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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缠·四
鸦被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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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被歧山的灵息扰得睡不着觉,爬起来起夜,路过孤夫人的房间。
他们都是一样古墓中的石室,通道内烛火也不熄灭,只是这些敦厚无声岩壁石门,晚上无端叫人觉得更加阴冷坚硬。
更别说孤夫人门前的烛火奇怪的微微弱弱,仿佛就要泯灭。
鸦虽然精神有些萎顿,还是瞬间就发现了融在那片阴影之中的影子,那个影子就在孤夫人门口杵着,一动不动,周围烛火暗淡,就像是被他的黑洞吞没了光芒似的。
荣木奇!
那团黑气里隐隐约约都是杀意!他晚上不陪着他的宝贝祁慕容,到这站什么桩啊!
恐怕再待下去就不只站桩了。鸦眸光一凛,话已出口:
“喂,干嘛呢!”
荣木奇慢慢回头,看那光线里走出来的妖怪。鸦双手环抱于胸,一副吊儿郎当,但每一步,都在释放威压。
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妖力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但这才有趣不是吗。
荣木奇盯着他,他也毫不落下风报以逼视。一时间两妖之间对峙已成,气势的博弈在他们之间你退我进。
鸦的毛发本来就被歧山的灵息打压的卷曲,现在更是感觉到肌肤刺痛,那歧山大妖的的妖气灼烧着自己,可他反而越来越精神,眼中狂气渐盛。
眼看他的衣角就要燃起火星,发丝也飞扬起来。威压突然一滞,歧山大妖的妖气竟然全数收了。荣木奇深深看鸦一眼,似乎还稍许勾起嘴角。鸦微微眨了下眼睛,对面那骇人的身影和他摧折万物的存在感,便一同消失无踪了。
鸦也歪嘴一笑哼了一声,看看孤夫人又亮堂起来的门口。
不知道这一晚上还会出什么事,不过自己却不想让那只耀武扬威的大妖如愿。
这般想着,鸦继续双手抱胸,往旁边一歪,倚在孤夫人房门边上微合了眼。
心里还骂着:这倒霉的孤夫人,看你什么时候还我一夜好眠!
古墓里感受不到阳光,自然容易时间混淆,好在孤夫人身体已习惯往日作息,依旧清晨打开房门。
门一开,就撞到门口的黑色青年,双方都是一怔。
鸦除了一怔,又因半梦半醒间受了一隙凉风而一个激灵。看见孤夫人沉默看着自己,方才揉了揉脖子,胡虏一把脸:
“啊,昨天晚上那个歧山大妖怪在你门前杵了半天,我担心他要生事,就在这儿守着喽~”
孤夫人还是看着他,不语。
他这才有了几分尴尬:“你……也不用谢我,别以为我是为了你,我只是讨厌那个嚣张的大妖怪,就不想让他称心而已……”
孤夫人开口却很平淡:
“凭你现在被封印之后仅剩的力量,即使能全力发挥,歧山大妖若真想对我动手,也完全不必顾忌你。”
鸦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听完最后一字已是眉宇带煞。
“鸦……”
“嗵!”
一拳捶在孤夫人脸旁的石壁上,砸出一个碎石迸裂的坑。鸦怒火腾然恶狠狠的对孤夫人咬牙:“不用你提醒我我被你们这个破妖控社害得有、多、惨!”
“谢谢你。”
孤夫人眉头没皱一下,迎着那凶神恶煞的目光,平静的说完他真正要表达的话。
鸦的瞳孔瞬间放大了,面上一紧。
他骤然收回还砸在墙上的拳头,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孤夫人老远都能听见他把牙齿磨来磨去,怕是恨不得咬自己一口。
鸦径直去找祁慕容。
今天早上荣木奇的妖气格外浓厚,几乎充盈整个墓穴。鸦也就循着妖气找去,祁慕容十有八九也在。
妖气的源头是一间巨大石室,门没有关。远远看见祁慕容坐在轮椅上背对入口,身边伴着一大片浅浅蠕动的黑暗。
“祁慕容你……”
鸦一进石室就脱口而出,却被眼前景象生生噎住。
他刚刚看见的一片黑暗,不是别的,正是歧山大妖本身,或者说,是歧山大妖堆满石室的黝黑的头发。这只历经数千年的上古大妖此时全身长满了长发,这些长发像活着的黑夜,又像浅浅呼吸的巨兽,在这偌大的石室里盘旋,蠢动。那是他这数千年积攒下的力量,每一根都充盈着无法忽视的妖能。
而这堆黑暗的中心,歧山大妖把头颅枕在祁慕容膝上,祁慕容的手顺着他的脊背一寸,一寸,轻柔的抚摸。大妖甚至发出愉悦的小小的呼噜声,像沉浸在甜梦中的怪物。看起来是祁慕容拥他在怀,却是他用一层一层的黑暗把祁慕容重重包裹着。他还伸出一只手把玩祁慕容身后的一缕头发——轻轻的,紧紧地攥着,摩挲,摩挲。
鸦一靠近,歧山大妖的眼睛就已经睁开。他用一双湛金的瞳盯着鸦,小呼噜却未曾停止,脸上带着笑意。
鸦被这黏糊的场面腻味到说不出话来,嫌恶的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嚷嚷:“祁慕容!今天晚上让我单独见你,有话和你说!”
说罢一刻也不想多呆似的抬腿走人。
他不知道,
他身后一直注视的金色瞳孔,正在收缩,变成一道细长的缝。
“鸦昨晚失踪了,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在歧山的第三天清晨,孤夫人终于久违的见到了太阳。
那是在歧山山巅,古墓的一个出口开在峭壁,竟然形成一个平台。
祁慕容在这里看风景,身边守着寸步不离的荣木奇,孤夫人也在。
听到孤夫人的语调中不带情绪,祁慕容便知道孤夫人心里各种情绪已经深重。他只是笑笑,和缓的说:“孤夫人,给我看看你的手。”
沉默半晌,孤夫人把左手递给了他。祁慕容握住拉到面前,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细细描摹掌心的纹路。
一刹那间四周的空气都稀薄了,换上刺肤生疼的黑气。
“果然,”祁慕容终于将手放开,“无论怎么看,孤夫人你都是孤煞命格,改不了了……”
孤夫人注视着他,一动不动。
“你能感受到鸦没有性命之虞吧,否则你也不会这样平静的站在这里。”
祁慕容抬眼看看他,浅浅一笑:
“那就陪我下棋去,反正你现在也无事可做,”
然后他又看向荣木奇:
“你不要跟着了,孤夫人有话要和我单独说。”
棋室里果真只有他们两个人,祁慕容却不想下棋了。
“你说的对。”祁慕容说,“我的确非常痛苦。”
孤夫人投向他的眼神淡淡的,带着了然。
“所以你带我离开吧。看在相识一场,救救我?”
说得那般动容,祁慕容的嘴角还是带笑。曾经的祁慕容不会有这样的表情,可是当他做出来,却是全无违和。
孤夫人突然也寡淡的扬了扬嘴角,从蒲团上站起身子,一抖他月青长衫的前摆。
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虽然背还微驼,却也是整顿精神,朝石室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祁慕容问道。
孤夫人略微回头,答:
“等着。等你的歧山大妖,来收拾我。”
孤夫人在自己的房间盘坐,从白天一直坐到了黑夜。他一直在感受胸腔深处和鸦的那一丝联系——微弱但在脉动,鸦确实还活着。
这是封印带来的效能,最好不让鸦知道,否则又要别扭好几天。想到鸦顽劣的嘴脸,他在心里叹气,眼角却有了笑意。
仿佛现在整个古墓针对他的威压都不存在了似的;
仿佛他将面对的不是一个威慑天下的上古大妖似的;
仿佛一切他总能承受。
他就是这么想的。他把鸦带来,就一定会带走,他并不后悔,他要做的事情,也一定要做到。
这其中多少艰难,他都承受。
午夜。
脚步声逐渐传来。
每一步走得极慢;
每一步似乎都萦绕着沉重的黑色的吐息。
携一袭山雨欲来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孤夫人没有关上石门,那个身影还是少年摸样,只是黑气未曾这般张狂,他的头发被威能汹涌得翻飞,却还是一脸初见时的笑容:
“孤夫人,可以也和我单独说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