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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嫁女儿(4) “只要我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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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那独栋小别墅被警戒线封锁严密,镇上的人作息都很规律,十点半的时候已经没有几家的窗户还亮着灯了。
张爷留在车上,他们下车后,济舟留意到陈家的仓库里还有人在整理东西,人影时不时会在灯下闪一下。
温听澜抱着小孩刚进陈家,那小孩脸色就又好了一分。
济舟看着他那小肉脸,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栋房子里有做过法事的痕迹,不太会出事。”
“那保姆……”
“有‘人’引着她跳的。”
济舟注意到温听澜站在门前没动,于是自己也没瞎走动。
“那引着她跳楼的‘人’,还在房子里。”
“……”济舟一愣,“阿弥陀佛。”
温听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没用吗?”
温听澜移开视线,嘴角难以察觉地上挑了一下。他体贴道:“你要是怕,就去车上等我。”
济舟:“…………”你看不起谁。
见刑警队长那有点僵的表情,温听澜转过脸忍不住笑了笑,济舟发现后脸就更僵了,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怂货,他决定抢过那小孩抱着,走温听澜的前面。
他刚抱过孩子,还没走几步,陈家客厅前面那佛像前的香火忽得灭了。
“……”
“抱好他。”温听澜克制了下想笑的心,朝着香火盆走去。他对着房子四边死角弯腰拜了拜,重新燃上新的香,低声说:“打扰了,并无恶意。”
原本只有烟的香重新燃了起来,温听澜将它插入香火盆里。
“我只有一个问题。”济舟摸黑走到他身边,“为什么不开灯。”
温听澜伸手抚了下济舟的手臂,像是在安慰他。
“开灯没用,灯管会炸的,像刚在医院里那样。她应该不会伤害你。我不是在嘲讽,你要是不适应,就回车上等。”
济舟说:“那她会伤害你吗?”
“她伤害不到我。”温听澜想了想,又说:“我和人相处得很少,不太懂交际。遇鬼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跟着我走这一遭,我不能保证你以后能否平安。”
济舟单手抱着孩子,静静地等着他说。
温听澜将自己手上的手串取了下来,套在他空闲的那只手上:“是你给我包扎伤口的谢礼,只要我活着,它就能一直保你平安。”
“那我有这个了,就更不能离开了。”
济舟笑起来很帅,温听澜借着烛光看了看,收回手,往二楼走了。
陈家二楼上去左边走道的第一间房就是小陈的房间,房里装了监控,警方查过记录,四天以前的所有记录都删除了,早些时候济舟偷偷让人拿去试着恢复,现在还没出结果。
温听澜先前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长,也没好好观察房间内的家具有没有什么异样之处,如今发现均是有些讲究的。他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和楼下的车灯带来的光源看向一个木柜的边缘,木柜侧面有几道长长的刮痕,痕迹旁还能看到少许木屑。
济舟把孩子放回床上,自己过去那边蹲了下来,他从口袋里套了个透明取证袋出来,小心地把木屑收集进去。
济舟解释说:“看着像指甲刮的,我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皮肤组织。”
温听澜走到床边,他眼神复杂,伸手在小孩额头上抚过:“这孩子没事了,再休息会就能醒。”
他取了一根银针,扎破小孩的手指。
“……”济舟瞪着他。
“?”
“你这不有针吗?”
温听澜一顿,想起来之前在病房里他咬破手指的事,微微蹙起眉说:“之前情况紧急,拿针的那半刻功夫孩子死了怎么办?”
济舟撇撇嘴,靠在柜门上不作声了。
温听澜扎破小孩的食指,又拿了一张符纸出来,握着小孩的手沿着符纸上的古怪图案瞄了一遍,完成后他将符纸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另一只手成掌挡在符纸前面,猛地一推出去后符纸就在他指尖燃烧起来。
待符纸燃尽之后,一声尖利的叫声从衣柜里响起,济舟吓了一跳,左手下意识搭在配枪上,他看了眼温听澜,见他表情如常,就伸出右手谨慎地拉开衣柜门。
衣柜里并没有小孩的衣物,甚至可以说是除了一件挂起来的红色嫁衣外就空无一物了。
“她走了。”温听澜说:“麻烦看看那件衣服里有没有夹着什么东西。”
济舟直接把嫁衣取了出来,摸索了一番后什么都没发现,他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掉了出来。济舟把衣服挂好,蹲下去看那团掉出来的东西:“是一团捆着的头发。”
“等等,”济舟将头发在指尖上搓了搓,说:“是不同人的头发,发质不同,我带回去鉴定后给你一份结果。”
温听澜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济舟和他相比起来也不过是普通人,如今把他牵扯进这些事里来他已经有些后悔了,若是固执己见连让他按自己的章程行动的权利都剥夺了,他心里会更内疚。
温听澜稍作沉吟,起身走到窗边,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古镇上那棵树的正西边,他望向古镇的方向说:“你查的那三个人,我能见见他们的尸体吗?”
济舟瞄了一眼他,说:“你不是说,只救陈家的小儿子吗。”
“举手之劳而已。”
济舟笑了一声,让静谧的寒夜里有了点热度。
“温道长,咱们算朋友了?”济舟向他靠近了一点,伸手挽住他的肩,温听澜脸色一僵,他继续说:“那案子结束了,我请你吃饭吧?”
“不必。”温听澜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他又抽出一张符纸,这一次不是取血作法,他将纸向空中一抛,双手在身前掐诀,那纸散出金光,随后化作一道金线从窗子那飞走。金线的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只是济舟恰好站在窗边感受到一阵风吹过,猜到是那符纸化的。
“去找那新娘吗?”温听澜问他。
“好。”
陈家守旧,长子去世后没入公墓,而是葬在山上的祖坟旁。林子里时不时传来飞鸟展翅在树叶中穿行的声音,他们踩着地上的枯叶,积雪刚融的泥土有些滑,济舟走在前边,手向后摸索着温听澜的手臂。
等他抓到那略显瘦弱的手臂后,说:“小心点,地滑。”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济舟缩了缩脖子,他正要回头问温听澜冷不冷时,突然听到温听澜说:“别回头。”
济舟一愣,温听澜就在他身侧一点,两人几乎是并肩而行。
他喃喃道:“我操……”
“别怕,别回头,跟着我走就行。”温听澜目视前方,前面的林子越来越黑,济舟只能看到对方的身型轮廓,表情都是模糊一片。
济舟感觉到手腕上有些温热的气流涌出来,这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很快镇静了下来,那是刚刚温听澜给他的手串。他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人,只听那人低笑了一声,温声说:“我说了,只要我活着,它能一直保你平安。你身后的东西伤不了你。”
“我当然信你……但这也太诡异了。”济舟说,“只要我不看他就好了吗,我可以松手吗?”
温听澜:“你最好别松手。”
“道长,说真的,我手都僵了。”
“谁让你牵她的。”温听澜说。
济舟有些无奈道:“我以为是你……”
温听澜突然停下了,他说:“你接受和抗压能力很强。”
“谢谢夸奖啊。不过首先,是我信任你,然后,好歹我也是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应该的。”济舟嘴角提了提,他来之前虽然做好了要见证些什么的准备,不过他真没想到这么硬核,直接把他以往的价值观给捶得稀巴烂。
温听澜屏气蓄力,脚下一点,无形的阵法在他脚下扩开,他声冷如冰:“你逾越了。”
他刚刚只是安慰济舟,这怨灵不是普通的怨灵。跟了他们一路,又与戴着手串的济舟直接接触这么久,怕是无法好好请走她了。
在阵法的压迫下,原本被牵着的“人”挣脱了济舟本就抓得不紧的手,他下意识转过身看去,只见他刚抓着的那人盖着破旧的红盖头,寒风吹起,能看到她面色青紫,五官大到夸张的地步,面露狰狞地向温听澜扑了过去。
温听澜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指尖泛着蓝光,他在空中绘着济舟难以理解的图案,随后以他为中心,四周泥土倒翻过来,地底泛光,映得温听澜的脸色更为冰冷。
济舟看见几个方位同时出现几道人影,人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抓住妄想袭击温听澜的女鬼。
“此阵以我为中宫,你可能不知道它在周秦时期曾被称为阴符。”温听澜手一挥,人影稳稳抓住女鬼,女鬼挣扎不脱,只能朝温听澜那边发出不甘的嘶吼。
在她凄厉的尖叫声中,温听澜一字一顿道:“你这小辈再逆我一次,便让你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