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珠》渝白蔺

5、孤坟（4）

　　“三位高人？”温听澜合上书。
　　“是啊，那妇女请来的，谁知道两天后人就没了。”张爷在他身后说，“还需要继续打探吗？”
　　温听澜拿着书的手背在身后：“让人去看看她儿子的情况。”
　　张爷还没回应，便听到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他一回头，只见先前那妇女披头散发狼狈地跑进大门，还在门槛那儿绊了一跤。昨天清晨她虽然显得有些疲惫，但衣着还是光鲜亮丽的，而这一次却是没顾上任何形象，欠缺粉底遮掩的脸色苍白疲倦，乌青的眼圈和快掉到脸颊的眼袋使她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分。
　　“大师！我儿子他醒不过来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双眼布满血丝，人还没进正厅就哭喊着叫温听澜。
　　温听澜面色如常，连一丝微弱的表情变化都没有，张爷站在他身前，怕那妇女方寸乱了对温听澜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注视着温听澜的脸一动不动，仿佛惊弦之鸟一般。
　　“你不是说……拿了你弟子的护身符好好休息就行了吗……为什么他今早醒不过来？为什么！”
　　温听澜古怪一笑：“你不是说，只是办了白事吗？”
　　妇女鼻翼翕动，紧咬嘴唇颤抖不止，最后哆嗦着说：“我，确实只办了白事。”
　　“我信你一次。”温听澜起身，对张爷说：“叫宁望过来，随我一起去。”
　　张爷抬眼，仿佛在确认温听澜真正的意思，他望着那少年阴阳师的眼睛，那里面多了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最后作罢，不再打探，只是点点头便走了。

　　妇女原本叫珍余敏，丈夫是陈谦，根据当地随夫姓的习俗改名叫陈余敏。
　　而陈家便是所谓平镇县西边的大户人家。
　　据说陈家世代为官，这老宅就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只不过被陈余敏改成了欧式别墅的模样，但她可能没见过真正的欧式别墅，所以整得一半中式一半欧式，怎么看怎么奇怪。
　　陈谦开门的时候宁望直接愣住了，他跟着师父处理过挺多大大小小的事务，这是第一次见到被怨气缠绕到看不清面部的人。
　　“这……”宁望倒吸一口气，温听澜把手轻搭在他肩上，点了两下，让他镇定下来。
　　温听澜看了眼陈谦，又瞧了瞧眼里含泪的陈余敏，相比陈谦，她身上简直干净到了极致，除了精神萎靡以外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陈谦侧过身子把门打开，有些出乎意料的礼貌道：“请进。”
　　陈家夫妇一前一后带着他们上了二楼，他们的小儿子躺在床上，脸色煞白，而他身上的阳火全灭了。宁望紧张地看了看他师父，温听澜说：“不用怀疑自己的能力，和你无关。”
　　温听澜：“我需要你们详细说说，你们儿子到底去了哪里，参与了什么事，从何时开始，以及昨晚发生了什么。”
　　夫妻俩哭丧着脸对视了一眼，陈谦说：“前几天我们的长子在河边淹死了，我们请人给他办了场葬礼，当时家里人还有小陈都在，第二天晚上小陈就哭了一晚上，还说看到了……”
　　“请人给他办了葬礼？”
　　陈谦话还没说完，房间门口便传来了陌生的声音，几人转过身去，只见济舟靠在门框上，一条腿伸直承重，另一条腿自然曲起，看起来有些懒散。
　　济舟视线扫过房内众人，最后停在温听澜身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拿在身前，说：“警察办案，希望你们配合。”
　　话音刚落，又来了几名警官围住房间，陈谦瞬间暴怒：“你们什么意思！？没有理由没有证据随便抓人就是你们的作风吗？”
　　济舟笑道：“大兄弟怎么这样说，不是抓人，请你们回局里配合调查罢了。”
　　陈余敏有些惶恐地扯了扯还要说话的丈夫：“要不……先跟警察走吧。大师，我儿子先交给您了，您一定……”
　　“诶诶诶，别急，这位——”济舟从上到下打量了下温听澜，又结合陈余敏对他的称呼，笑道：“这位道长，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宁望正要说话，被温听澜拦住，他平静道：“我和你的案子无关，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可以提供，就不去您那了，还有事，先告辞。”
　　说完他便带着宁望往外走，房间内的民警面面相觑，这位的气场实在有些强，没老大的指令他们也不敢妄动。
　　“那麻烦您给我提供个可以拿到你‘充分的不在场证明’的地方，不过分吧？”济舟长腿一伸，拦住了温听澜的去路。
　　温听澜停在他面前，轻声说：“江宁市白洲区279号，温氏宅第。”
　　姚真听了一愣，瞪大眼看着这位生人勿近的年轻大帅哥，等他带着宁望走了以后才默默地说了声“我操”。
　　警车里，姚真坐在副驾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怪叫：“我操！老济，济队！咱们差点把温听澜给抓了！”
　　济舟注视着温听澜离去的背影，一高一矮的身影渐渐在他眼里越来越远。
　　“温听澜？”
　　“温家是江南这片区域著名的阴阳道世家，前几年温老爷子去世，听说把家主的位子传给了温听澜，我以为又是什么仙风道骨老道士，没想到这么年轻！”姚真等着那渐渐模糊的身影激动道。
　　济舟皱眉说：“阴阳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接了这案子开始你就奇奇怪怪的。”
　　“你听我说，咱们这案子肯定不简单，温听澜都来了！”
　　济舟发动车子，瞥了眼后视镜里正在上车的陈氏，漫不经心地说：“能不能谨遵国家倡导，拒绝神魔鬼怪。”
　　“存在即合理，不然你说为什么温家世代相传，几个世纪下来依旧存在？”
　　“资本阶级闲得没事干呗。你要跟我说风水，那确实有这回事，但你要跟我说鬼神，那就是放屁。”
　　姚真信心满满：“呵，赌什么？”
　　济舟不屑一顾：“海景房。”
　　姚真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喂，妈！给我安排相亲，你儿子我马上全款买海景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