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 10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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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勿念。
92.
北川熙把酒杯递给过琴酒很多次。
最初是在废弃的垃圾场，半大的孩子不知从哪偷偷摸摸找来半瓶酒，喝了口嚼吧嚼吧说没坏。
其实两人都没喝过酒，也不知道酒是不是这个味，反正图个新鲜。
然后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下去，北川熙没几口就醉了，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的抱住琴酒，他拽了半天都没拽下来。
最后琴酒一手托着北川熙的屁股，一边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面无表情的把剩下的酒灌进肚子，拖着人回去。
后来两人喝过很多酒。
昂贵的，便宜的，烈的，淡的，红的，白的。北川熙的酒量也在一杯杯酒下肚后逐渐扩大，只是他还是拼不过琴酒，从来没见过琴酒醉倒的样子。
北川熙其实是不爱喝酒的，准确来说是无感，他把喝酒当做一项自己必须掌握的技能，酒下肚和喝水一样，甚至解不了渴，胃烧得慌。
然而此刻，他的手停在空中，酒杯举在琴酒面前，眼中带着渴望，又隐隐透露着祈求。
“琴酒，喝一杯吧～”
北川熙的尾调拉长，声音绵绵的，沙哑磁性的声线刻意压低，带着调情的意味。
琴酒闭眼又睁开。
近在咫尺的面容像是神明细细雕琢的造物，眉眼匀称，五官立体，轮廓线条凌厉，垂下的睫毛又密又长，深红色的瞳孔透露出野性，眼尾上扬，极具攻击性。
北川熙生的极好。
偏偏这样一张脸的主人此刻固执的举着酒，等着他接过去，眼都不眨一下的看着他。又凶又乖。
琴酒和他一对视，眼底一沉，接过酒，抿了一口。
北川熙收回手，自然的托住下巴，头一歪，就这样笑眯眯的看着琴酒一口一口把酒喝完。
“琴酒，我好喜欢你。”
这人的感情永远都那么热烈而浓郁，不知矜持，什么话都想要说出口，恨不得在脸上纹上琴酒的名字，以此告诉全世界他俩是一对。
一团火从琴酒眼里烧开，直直烧到心底，把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冰消融了几分。
一杯又一杯。
酒杯刚露底就又满上，琴酒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黑夜里的灯光映照在北川熙脸上，像是红晕，美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琴酒握住酒杯的手一松，人向后一倒。
一只手稳稳抓住极速下落的杯子，放回桌上，另一只手轻轻扶住琴酒，单手把他抱起，轻柔的将他放回床上。
琴酒不是醉了，他是被下药了。
北川熙坐在床边，扯了下被子，盖住琴酒的肩膀。他的目光流连忘返，从眉毛，眼睛，到嘴唇，迟迟不愿离去。
他的手指停留在空中，虚虚勾画着，恨不得把这脸映入心里。
这恐怕是最后一次看见他了。
北川熙有些遗憾，却又有些洒脱。
他轻轻俯身，贴近琴酒，任由二人呼吸相融，两片同样凉薄的嘴唇相碰，凉意渐渐褪去，湿热漫上心头，就连空气都变得火热。
“等我。”包含浓稠情愫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北川熙起身时，抬起手，指腹擦去对方唇角残留的水汽，动作平静，看不出一丝情动。
紧接着，门轴晃动和门锁落下的声音响起。房间隔音很好，听不到脚步声，但是门外确实有个人逐渐离开。
黑夜里，琴酒睁着眼，眼底清醒，嘴唇发烫。
他伸手摸了摸唇，依稀还有北川熙身上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快要散去的药草味。
还管他干什么？
再次被扔下的琴酒面无表情，翻了个身，把被子扯的盖过头。
过了一会儿，又把被子掀开。
算了，自己选的，不是早就知道北川熙脑子有问题，和他生气什么。
他叹了口气，黑夜中眼睛亮亮的，却透露出那种老子实在没招的的颓废。
酒里下了安眠药，目的就是让琴酒昏睡，以便某个人再偷偷离开。
琴酒提前吃了药，北川熙也是，于是酒一点点下肚，人却越来越清醒。
清酒，你真的觉得同样的招数我会上第二次当吗？
琴酒睡不着，长发乱糟糟的，落在脖颈处，扎人。
这不是北川熙的第一次往酒里下药。
上一次还是十三年前。
某一个结束完任务的空闲时间，北川熙带着还未消散的硝烟，草草处理完伤口，就带着酒来找琴酒。
而当时琴酒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完成任务后短暂的交谈和饮酒已经是惯例，他没察觉任何不对。
只是那晚北川熙格外沉默，以前总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人那次很少开口，只是一直盯着他，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消失。
那夜格外疯狂。
他能感到北川熙没有半点章法的在他身上乱摸，落下的吻炽热凌乱，像是积累很久的情感突然爆发，不知如何释放，只好通过亲吻，撕咬，抚摸来舒缓一二。
琴酒同样疯狂的回应着，他的手搭上对方的腰，勒紧，舌头撬开对方的牙齿，肆意掠夺空气，腿强硬挤进北川熙的双腿中，带着某种强迫和控制。
天蒙蒙亮时，这种由未知的不安和年少的情欲导致的冲动才消停。
琴酒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药效过去，只余留四肢沉重，头脑发昏。
头枕着他的胸膛，躺在他怀里的人消失不见，身侧的床是冰的。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离别，直到听到BOSS口述的清酒前往美国的消息。
那天他执行任务的时候格外残暴，下手特别重，抛弃了更加便捷的枪械，选择了匕首和拳头。
唯有撕破皮肉的声音和浓烈的血腥味能稍稍唤醒他的理智。
他没去找人，那人也没来见他。
于是开始了长达十三年的离别。
房间里传来长久的叹息。
“等我。”
低语充满着不舍。
他不都这样说了吗。
那就等着。
双手放在脑袋后面，琴酒睁眼盯着天花板，目光炽热到能盯出来个洞。
等个……狗屁。
黑暗中磨牙的声音格外明显。
北川，你等着，等我找到你，你就完了。
黑暗中森绿色的瞳孔格外阴冷可怕。
第二天琴酒是被破门而入的几人吵醒的。
“琴酒先生，先生不见了！”
“琴酒先生，放在车子后备箱的狙击枪不在了！”
“琴酒先生，先生定制的拐杖不见了！”
“琴酒先生……”
半大的小子干什么都急哄哄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又吵又闹。
啧，不愧是北川熙带出来的孩子。
琴酒从床上爬起，衣服是乱的，眼睛却很清醒，不见一丝困意。他眼皮下拉，恹恹的，看上去特别不好相处。
大床上，更显得他体型小。但偏偏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卡俄斯几个人就静了声。
“有什么好吵的。”
停了一会儿，才说到，
“他走了。”
“什么?！走了——”
骤然提高的声调突兀的被收了回去。
阿勒克图没有放开捂着塔尔塔洛斯嘴的手，语调平静，眉眼间却也带着焦灼。
“先生他去哪了？”
卡俄斯的手攥紧衣角:“先生他为什么走。”
跟在最后面的布吉拉抱着电脑的手用力:“先生的定位消失了。”
自高楼上一坠而下，是北川熙接住了他，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梦想和容纳他的家。
他的话里带着落寞:“我找不到先生了。”
琴酒有点烦，想抽烟，手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变小后北川熙就把他烟抢走了。
啧，更烦了。
他垂着眸，看着面前这一群小蝌蚪找妈妈的画面，扯了下唇。
“昨晚走的，不知道去哪，还活着。”
等了一下，才又补了一句，“还会回来。”
孩童身形单薄幼弱，抬眼凝视时，那股浸满寒意的压迫感分毫未减。稚嫩清脆的童声响起，语调却依旧冷硬。
几人却松了口气。
“还回来就行，还回来就好……”
塔尔塔洛斯一直嘟哝，提着的心放下去一半。
北川熙的身体他们几人都清楚，味觉消失，视觉模糊，其他感官也或多或少衰弱。这样的情况他们要是能放心下才怪。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围在这了。”
琴酒慢条斯理整理好衣物，抬眸看着还呆在原地的几人，深绿色的瞳孔里是真心的疑惑:“你们没事干了吗？”
阿勒克图欲言又止，最后被几双手推着向前。她递给琴酒一张纸片，“先生放桌上的。”
他拿过来一看:
走了，勿念，有事找琴酒。
哦，懂了，这是人走了还给他留下活了。
北川你真是好样的。
“他之前让你们做的事继续做，”琴酒顿了一下，“把你们这几年做的事和之后的计划整理完后给我。”
几人没意见，应下出去了。
琴酒又叹了口气。
北川熙为什么离开，他比谁都清楚。
五感的丧失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人们习惯用眼去观察，手去触摸，嘴去回应。
当这些生来具有的东西丧失掉，接触世界的方式便变了。就如同一个人喝了酒，醉了，摇摇晃晃走不稳路，不去想今天明天，什么都想不起来，跌跌撞撞的，也不知道该去哪。
适应五感的丧失是一件注定孤独，狼狈的事情。
北川熙不愿让琴酒看到这幕。
他知道对方会在意，会心疼，知道自己容忍不了把最无助狼狈的事情暴露在所爱之人面前。
所以他选择离开。
等到他习惯黑夜，习惯无声的世界时，他会回来的。
所以，等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 10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