙枢夫妇看到口信时,仙凰已经走了一月有余了。只能摇摇头,叹几声:“真真是个惹是生非的好手!”
一个月前,仙凰化作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混在人堆里,吃喝玩乐样样不落,和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没有两样。
只是偶尔想起自己救起的小狐狸时,仙凰就忍不住嘟嘟囔囔:“不是说好了等我吗?自己跑了是要怎样?”
一想起自己去到为了小狐狸搭起来的竹屋,结果里面空空如也,就心塞不已捶胸顿足。
记得当时自己连续三天,整整三天上天入地找遍了方圆十里地,小狐狸愣是一点踪影都没有。
又因为茅草屋在深山里的某座山脚,荒无人烟,连询问的人都没有。想到这里,嘴里的凤梨糕都不香了。
仙凰不经意地抬头看向天空,不由一愣。
傍晚的夕阳将天边的云映得鲜红,只是今天的却与往常的不同,似乎更红了一些。
仙凰不太在意地低头又拿起一块凤梨糕,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溜溜达达地在集市里穿来穿去,甚至还混到了船只上,绕着护城河转了一圈。
这时候,太阳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天空暗淡却依旧鲜红似血,透着一丝不正常的邪气儿。
仙凰心里不由“咯噔”一声,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人并没有察觉天空的异样。
***
风声在耳边呼啸着,仙凰朝着幽深树林跑去,心里慌乱感更甚,却一步也不敢停。
“呼呼”仙凰不知跑了多久,气喘吁吁地停在一棵桦树下,鸟鸣声不绝于耳。
天空依旧是血红色,因天色暗淡,平添了一分诡异。
仙凰到底年少,虽然经常惹是生非,但都没有如现在一般的恐慌。传信的术法不停地送往仙界,都如泥牛入海一般,一去不回。
回仙界的一路上,仙凰思绪纷飞,脑海里乱糟糟一片。
一直到仙界入口处,眼前的一幕直接让仙凰如沉冰窖,提着的心坠向深渊,手脚寸寸冰凉。
神族的天兵天将,及各方战神齐聚一堂,战袍威风凛凛,随风飞扬,颜色鲜红似血,像能刺伤眼眸。
仙凰有些无措地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将士,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身侧的手却紧紧攥起。
怎么会这样,神族不是忌惮仙界的结界核心吗?不是该绕道走吗?
况且自己诞生伊始,神族就不曾越雷池一步,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们怎么敢?
遥遥望去,目之所及之处,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七大魔尊之一,砚。
呵,怪不得,魔族也参与了。
仙界入口处仙戟身后只有几位善战的仙者,仙枢大概在血池与魔族对峙。
仙凰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对策。
神族胆敢进犯,不过是仗着自己人数众多罢了,若论单人的武力,在仙界众人面前根本不够看。如今魔族也掺和进来,仙界实力分散不说,连先前面对神界的优势都荡然无存。
神魔两边夹击,仙界必定寡不敌众,仙戟应该会留仙黔在柒辰殿的结界核心,想必已着手开启结界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时间!
只要这边的结界打开,神族被阻拦在外,仙界就有了一时半刻的喘息之机,到时候调转矛头,去血池专心解决魔族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了。
现在血池还有烛照,魔族要攻进仙界,怕是不容易。
所以,只要拖延足够的时间开启结界,这次仙界应该能免去一劫。
仙凰长呼出一口气,将悬着的心放了放。
这时,神界大军动了。
也是,仙凰想明白的,神族也看的很清楚。
大军最前方的是神界新晋战神,明容。方才指挥进攻的就是他,模样清隽,一双凤眸乌黑深邃,剑眉斜飞入鬓,战袍裹挟更显得肩宽腰窄,尤其是那对麒麟臂,似有万钧之力。
不过当仙凰捏着隐匿身形的术法,看到明容那一刻时悬着的心又往下放了放,这模样倒是唬人,身上的杀伐之气却是淡的可以,一点也不像是个在战场里摸爬滚打的战神。
若是前战神观寒在此,自己大概会紧张些,听说观寒斩杀妖兽后力竭之时被偷袭陨落了,还以为是谣传,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
真是可惜了堂堂战神,竟死于小人之手,现在的战神又是这么个模样,神界当真是无人了?
仙凰嘲讽地笑了笑,不过神界大军攻过来时也没闲着,信手拈来的传送术将身边三丈之内的神兵送去了睚眦那儿。
传送术虽好用,但限制着实多。首先,传送范围只能在施术者的三丈之内;其次,传送目的地要在意识里有具体的轮廓;光是这两点,就注定它是个冷门的法术。
曾荣获六界最鸡肋的术法榜首,目前为止还没有其他术法能出其右。
仙凰不是不想将天兵送回神族家门口,只是送回去没用,两界格局虽大,入口却隔得近。
以前美其名曰守望相助,现在可好,神族从集结兵力到进攻仙界大门,加上调兵遣将一系列程序下来,愣是花了两个时辰不到。
所以就算送回去了,过了没一会儿这些人就又卷土重来了,多心塞啊!
***
仙戟这边。
仙界入口前虽有数以万计的兵卒,但幸好入口处不算宽广,几位仙者卡在入口处抵挡敌军不算困难,犹有余力。
仙戟不擅进攻,主修治疗一类的术法,攻击类的涉猎不多。此时坐镇后方,将局势尽收眼底。
神族领兵的人很陌生,实力也不过是中规中矩。派这样的人领兵,看来神族内部也没看上去那么亲密无间。但现在还不加入战局,是在做什么?那砚魔尊在一旁看着,应该是不相信神族,情有可原。仙枢那里应该也有一名神族之人,不晓得是谁?
这次仙界算得上仓促迎战,啥准备都来不及布置,被打得措手不及。
仙戟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总是突然空出一块儿,范围不大还处在边缘,因此挤在入口附近的神族还没发现异常。
看了一会儿,仙戟觉得有点不大对,这术法很像传送术啊。心里不由“咯噔”一声,神族不是没发现异常,而是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要是这样就糟了!
这也不知持续了多久,要是人数足够多来个里应外合,仙界危矣。
仙戟越想越怕,结界开启只需一刻钟,再这般下去仙界怕是等不到...等等那是——仙凰!
“我的小祖宗哟,可真吓死我了。”仙戟扶额叹道。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仙戟脚下透出丝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红光,红光聚而不散,也没有蔓延的意思。
仙凰抽空撇了明容那边一眼,砚魔尊手里的红光明明灭灭,看不甚清。
危机感在心头蔓延,却茫然不知为何而起,无力感甚嚣尘上。
灵光在脑海里一闪而逝,神族的阻力是门口的几位仙者,现在却不急不躁,若是结界一开,他们就没有机会了。目标若是仙戟,出事后几位仙者必会出现片刻慌乱,到时候便可轻而易举地攻进去。
想到这里,仙凰不动声色地靠近仙戟,并试图让仙戟察觉异样,却始终不得其法。
翻滚的祥云遮盖红光,远处的神露出狰狞的笑容,仙凰心脏渐渐沉入心底,冰冷席卷全身。
最后十步路,红光漏出端倪,只在一瞬之间,光芒大盛。
一刹那,仙凰脑海一片空白,不管不顾地扑了出去,也看到了红光的本来面目——是封印。
大概是在一本上古卷宗里看到的,是邪术。她曾拿着去询问仙枢,仙枢收了书却只字不提。不久后她在禁术榜上又看到了它——朝暮。
犹记得那卷宗破损严重,如何施展也并无记录,只记载了它的作用——被封印者灵魂剥离,遵循人间法度进入轮回。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如何破除封印更是提都没提。
当时自己还私下猜测:这个封印并不完整,许是创造它的人半途放弃了。
封印成型只在眨眼间,仙凰看到仙戟因震惊儿瞪大的凤眸,平时温和带笑的眸子此时却有了类似惊惧的情绪,仙凰来不及看清楚,就重重地摔进了封印里。
灵魂深处传来剧痛,仙凰忍不住蜷缩在地……
***
血池。
长风忽然而至,云层依旧染着墨色,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
忽然——
“你们快看,血莲这是...” 血莲的花瓣一片片落下,吸引力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会这样?自仙凰化世以来,血莲便不曾变过模样啊。”
“仙凰不会是...要羽化了吧?”
烛照似有所觉,匆忙幻化出人形,众人只见一道残影朝仙界大门而去...
魔族本就在对岸蠢蠢欲动,只等神族攻破大门,与神界形成夹击之势,一举攻陷仙界。此景一出,青魔尊当机立断一声令下,魔族大军喊杀声沸反盈天,冲入血池。
不计其数的魔族一股脑涌向仙界,熙熙攘攘。
血莲的花瓣落入血池,却没有沉下去,在血莲周围环绕纷飞。
没人注意到一道虚幻的身影凭空浮在血莲边上,正伸手试图阻止血莲花瓣凋零,却接了个空。伫立良久,才扭头缓缓融入魔族大军,消失了踪影。
结界终于开了,在魔族刚踏上仙界时。一些过于深入血池的低阶魔族来不及返回,化作黑烬归于血池。
惨叫声不绝于耳,仙枢等人看到此景却生不起一丝悲悯之情。
待结界彻底稳固后,仙枢赶往仙界入口,看清发生了什么时目眦欲裂。
仙凰浮在半空中,周身黑气缭绕不散,面色苍白隐有痛苦之色。
几位仙者都受了不轻的伤,四散在附近,防备着还在结界外不甘地徘徊着的神族。
烛照立在仙凰身侧,静默不语。
仙戟只懂治疗,对封印束手无策,更何况是这种残卷禁术。
“对不起。”烛照突然开口,“没能保护好你。”
仙凰听到声音,幽幽转醒,侧过头认真端详半晌,“原来你是这般模样啊。”风马不相及的回话,不知听没听到烛照的道歉。
“怎么?不好看么?”烛照眸光微动,反问道。
“好看的,”仙凰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勉力看向四周,“我去趟人间,你们别担心。”
“好,别贪玩,早些回来”烛照像平时仙凰出去玩时一样,轻声嘱咐道。
“嗯,我会早点回来的。”仙凰有些无力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认真看着烛照,“你等我。”
“好。”烛照笑着应允,带着同样的认真。
仙枢看着勉力宽慰众人的仙凰,靠着仙戟崩溃大哭。
太阳高悬,清风和煦。
神族在不久前退走了,遍地狼藉,无处不彰显着大战后的痕迹。
那个年纪最小、集万千宠爱长大的小女孩,此时眸光却渐渐暗淡,直至失去神采无力地瞌上。
风,一阵阵吹过。
烛照上前接住有些温凉的仙体,手心握了许久的符印消失在仙凰的背心处……
自此以后,仙界入口被封,无人能进。
血莲凋零了近半数的花瓣儿,但好歹没秃。
仙界不能插手人间事,众人只能尽力在六界查找残卷记载,寻求解救仙凰之法。只是,长路漫漫,不知到那时候又来不来得及。
烛照离开了血池,顺应心意去了人间,也受仙戟夫妇所托,担起了保护仙凰的责任……
仙途漫漫,不知未来,还有怎样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