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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今晚无人能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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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丑时。
“唔……桃顺,大晚上的,你去哪儿呀?”
橘落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啊、对不起,橘落姐姐,把你吵醒了吗?”
桃顺放下梳子,忙不迭给她腋好被褥,见她还是睡眼惺忪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姐姐还是别睡了好哦,待会……”
话音刚落自觉失语,于是起身推门便走,橘落瞥见她穿戴整齐、不太寻常的架势,心里咯噔一声,连忙一把抓住她:
“等等!”
她仔细打量了桃顺两眼,素簪环髻、襦裙软鞋,还是和平时一样的简单打扮,倒不像是要和谁幽会的模样,可这个点,她能去做什么呢?除非是小姐有什么特别的命令……
橘落心里的不妙感愈发强烈:
“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小姐吩咐你什么了?为什么你们要避着我?”
她迅速站起来,紧紧盯住桃顺眼睛:
“桃桃,有什么事情你连我都要瞒着吗?”
橘落放缓了声音,循循善诱。
想起来两人从小长大的情谊,桃顺有些动摇,她本想试着随便说点糊弄过关,奈何本就不会撒谎的她支支吾吾半天只是憋得满脸通红,最终急得一跺脚:
“嗨呀,小姐嘱咐过不能说的!”
她扯开橘落的胳膊,看了眼天色,急急忙忙跑出去,抛下一句:
“没事的,姐姐你放心,小姐一会就能把犯人找出来啦!”
橘落猛地睁大眼睛,立刻追出去却被衣服绊了一下,她六神无主地左右踱了几步,目光落到床头的夹缝里,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
郡主府大院中人头攒簇,早早受到通知的老资历管事婆子们聚在一起,目光炯炯严阵以待,而剩下猝不及防被同伴叫醒的家丁、也在最初的慌乱后纷纷垂首,列于一旁听候差遣,整体静默而有序,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姚盼盼赶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她刚一踏入空地,几十双眼睛便齐刷刷望过来。
动作稍稍一顿,她缓缓开口:
“张伯,人都来全了吗?”
头发花白的老人应声上前,这正是最近新上任的管事,他深深作了个揖回复道:
“回禀小姐,府中上上下下的丫鬟小厮皆在这里,老爷夫人那边也提前打过招呼,将伺候的下人们都唤过来了。”
“嗯。”
姚盼盼环视一圈,点了点头。
此时因为等待就寝,外加只是在府内活动,她便随意取了件玉针蓑猩红斗篷罩在外面,有武功底子撑着、即使湿漉漉的头发散散披着,倒也不觉得寒冷。
众人听到动静微微抬头,看清她的装扮却不约而同呼吸一滞。
少女一身大氅赤红如火,配上轻薄里衣更称得其肌肤胜雪,一根细长腰带勾勒出了她窈窕曼妙的身体曲线,长腿迈开,轻罗雪裳的裙摆翩跹摇曳,纤细脚踝若隐若现。
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狭长精致的丹凤眼微微上扬,带着的几分慵懒睡意、缓解了平日的凌厉凶戾,微微偏过头时,露出了耳根后的红痣,妖冶而娇艳,一眼望去竟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简直美艳得不可方物。
这副和印象中凶狠残暴的晨钰郡主截然不同的模样看得众人心下痒痒,有大胆的甚至偷偷抬眼去瞄,结果还没来得及让垂涎的目光舔上她柔腻的脸颊,又被她一个冷厉的眼神吓到,连忙把头埋得更低,为自己一瞬间产生的旖旎心思唾弃不已。
姚盼盼对众人的纠结浑然不觉,接受到他们的视线,她只是装作视而不见,心里默默叹气。
唉,这半夜不让人睡觉、大张旗鼓的折腾也是够讨厌的,没看见那些下人都情不自禁瞪她了么?
可她也没办法,就算她自己不在意,但太后送的礼物弄丢了可是非同凡响的大事,马虎不得。
“管事的,今天调查的结果呢?”
姚盼盼看向一边。
“小姐,都统计出来了,截至傍晚酉时,进出院子的共是如下几人,请您过目。”
姚盼盼接过来,大致扫了眼、发现都是些挑水泼粪的粗使小厮,皆是些她听都没听过的郡主府底层的下人们。
据管家介绍,这些人活动范围极其有限并且工作繁琐,他们要避开所有人眼目、溜到她的屋子去偷一个闻所未闻的发簪,实在是不太可能。
她神色平静地将纸叠起来,扫视了在场表情各异的人一眼,语气淡淡:
“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本郡主屋中的发簪失窃了,凶手就是你们中的一个,希望你们在事态发展到不可挽回之前,早点站出来自首。”
她意味深长道:
“无论你们是一时冲动还是早有预谋,相信各位是知道本郡主的手段的,不要逼我浪费时间抓你,否则……呵呵。”
明艳少女的笑容危险而可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让众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姚盼盼等了一会,却并没有看到小偷主动承认,她也不恼,而是一挥手,冷声下令:
“从各个院的管家婆子开始,对你们手下负责的人一一搜身,若皆无异常,便分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索,发现线索立即上报,如有包庇,决不轻饶!”
“是!”
短暂而紧张的搜身后,一群人分头行动,浩浩荡荡如潮水般散开。
*
郡主府北墙一角。
“主子,您有没有觉得,远处似乎有点吵?”
李全听完林璟渊的嘱咐,正欲领命离开,忽然传来的嘈杂声让他警觉地抬起了头。
“……”
林璟渊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木材燃烧的焦炭味,淡淡的、却越来越清晰,他皱起眉,垫脚眺望了后方几秒,幽深的黑夜弥漫着浓厚的雾气,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眯起眼睛、稍稍后退两步,然后迅速借力跃起,踩着大树枝干攀到了顶端,极目远眺,宛如长龙般的星点火光映入眼帘。
那些举着火把的人似乎是在有目的地搜索每个房间,接着四面八方鱼贯而出的人群最终汇聚到一起,短时间内便汇成了一个巨大的队伍,气势汹汹往他这边走来。
“主子,怎么了?是不是——”
“嘘!别出声,情况不秒,快走!”
林璟渊迅速打断他,低声催促,李全听到主子急促的呼吸便知事态有变,连忙应声、迅速跑走,可他还没逃出多远,一个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冷不丁挡住了他的去路。
姚盼盼正在漫不经心地等着。
周围散开搜查的人群陆续回来,齐齐高举的火把照得四周灯火通明,她抬起眼问领头的桃顺道:
“怎么样,是谁?”
在这耗了半天她也有些困了,想必经过这番折腾,小偷应该找出来了吧,希望没有打扰到爹娘休息……
“小姐……那个,非常抱歉……”
出乎姚盼盼预料的是,当她挑眉理所当然等着结果的时候桃顺却一脸纠结,垂下头羞惭不已:
“……我们分批竭力找了,连花园和水池都没有放过,可哪里都没有找到太后送您的簪子……”
管家张伯也语气沉重地接话道:
“目前整个郡主府,还没搜查的,就只剩下七殿下和两位姑娘的屋子,小姐您看……”
男主?那肯定是和他半毛钱关系没有的,但流程还是得走。
姚盼盼暂且将迟迟找不出小偷的疑惑压下去,一抬下巴:
“不必避讳,只要是在我郡主府里的人,全部一视同仁,搜!”
林璟渊正急速赶回自己院中。
一路上都能看到打着火把四处寻找着什么的家丁,不放过任何角落的架势让他忍不住心下惊疑是否自己行踪败露,然而此时情势又容不得他想那么多——无论是不是冲着他来,光是自己违背“命令”深夜游荡、被发现就够他吃一壶的了,更不要说他现在怀里还揣着来历不明的毒药,如果被那个女人认为自己想要暗杀她……
林璟渊神经绷紧,加快了速度,在看见自己院子外面、居然也徘徊着许多人的时候一个激灵,当即匍匐卧倒,躲在了草丛里,引起的动静让旁观的人回头望去,却只看到婆娑晃动的树影。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么?”
“不、大概是风声吧。小姐他们查出什么了么?”
“七殿下的屋中并无丢失的发簪,但是……”
同伴迟疑一下,声音艰涩:
“但是、本该在屋中熟睡的七殿下……却消失不见了。”
“——什么?!”
院墙内传来一声大叫,姚盼盼难以置信地听着下人汇报,盯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被草泥马疯狂刷屏——救命,男主你这时候整什么幺蛾子,该、该不会真是你干的吧?一个簪子你要了有啥用?!
草丛里的林璟渊竖起耳朵,将对面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下思索,这是他和李全的约见正好撞上那女人东西丢失了?
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眼见着错愕的人群开始一波波朝他这边走来,林璟渊咬了咬牙,趁其不备一个翻滚迅速跑开,他一边狂奔一边紧急地快速观察着两边,在这个偏僻的院子周边,最近的、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只有……
“彭!”
他猛地推开书房门,还未踏入一个身影便同他擦肩而过,他心里一惊,本能地扯袖遮住脸,而对面那人对他的出现也相当震惊,熟悉的脸扭过来,他睁大眼睛、疑窦骤生——对方不过是个丫鬟,怎么半夜往书房跑?
然而当他放下袖子一抬头,那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林璟渊眉头紧锁,但也来不及慢慢思索,将门一关便迅速摸到桌边,而就在他手伸过去的时候,一张半折叠的纸轻飘飘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
*
“小、小姐!”
橘落裹着毯子急急往回跑,迎面撞上的人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橘落。”
姚盼盼打量了她气喘吁吁的模样,有些欣慰地点点头。
在原主眼里,这是个动作麻利又心直口快的姑娘,和反应慢、有点傻乎乎的桃顺正好互补。
看她这大汗淋漓的样子,估计是刚刚和桃顺一样为她四处奔走,也是个死心眼的孩子,明明没打算喊她起床的。
“小姐,很抱歉,奴婢身体有些不舒服,您看今夜的搜查……”
“啊,行,那就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姚盼盼看着她喏喏道谢、战战兢兢低头的模样,觉得自己真是作孽,好好一姑娘给吓得这么厉害,看她那小脸白的,像是命不久矣了似的。
“等等。”
橘落转身的动作一僵,唯恐被发现了什么,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涩着嗓子:
“小、小姐?”
她扭头,看见姚盼盼脸上还是一贯的淡漠:
“大晚上的,出门还是多穿点好。”
说着忽然解下自己的红色斗篷,披在她的身上,接着便吆喝着众人继续搜索,扭头走开。
看表情,小姐只是心血来潮罢了,橘落却怔在原地,暖暖的温度一点点顺着衣服传来。
她捏着斗篷的手暗暗收紧,想到了什么,忽然大喊:
“对、对了,小姐!奴婢有事禀报!”
姚盼盼回过头:
“什么?”
橘落咽了口唾沫,急切道:
“原谅奴婢大逆不道,可奴婢觉得偷簪子的其实是七殿下!他才是那个漏网之鱼!”
她越说越觉得确有此事,底气便源源不断涌上来:
“奴婢刚刚路过书房,发现七殿下鬼鬼祟祟躲在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所有地方都找遍了唯独没有搜他,簪子肯定是被他偷走了!”
“啊?”
姚盼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林璟渊他,现在在书房?”
橘落重重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小姐若是不信,可随奴婢现在便前往一探究竟!”
姚盼盼眨眨眼睛,虽然内心匪夷所思,面上却只能挥了挥手,领着一大帮人往书房赶去。
她发愁地想:男主啊男主,凶手可千万别是你啊!
*
书房内。
林璟渊听着远处渐渐响起的脚步声心擂如鼓,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做准备的,可脚下却被钉死了一样怎么都移不开。
他震惊地看着手中的宣纸——这似乎是之前从作业堆里落下的、难道是那个女人的东西?
可这工整规矩的排版、清秀飘逸的字体、精妙绝伦的诗词,又怎么会和晨钰郡主有半点关系?!
还有。
“撮合男女主……”
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