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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绘梨衣 她还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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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一如既往的静,夜空一如既往的黑,一叶孤舟依旧在宽广无边的海上独自漂着,惬意并孤独。舟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眨眼间,木舟里面出现了一个顶着一头墨绿色乱发的女孩,她刚忙活完,就急匆匆地从海下进入了这个世界。
她望着遥远的海平面发了会儿呆,渐渐平静了下来。伸起双臂舒展腰肢,她闭着眼睛享受筋骨松展的舒适,随后将手绕到颈后松开发带,泻下墨绿长发,倚着舟壁半躺着。
看着静止的海水,她无聊地想着如果在这海水里洗头会怎么样,她的社会世界空气会被搅动吗?还是天空里出现异样?抑或导致那里的人的精神意志有一瞬的混乱?想象着丝丝缕缕墨绿长发在水中漂浮着轻漾,发丝蜿蜒披散在水面的场景,她忍不住探出身子想伸手用力地搅动一下海水。
她在几乎触碰到海水的那一刻却忽然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又收回了手,躺回了舟里。望着夜空呆了半晌,她忽然笑了笑,带着些嘲讽。她还是不敢,还是不敢去探索那样的未知,不敢打破那规则,不敢做打破寂静的那个人,哪怕这是她自己的世界。只因为恐惧灾难,怕触动毁灭的开关,哪怕只有二分之一的概率。她还是这样的懦弱,去除不掉的动物性劣根。
“别难过啦,干嘛总是自己套住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穿西装的小魔鬼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可能因为她刚才一直在望天所以没有注意到他。
她其实一直期待着他来的,这样就有人可以陪她聊聊天了。
“路明非和绘梨衣相遇了。”她顿了顿,“但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小男孩目光炯炯地望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在日本的那个海面,那个壮观震撼又刺痛人心的时刻,绘梨衣在使用着究极言灵——审判。路明非在海里,绘梨衣在海上。他半昏迷中看到了海面上那个女孩的红色长发与巫女服,以为是诺诺,拼了命地游上去。绘梨衣空洞的眼神忽然亮了,她竟然笑了,然后言灵对路明非解除了,她往海里游去,想救他。”她望着眼前平静得如同死亡一般毫无生息的大海,眼神有些迷离,“他在往上,她在往下,他们间的距离一点一点地近了,更近了,然后,他们相遇。”她转回头看向对面的男孩,“可是我看到现在他们还没有认识,而且......”她的目光有一瞬的破碎,“麻生真,已经死了。”
小男孩沉默着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起身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抱了抱她,好看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生老病死乃人生之常态,麻生小姐的死不过是加了渲染揭发人性而更显悲凉凄美罢了,可再怎么令人痛心,都还是属于常态,对待常态就应该以平常心啊。”其实作为一个在那个世界里运筹帷幄的人,他并不怎么在意麻生真的死,如果是路明非来跟他倾诉,他会直接甩下一句戳他心窝的话留给他慢慢思考然后走人。但泄不一样,她是女孩子,凡是对待女孩子都要尊重并且有耐心,这是贵族的慎独,这大概算他路明泽与凯撒仅有的几个共同点之一吧。
虽然他从不承认其实他只对泄一个人是真正秉承这种贵族慎独,因为他本来就只是魔鬼。
女孩目光有些空洞,“说的也对,可文科生就容易陷入情感氛围不能自拔。”她看着男孩漂亮的小脸,很难想象他已活了几万年那般亘久。“我看到了苏恩曦对你的回忆,你请她一起看舞台剧,所有观众都为主角定情而眉开眼笑,只有你却是麻木而空洞地看着他们,苏恩曦问你的时候,你说因为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注定悲惨的结局,所以看见他们相遇才不会欢喜,而是悲哀。”
她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关于路明非和绘梨衣,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男孩轻声念出那句话:“怪物和怪物的感情,蛮期待的呢。”
沉默半晌,女孩垂下眼帘,“原来我们都是相似的啊,你为舞台剧里的相遇而麻木空洞,我为绘梨衣和路明非的相遇而悲哀难过,还有凯撒和麻生真,楚子航和夏弥,他们所有人,都是我很爱很爱的人啊。”
“你又不说......我和我哥哥。”小男孩略有不满。
“那是因为你们是主角,”她忽地笑了,“我跟你们兄弟俩都很像,尤其是路明非的双重自我。有时候那个永远快乐为人服务的我已经蹦走了,而微冷麻木而又有些厌倦自私的我还坐在地上,望着那个快乐的背影出神。”
她又叹了口气,“江南还是很对的,孤独这种事,只要不去想它,就不会觉得孤独。有朋友,有家人 ,有神的指引,有信仰之光和安宁。”顿了顿,她轻声道,“信仰的存在大概就是为了把世人从自我的痛苦迷茫中解脱出来的吧。可是啊,为什么我就是近乎变态地迷恋这样的纠结痛苦和孤独呢。”
“入乡随俗。”
她仿佛没有听见男孩的玩笑话,继续喃喃,“不是好孩子啊……”
两人沉默了一会,这在世俗里会是最为尴尬的冷场,但在这里,她却闭上了眼睛,感受绝对安静的美好。仿佛听见耳畔空气游走的声音,回荡着宇宙灵魂万物生长之音。
睁开眼,对面空荡荡的。
他走了啊。
望着茫茫穹顶,她躺在木舟里漂着,想着世俗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纷乱事情。
大概要离开路明非他们一段时间了吧。
她闭上双眼,墨绿长发刹那间疯狂恣意生长,蜿蜒着迅速缠绕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