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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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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对他什么感情,
我只能苦笑说情不自禁
96.
黑羽快斗在做梦。
梦里他还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快要愈合,每晚疤痕褪去的痒意都从皮肉传到骨子里。他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咣啷咣啷的声音传来,然后他一把被从床上拽起,稀里糊涂的上了车。
在做梦吧。
他迷迷糊糊想到,头无意识往右偏,然后“碰”的声和右边的人磕了个正着。
“啊——”
“啊!”
两道尖叫声响起。
梦醒了。
黑羽快斗晃了晃头,疼痛一阵一阵从额头传来,把他硬生生给疼醒了。
不对,不是梦。
半夜三更,他清醒过来看到的是正以相同姿势捂头的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他名义上的堂哥。
他眨巴眨巴眼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户川柯南揉着头不想多说一句:“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不,比起这个问题,现在最大的难题是:
“我在哪里。”
他们坐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身线条流利,凶猛的划破夜色,在月光下闪着光泽。
“呀呼~”
驾驶座传来一声欢呼。
后座的两人默默循声看去,连转头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塔尔塔洛斯扬眉吹着口哨,金色头发在暗色里格外显眼,他的手在空中打着节拍,脚猛踩油门,黑羽快斗第一次知道越野车也能开出赛车的感觉。
江户川柯南默默握紧把手,该有的困意也被甩出十万八千米了。
这段日子他过得格外清闲,日常就是带在房子里照顾一个病患,偶尔和灰原哀和降谷零他们通个气。
在得知几人都被生拉硬拽上了一条贼船后,他们之间的默契达到了顶端。
江户川柯南在美国被其母江户川文代带走,自此侦探小孩在毛利小五郎家的寄居生活告一段落。
一切顺利的话,兰应该回到日本了。
而令江户川柯南不解的是,北川熙耗费力气把他拉入伙后,什么任务都没交给他。那些他以为涉及黄赌毒,挑战道德和法律底线的任务一个都没有。
这不禁给人一种错觉:对方只需要他们入伙当个吉祥物。
所以说,现在大半夜不睡觉,顶着星星月亮闯进来一手一个把他和黑羽快斗带上车是要去哪呢。
“去墓地啊。”塔尔塔洛斯听到两人的询问,愉悦的回答。
黑羽快斗和江户川柯南一对视,皆从对方眼里看出难以置信。
黑羽快斗睁大眼:喂,你有没有听到他刚才说的话?
江户川柯南看似平淡,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了:听清了,他要带我们去墓地。
黑羽快斗感到绝望:这深更半夜带我们去墓地干什么啊?
塔尔塔洛斯恶趣味的眨眼,加入了他们的眼神交流。
“去挖坟呀~”
“哦哦,原来是去挖坟啊——”黑羽快斗刚扬起的恍然大悟的笑僵在脸上。
两秒后:
“什么?!挖坟!”
众所周知,坏事一个人做的话叫坏事,几个人一起做的话叫乐事。
塔尔塔洛斯早就没了听到琴酒下达这个任务的疑惑,只余留能拉人下水的快乐。
嘻嘻,好玩。
初冬的墓园浸在死寂的冷雾里,整片山林鸦雀无声。
斑驳老旧的墓碑错落立在荒草之间,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枯叶腐败的味道。薄薄的一层雪掩盖住荒凉的土地,平添一抹落寞。
乌鸦振翅而飞,嘎嘎声映衬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枯树张牙舞爪,犹如咆哮般震慑每一个进来的人。
黑羽快斗裹紧浅灰色连帽开衫卫衣,寒风一吹,默默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三人排成一行排,面前的是孤零零的碑石,上面刻着“厄尔洛斯之墓”,字迹都是新的。
塔尔塔洛斯哈了口气,戴上黑色手套,从后备箱掏出铲子,一人分了一个。
“挖吧。”
尾音消失在空气里,还没有人动。
黑羽快斗怀疑自己真的在做梦。
不然为什么会有人大半夜撬开他的门把他拽上车然后经过一番漂移后停在墓园递给他铲子让他挖坟。
这对吗?
“这不对吧,”江户川柯南有点目瞪口呆,“这是违法的吧……”
“违不违法再说,这深更半夜来到墓园挖人家的墓,你不觉得背后阴森森的吗?这人是谁,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黑羽快斗打了个寒颤。
“墓园是组织建的,墓碑是组织花钱买的,底下埋的人也是组织捡回来的。这怎么能说是违法呢?”
塔尔塔洛斯慢吞吞发了个哈切,手下的动作是没轻一点。
“碰”的一声,铲子狠狠砸向土地,松散的土壤被一点点抛开。
他接着说:“无仇无怨,你们放心挖吧,真要有鬼,她也是来找我。”
且不提这底下压根没有尸体——厄尔洛斯的尸体早在战场上四分五裂一把火烧了,底下顶多有混着骨灰的一把土。再者说——
“你们不是唯物主义者?”
他狐疑的看了两个人一眼。
一个侦探,一个魔术师,再怎么说也是上过学的,不可能还信神呀鬼呀的吧。
江户川柯南握紧几乎和他一般高的铁铲,嘴角抽了抽:“你先把你脖子上的佛像收好。”
只见塔尔塔洛斯领口微松,一截细绳绕在颈间,一块玉佛吊坠垂在胸口。他弯腰挖土时,温润的和田玉在锁骨的位置闪出柔和的光泽。
塔尔塔罗斯默默把吊坠塞回衣服里。
江户川柯南吐出一口气。
“为什么要挖坟?”
眼见两个人都不干活,非要在这荒山野岭和瑟瑟寒风中问他话,塔尔塔洛斯干脆也撂摊子不干了,他倚着铲子,答非所问:
“你们两个杀过人吗?”
江户川柯南后背一寒。
镜片背后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透露出的锋芒让人心惊。
黑羽快斗安抚性的拍了拍浑身绷紧的小侦探,面上笑嘻嘻的,湛蓝的瞳孔中却写满了谨慎。
“怎么突然问这话?打算让我们杀谁?”
哇哦,糟糕了。
好像说错话了。
突然间被人用幽深目光盯着的塔尔塔洛斯不慌不忙的摆了摆手。
“只是想要告诉你们,人类的生命有多么脆弱。”
他踩了踩坟头的土,浪荡不羁的脸上掠过一丝悲伤。
“死了就是死了,躺在土里,撒在海里,诈不了尸。而唯一能留下的,只有生者的一点念想。”
明明自身也不过才十八九岁,正常人这个年龄段应该还在上学,然而塔尔塔洛斯却从枪林弹雨中杀出来,鲜血染红他的双手,黑暗浸透他的心脏。
也许黑夜总是让人情绪时起时落,又或许站在同伴的墓前,塔尔塔洛斯难得流露出一分忧伤。
他讨厌黑暗,讨厌离别,讨厌每一个看不见太阳的夜晚,讨厌视线里无趣的黑白。
所以他随性的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五颜六色,仿佛这样,他单调的世界里便有了色彩。
听出这话背后的沉重,江户川柯南和黑羽快斗没在开口。
而是拿起了铲子,一铲铲把死者坟墓前的土倒了出去。
很快,铲子就挖到了头。
一口实木棺椁被挖了出来,棺木被潮气浸得微微发暗,棺身四周都是精致的雕花,边缘包着暗铜镶边,华丽昂贵。
——是厄尔洛斯的风格,什么都要最贵的。
没等怀念在心头漫开,塔尔塔洛斯先撬开了盖板。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白纸黑字的一封信。
一封遗书。
这一边三个少年在夜里哼哧哼哧挖坟,另一边没良心的大人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开始失眠。
琴酒盯着暗色的天花板,不知几时到天明。
倘若你两年前和琴酒说他有一天会因为一个人不在身边而失眠,他一定会嗤笑的给你一枪。
而现在他却只能心甘情愿的认栽。
自小和北川熙搭档的默契让他对北川熙有了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他相信对方的实力,相信对方在不管多么艰苦的环境下都能存活下来。
——然而这是在对方身体健全的情况下。
红宝石般珍贵的眼睛逐渐失焦,原本清亮的瞳眸一点点蒙上雾翳。
世界碎成模糊的光斑,从此不见四季,不察寒暑,不闻风声。
如何摧毁一个理智强大的人?
一点点剥夺他赖以生存的一切。让他失去敏锐的洞察力,失去狠辣的身手,失去观测人心的手段。
北川熙,你现在在哪里。
五官尽失,相当于成为一个废人。心理上的折磨和难以接受就足够反复摧毁他的心智,更妄论那些穷追不舍的敌人。
一天,两天,一星期,一个月,半年。
北川,你身处何方,又是否安好。
琴酒自是确信哪怕北川熙深陷地狱也会硬生生爬上来。
然而思念这种情绪若是能被控制,又何来情不自禁。
“If all else perished, and he remained, I should still continue to be; and if all else remained, and he were annihilated, the universe would turn to a mighty stranger.”
如果别的一切都毁灭了,而他还留下来,我就能继续活下去;如果别的一切都留下来,而他却消灭了,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将变得完全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