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珠》渝白蔺

6、嫁女儿（1）

　　温听澜和宁望并没回江宁市，而是躲过警方的视线绕到陈家后边。温听澜五指一拢，灵光散出，阵法覆盖了整个陈家。
　　他闭上眼，屏气凝神。
　　灵光环绕之处有脚步声、争吵声、哭喊声……一声唢呐吹响，温听澜猛然睁眼，他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瞬怒气，随后抬手一扬破了刚下的阵。
　　“师父，什么情况。”宁望急切地问。
　　能什么情况，有些畜生真是在求死。
　　“这家人办冥婚。”温听澜沉声说，“我说怎么晚上办白事，看来是红事白事一起了啊。”
　　等警车都离开陈家，他们才又到大门，去看那无辜遭殃的小儿子。

　　小陈还躺在床上，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已经白到发了青。宁望在他身上找到了自己绘制的护身符，他将符纸抽出来检查了一番，噘着嘴说：“确实没问题啊。”

　　怨鬼不会无故伤人。
　　陈谦身上侵蚀严重，小儿子丢了半条魂，陈夫人却安然无恙。按程度来看主谋是这小儿子？
　　完全不可能啊。
　　温听澜围着床边走了一圈，这时陈家的保姆进来了，她双手扶在门把手上，看上去有些害怕。
　　“什么事？”
　　保姆颤颤巍巍地说：“那个，小陈他总说看到一个姐姐走进他房里，坐在他床边……一坐就是一晚上。”
　　温听澜指了指保姆身后，说：“走进来的？从门外？”
　　保姆身子一抖，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意识到他只是在问她时有些尴尬。她点点头：“是的，就是从这进去的。”
　　“小陈还说了什么。”温听澜垂眸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孩子。
　　“说那个姐姐要带他走。”
　　“走去哪？”
　　“嗯……好像是说的带他回家。”

　　温听澜抬起眼来看她，放缓声音问她：“陈家办冥婚，请的是谁家的姑娘？”
　　保姆脸色一变，捂住双耳发出尖利的叫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
　　温听澜还是那般冷静的音调，平静地说：“陈家小儿子只是见了就这样，如果你知道些什么，你以为你能逃过去吗？”
　　保姆丝丝抽泣，声音仿佛卡在喉咙里，张嘴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呜咽声。
　　这下温听澜面色终于有了些变化，他声音含怒，逼问道：“难道还不止办冥婚？我劝你把实情全说了，不然你们该死的，一个也逃不掉！”
　　他最后几个字压得极低，保姆脸色乍青乍白，瞳孔猛然收缩，她突然疯了似的，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越过温听澜，一头撞在窗户上。玻璃破碎，划得她满脸鲜血，随后她便顺着惯性摔下窗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温听澜当即愣在原地，这明显是被附身的表现，可是那保姆身上怎么会没有丝毫怨恨之气，和那女主人一样干净。
　　“师……师父，她——”宁望显然也惊住了。
　　“快喊人打急救电话！”
　　“啊啊好！”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混在一起，周围居民对陈家那摔下楼的保姆指指点点的，周围环境喧闹嘈杂。济舟在姚真疯狂进行某种暗示的眼神下拿出手铐，毫不犹豫地给温听澜“咔嚓”一声拷上，温听澜闭着眼，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臂。
　　“我说这位道长，不是有事先走了吗？怎么没多久就给我这么大个惊喜？”
　　“你放开我师父！”宁望被一名民警抱在怀里，他朝着济舟的方向又踢又踹，济舟朝那看了眼，靠近了些温听澜，低声说：“你这还雇用童工啊？”
　　“你放屁！”宁望被气得伸手就要掐个绝，温听澜睁开眼厉声道：“宁望！”
　　他看着刑警队长的双眼，正要开口说话就被他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房间里有监控，可以查指纹足迹等等，所以你又有充分的证明。这些我都知道，但你还是得跟我走一趟。”
　　而温听澜只是沉静地说：“那便不要耽误时间，走吧。”
　　济舟玩味道：“道长还真是气质不凡，哪怕被手铐铐住请去局子里，也跟要去喝一壶新茶似的悠哉。”
　　他手上使了些劲，拉着温听澜到车前，替他开了车门：“您请。”
　　而温听澜更气人，用了些力挣开他的手，白嫩的手臂上留了道红印，可他也不恼，反而对济舟轻点了下头，道了声谢。
　　济舟眼皮跳了跳，关上车门回了驾驶座。

　　宁望和温听澜被分开送上警车，这是济舟的意思。
　　他想，那半大点儿的小屁孩还不至于出口成章，分开盘问两个当事人的话一些细节很容易浮出水面。何况那孩子看上去有些不安，说不定紧张的情况下还真能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急救车上的民警给济舟打了个电话，说是保姆情况比较安全，二楼的高度摔下来没受致命伤，所以准备就近送医。警方的车和他们在岔路口分别，直直驶向高速公路。

　　江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内，一束强光打在温听澜身上，济舟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正在播放陈家装在小儿子房间里的监控画面。
　　济舟坐姿随意，一手撑着下巴，看完录像后伸手点了几下，画面又回到保姆刚进来的那个片段上边。
　　济舟合上电脑，注视着闭目养神的温听澜：“你怎么知道他们办冥婚？”
　　“警官。”温听澜轻声说，“相关证据都摆在您眼前，此事确实与我们无关，来接我的人快到了，您还要继续问我这些无意义的问题吗？”
　　济舟一挑眉：“什么叫无意义？”
　　温听澜坐得笔直，缓慢地睁开眼，他密而纤长的睫毛被头顶的灯光打出一片阴影。
　　“就是不管我怎么说，您都不会相信的事实。”
　　他转过头看向审讯室里的那面镜子，说：“您的朋友似乎知道我，也许您信任的人所说的话，比我说更能让您信服。”

　　“谁给你们的胆子乱抓人的？？”审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推开，来人的声音吸引了济舟的注意。
　　姚真跟在一老者身后赔笑道：“哎呀不是，张爷，误会误会！”
　　“误会什么？你们队长是谁，让他过来见我。”张爷抬脚进门，看都没看济舟一眼，绕到桌子后边把手上搭着的大衣披在温听澜的身上。

　　姚真站起身来，朝张爷伸出手：“江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济舟。”
　　张爷没有回握上去，他把一张放在透明文件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指着文件右下方大红的章印说：“这是政府开给温宅的特例证明，你好好看看。”
　　姚真见自家老大没有要去拿那张文件的意思，于是他讪笑着到济舟身边：“真的是误会！只是因为温师父恰巧在案发现场，按程序问问话啦！而且咱们队长刚调过来，还不清楚咱这边的规矩，温家大家风范，犯不着和我们见识。外边的愣着干什么！快送那小少爷和温师父上车！”
　　外边的几人赶紧进来，手忙脚乱地送他们起身离开，姚真怕他们家队长控制不住自己，又赶紧去小声哄人：“济队，哥，上边的给他们开了特例，咱们真没办法，而且你看这监控，他们确实没做什么，是那保姆自己发疯……”
　　他话没说完，济舟拿起外套，快步往市局大门走，赶上温听澜，亲自给他开了车门：“那道长，改日我再去拜访您。”
　　温听澜身形虽然高挑，人却显得有些单薄，济舟高他半个头，此刻垂眸看着他，眼里一丝被冒犯的怒气也没有，反而谦卑得过分。温听澜也向他点头致谢，正要弯腰跨进车内时济舟也微微弯下身子在他耳边说：“只是去请教一些问题。”
　　“……随时恭候。”

　　姚真追出来的时候温听澜他们已经走远了，济舟站在路边点了支烟夹在指尖，注视着汽车离去的方向。
　　“哎队长，不是跟你说了温听澜抓不得吗？”姚真苦笑着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那政府高官都排队求着人家给看风水呢……幸好兄弟们嘴严没传出去，不然你肯定得被革职咯。”
　　济舟眯着眼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语调平平：“有意思。”
　　平镇县出现的那三具尸体真实身份不明，从温听澜和那保姆的对话中能看出来三名死者均是陈家请去办法事的，只是究竟是法事还是所谓的冥婚还无从得知。先不说是不是封建迷信，社会上确实有一种隐秘的职业叫“阴婚人”，济舟还没调来江宁市之前曾经处理过一次和邪教相关的案子，也涉及到了办冥婚的事儿，所谓“阴婚人”就是给死人做媒，两家都同意的情况下倒是无伤大雅，合葬在一起死后做个伴也碍不着谁。
　　只是，有些人为了钱，诈骗、绑架、杀人……没什么事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姚真还在一旁讲解为什么温听澜得罪不起，济舟懒得搭理，掐了烟，双手插进兜里独自回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