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笛凹

4、血之哀 “一切都

　　她忽地现身在了那个木舟上，本想调整姿势仰望苍穹，却在抬眸之际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怔了怔，只是片刻便恢复了手上的动作，继续低着头，“这么早啊……”

　　“为什么徘徊这么久，”小男孩淡淡道，全无之前的稚嫩，“我在你上次离开不久后就一直在这儿了。”

　　她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她感觉今天的小男孩有些怪怪的。

　　“你大概已经知道我的本质了吧。”他似是有些无力，“对于绘梨衣的利用。”

　　她忽然顿住了。

　　她很想点头，甚至很想逃离，她在看到“老板”对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的命令与对路明飞背地里的控制却在他面前嬉皮笑脸地叫哥哥的时候，她才猛然发觉那个小魔鬼，根本不是可爱的小男孩，而是掌握着杀戮大权与世界生死的狰狞魔鬼。她得知他其实是在控制操纵着路明飞的时候，着实打了个冷颤，那种龙对权力痴迷崇拜与冷血扑面而来，令人心寒。看着那个小男孩人畜无害的笑脸，越看却是越恐惧，总觉得他撒泼卖萌的背后暗藏杀机，令人脊背发凉，不敢轻易相信他任何一个友好的举动与表情。

　　这是怎样一种恐惧。

　　但她不相信他操控着路明飞仅仅是为了他自己，可能是为了路明飞，为了他身份的恢复，可能他对于自己的“哥哥”还是有亲情与爱的。她疑惑路明飞的身份是什么，究竟有多强大，但她不想知道，永远都不想，她可以看出那身份带来的只会是伤害，毕竟，权力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目光越过男孩，望着男孩背后那片海，它仍是那样无边的静止，如同永远地活在昂热的时间“零”里面。

　　视线里有小男孩模糊的轮廓，恍惚间那是个明亮的天使，又是个嗜血的恶魔，天真又狰狞。她可以感觉到他在看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她终于对上他的视线，“正义的人都死了。”

　　他的目光没有移动，“龙族的世界里谈何正义。”

　　她似是自顾自地继续道，“美丽的人都死了。”

　　他静静地看着自言自语的她。

　　“可爱的人都死了。”

　　“虽然江南说过会有一个温暖的结局，但其实是很悲伤的啊，敏感的绘梨衣和源稚女，都是我爱的人啊，可是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让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是想大声地哭。这个世界，其实一点都不温柔。”

　　她直视着小男孩金光萦绕的眼瞳，没有意识到自己眸中银光乍现，悲伤漫涌。

　　“你是不是更想说‘而且绘梨衣已经喜欢上了路明飞’？”小男孩终于开口。

　　她看着他，“如果他们不相遇，没有欢乐，那么结局也不会悲伤。”

　　她也看见了他眸中深处的孤独沉寂，但是那是蕴藏着狮子的，在他乐意的时候还会有狡黠灵动。有那么一瞬她很想伸出双臂去拥抱他，仿佛他还是那个熟悉的小男孩。

　　“承认吧，泄，这里终究是你的灵魂世界，你所见的这里的一切只是因你一个人主观意念所存在，包括我。”他认真地看着对面的女孩，“承认吧，我也是你心底投影出来的，随着你见解的变化而改变。”

　　仰头，她承受着独自的孤寂。

　　不承认啊，怎么会愿意承认呢，连唯一一个面对面与她说话的小男孩都只是她自己的一部份，她是真的独自一人。可是还是想要自欺欺人改变自己独自一粒渺小之沙漠然立于茫茫宇宙间的事实。

　　小男孩忽地笑了，笑得那样干净纯粹，仿佛阳光，“你还是那么喜欢逃避。”

　　她倚在舟上仰着头，看见黑色穹顶屏障东方之处竟然有颗星星，若隐若现。但她已无力管它了，她可以感受得到穹顶之上的那个世界正逐步粹合进她的灵魂。有时候她会精神恍惚，仿佛那故事里的人一直站在她旁边聊天，她插一句话，他们也会回应她，然后一起欢快地聊天。

　　那个世界真的太真实了吧。或许是语言与心理描写过多的缘故，她甚至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
　　可是故事的一切悄悄开始变了啊。路明非要变了，要开始走向高潮与结局了，她很难过。她从来都是个念旧的人，不希望任何人或事物的改变，虽然这或许是缺点。

　　“不是逃避，而是难过。”她看着小男孩，第一次真正叫了他的名字，“路鸣泽，我为自己难过。虽然生活里混的很好，但那终究只是第二个我，在这里这样胡思乱想着在那里除了让自己精神丰润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的我，才是第一自我啊。只是这样的我是不合众的，我不能把它搬上台面。”她甚至想说，这样的第一自我是怪物，不合群的异类。

　　“路鸣泽，你在我这里是真实的对不对？你还是那个可以陪我聊天的小男孩对不对？”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这才发现自己竟是那样害怕连灵魂世界里的自己都是孤独的，害怕朋友的改变与离去，发现刚开始见到小男孩时他淡漠的神色会使她心慌。

　　小男孩缓缓拥抱住了墨绿长发的女孩，带着那款熟悉的香水味，怀抱温暖又坚定，“第一个是，第二个不是。因为我从来都不是小男孩啊。”他眸中的狡黠又回来了，戒乎魔鬼与天使之间的灵动。

　　他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她，他其实是很喜欢她的。那双眼睛时常迷离，盈满银光的那个瞬间，美丽得如同海上万丈光芒的星辰。眼眸上浮着的迷雾掩盖了深处和他一样的孤独，遗世独立，是藏得那样深的傲气。其实他一直觉得她就是路明非，一样的忧愁傲气与双重自我，一样在意别人的感受，一样害怕改变与失去，一样为源稚女和绘梨衣心痛难过。她望着大海的神情与路明非一模一样，墨绿长发披散于肩，静止得如同雕像，却又是神圣的。她专注认真看着你的时候，你会本能地被那眼神的明亮炽热所吸引，同时却似乎感到一瞬被灼伤的炙痛，然后想要躲避，尽管她只是静静地盯着你看，什么都没有做。

　　可就是这样一个与他哥哥那样相似的女孩，孤独美丽又把自己包裹起来只展现凡人喜态的女孩，在她带着淡淡的探究与好感翻阅着他的故事甚至开口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打破世界的边界。或许，他和她本就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他才一直知道为什么她那样喜欢诺诺。

　　“一切都要加油啊，我一直陪着你的，泄。”

　　稚嫩干净的声音在她耳畔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