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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事毕之后 散着浅淡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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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着浅淡金光的符咒在雨夜中穿行,大雨并未打湿符纸。几人跟在符纸后边,不一会就穿过树林找到一处胡乱堆放石砖的地方。
被大雨淋成深色的石砖随意摆在一处土壤上边,符纸飘到最高的那块砖上,金光消失的一瞬间便被淋得紧紧贴在石砖上。
止寒再不懂这些阴阳五行风水道法的事,也知道那沾着自己血迹的黄符为何停留在这处石砖上。温听澜留意了他一眼,年纪尚小的止寒没有像之前一样悲痛欲绝,真正到了埋着他亲人的地方时,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无尽的怒火。他攥紧拳头站在雨里,垂着头盯着那符纸一动不动,此刻他脑里反复循环放映的是不久前他是如何持刀袭向自己的父亲的画面。
他恨他那暴戾嗜酒的无赖父亲,也恨他懦弱无能的母亲,更恨改变不了现状无能为力的自己。如果那天夜里他执意拦下想去寻求帮助的姐姐,如果能手牵手沿着田园公路一直奔跑下去,如果他们一起逃到江宁市,再也不回到这个县上……
如果那些人不存在就好了。
温度从头顶传来,是济舟隔着挡雨用的外套把手放在他头上,随即用力地揉了揉。
济舟弯腰,双手握住止寒自己都没发现正在颤动的瘦弱双肩。
那讨厌的刑警此刻神情严肃,目光如炬,在黑夜里注视着他认真说:“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陈家,你父母,我保证。”
见止寒情绪略微稳定下来,温听澜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到周围被黑夜笼罩的树林里除了呼啸的风声以外似乎还多出了什么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下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五感比常人更为灵敏的济舟,他诧异地直起身子望向黑洞洞的树林深处。
宁望也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寻常人看不见,但是温听澜和宁望却看得清楚,从林子里漫出来的雾气离他们越来越近,随着那雾气一同到来的,是古时候办喜事的迎亲队伍。
断断续续的唢呐声传入众人耳里。
四人看见敲锣打鼓的队伍里人人面上一片模糊,他们僵硬地抬着一口定死了棺钉的棺材在林中走着,棺材里传出来嘶哑的求救声和抓绕木板的咔嚓声。
那队伍里的人仿佛没有看见温听澜等人一般,如气体一般穿透他们的身体,直直往林子更深处走去。抬棺的壮年人走过他们时,济舟能清楚的看来木棺内在往外滴血,黑红色的血滴了一路,雨水也冲刷不掉。
在队伍的后方,一个已过古稀之年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在后边,她撕心裂肺地喊:“秋秀!秋秀——”
一声雷盖过老太太的声音,济舟一愣,秋秀这名字不是古镇上那刻着的画吗?
队伍最后的肥胖男人转过身,一脚踹翻老太太,老太太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男人又踹了一脚,发现老太太像是死了,朝前面吆喝了声:“晦气死了,来几个人给她丢河里去!”
老太太满脸泥土,双眼瞪得极大,眼里满是怨恨。
由于这些并非实体,济舟下意识去阻拦并没起到任何作用,他看到一个壮年男子拖着老太太的双腿往另一边走去,迎亲的队伍也消失在了林子里。
“我们跟上去吗?”他额角冒了青筋,压着怒气问温听澜。
“不跟。”温听澜说,“她来了。”
止寒望去,来的不是他姐姐。
来人哪怕早已是死尸一具,也能从五官看出她在世时极美的容貌。
温听澜看了眼她:“我们见过。”
秋秀面部腐蚀了一半,露出了森森白骨。她身着破烂的嫁衣,四肢上插着木钉,应是死前为了让她被固定在棺材里不得动弹用的法子。
温听澜一开始还诧异,一个刚去世不久的怨魂,怎么有能力在济舟佩戴着沉雪吟的情况下直接接触一路。
“李灿在哪?”温听澜继续问。
秋秀还是一语不发的站在那。
“你无辜枉死,如果只是残害了那些该死的人倒也罢了,你还害了谁?”
秋秀抬起头,空洞的双眼没有一丝情绪,就连属于怨鬼的狰狞都没有。
“我谁也没害。”秋秀说。
“那你怎么还不投胎。”
“……”
济舟偷偷拉了一下温听澜的袖口,小声在他耳边说:“我看了一个民间故事,她好像是有个心上人……”
温听澜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不想灰飞烟灭的话,告诉我李灿在哪。”
秋秀青紫的手臂扬起,指了指温听澜。
到底是残魂,附了一魂在这嫁衣上,难怪他寻不到半点李灿的踪迹。温听澜没有丝毫犹豫,在雨里解开衣扣,脱下身上的嫁衣。
济舟还在想温听澜刚刚的话是不是过于无情,再抬眼就看见他当众脱衣。济舟赶紧把给两小孩挡雨的外套拿了回来,嫁衣一从温听澜身上滑落,他就忙把外套披了上去,嘟囔说:“大冬天的……”
济舟注意到温听澜的身材很好,平常被衣服遮住总显得有些瘦弱单薄,实际上却是有些肌肉的,不是那种泡在健身房里夸张的肌肉,而是那种漂亮的,隐隐约约的,总之十分好看的肌肉。他的腰很细,双肩骨感……
嫁衣脱离温听澜的一瞬间就仿佛活了过来,它飘了起来,一道虚影渐渐显了形。李灿死后害了人,出了三条人命,但那三人罪孽深重,只要她自己有悔恨之意,那渡她入归墟轮回道也不会有什么难度。
只是她显形的那一瞬,便切齿痛恨地扑向温听澜,温听澜没料到她会这般行动,一时放松警惕,被李灿掐住脖子,她尖利的指甲陷入温听澜白净的脖颈里,没一会就见了血。
李灿全然不顾济舟的阻拦,直勾勾地盯着温听澜:“为什么……为什么阻止我!你们一伙的……一伙的……”
李灿口齿不清,她空洞双眼里的血顺着脸庞滑落,滴在温听澜脸上。
“姐!”止寒尖叫一声。
李灿手上劲一松,被济舟找准时机推开,济舟挡在温听澜身前,完完全全把人护在怀里。李灿活得惨,死得冤,还是止寒那崽子的亲姐姐,他知道温听澜不会真把那鬼怎么样,于是只能用自己的身体保护温听澜。
济舟看着温听澜脖颈上的伤痕,想到他把护身用的沉雪吟给了自己,心里仿佛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护着人的手更用力了些。
李灿没再行动,她也没转身去看止寒。
“别……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李灿突然抱住头,蹲在地上扯自己的衣服:“我穿的什么?我穿的什么啊!?”
她蹲在原地疯魔了一般胡乱叫着,止寒先还不敢上前,确认了是李灿后才跑过去,跪坐在她面前,用力拉下李灿撕扯自己面部的手。
止寒和李灿面对着面,像那天夜晚在庄稼地里一样,只是姐弟二人现如今已是阴阳两隔。止寒伸手帮姐姐理顺散落在前额的细发,看着她因怨恨而扭曲的五官,那只有黑色瞳孔的双眼印上止寒的倒影后戾气渐渐消失了……
“姐……是我,李泉。”止寒再也绷不住,说完这句话后就大哭起来,扑进李灿冰冷的怀里,身躯不停发颤。
“不要再恨他们了,你听温先生的话,走吧姐……”止寒声音细弱,好像没了力气,整个人软倒在李灿怀里,李灿不知所措地抱住他,她也感受不到活人的温度,只能求助一般看着在场的其余人。
一声轻叹后,秋秀消失在了众人眼前,温听澜见她并不想找麻烦,也没阻拦她的去路。他裹着济舟的外套,在宁望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温听澜走到姐弟二人面前:“小孩子体弱,淋了这么久雨应该是要病了。”
李灿实体逐渐转虚,止寒一怔,紧紧抓住自己姐姐的裙角。
“时间不多了,我会照顾好你弟弟,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温听澜眉头轻蹙,继续说:“是谁教你留在阳间用阴法害人的?你从哪里得知的移魂附物的方法?”
宁望闻言脸色一变,温听澜话音一毕他便做好了开法阵的架势。
李灿身形消失了半截,宁望学着当时温听澜的架势展开阵法,气流环绕着四人一鬼,随着宁望一声怒喝声,范围内的空气仿佛被聚拢一般,数秒后突然爆破,震得周围雨水短暂被打散片刻,就连附近的草木都要抖上一抖。
“留!”宁望收势,李灿的实体仿佛凝固了一样不再继续消失。
她不舍地抱着止寒,面目上的狰狞与戾气完全淡了下去,她摇着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
“是一道影子,我看不清,他说这样是还魂……让我帮他一件事,事毕之后就送我入轮回道……”
她犹豫道。
“帮你什么?”温听澜逼问。
“帮他……引出你。”
刑警这一职早已练就济舟对危险气息敏锐的感知,听她说完,济舟面色就阴沉了下去,那人费尽周折,利用无辜者的怨恨做这些事,很难不让人怀疑李灿的死也是他们策划的。
那三个死去的阴婚人、暗网的赏金、人在曼谷的中介商……
济舟在脑中一遍遍梳理整个事情的经过,他想,也许这所有事情的背后,会不会全是冲着社会地位极高,身份不明的温家继承人——温听澜。
温听澜渡了李灿的魂灵,引了她的残魂入黄泉,他让李灿入黄泉后细心寻找,不要再被心魔干扰,等魂魄俱为一体,则可由引路人带入轮回道。
“如果我姐找不到自己的残魂呢?”止寒牵着温听澜的手,细声问道。
宁望本就嘴快,刚蹦出个“那当然是——”就被温听澜打断道:“她找得到,不必担心。”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树林间有光透了进来,光打在清晨的雾气里形成一道道绚烂的光柱。温听澜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看到那依旧面色不佳的刑警队长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济舟见他停了,问:“怎么了?”
温听澜看着他的双眼,冷静的说:“济队长如果是在担忧我的话那么大可不必,不过是几个前辈,想来我这挑衅,还得再掂量掂量他们的能力够不够格。”
他音调没什么变化:“杀人,就要偿命。因果循环,温某没什么怕的,但你最好还是与我们保持距离,我也珍惜你这朋友,你出了事,温某才会不安。”
他说完,带着两个不过他半人高的孩子离开了平镇县,而济舟还留在县里,等着局里的人过来善后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