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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启·五
“姓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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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孤的……喂,醒醒。”
肩膀传来急切,又小心翼翼的触感。
这触感将四散的意识聚拢成幽冥中的一点光亮,孤夫人睁开眼睑的动作,惯性隐藏其中的艰难。
慢慢成像的视野里,火光仍灼然。黑衣青年的脸庞在暖红中显得柔和,专注的朝自己望着。他的手端着一碗药汤,依稀浮起热气。
见孤夫人睁开眼睛,鸦毫不迟疑擎住他的上臂,将他拽起来。大概并没有照顾过人,鸦的动作有些生硬和不自然,但已明显顾虑颇多。上身被拽起至合适的高度,孤夫人就用手不留痕迹的撑住,这样不会晃动,显得鸦的扶持如此到位。
“我在附近山里的雪层下面找到了药草。效果应该不错,你快喝。”
鸦把药碗凑近孤夫人唇边,孤夫人抬起一只手要接过来,鸦的握持却像铁铸一样稳固而无动于衷。孤夫人无话,就着鸦的手将汤药喝下,直到一滴不剩,鸦才将药碗移开。
“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虚弱成这样?你是不是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我?”就像堆了一堆问题早已蓄势待发,此时孤夫人难得清醒,鸦问得刻不容缓,再多迫切一分,就成了逼问。
他抓住孤夫人双肩,看见那张平静的面容苍白泛青,疲惫无法掩饰,向来深邃的眼眸更加充满雾霭,他一股脑望将进去,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孤夫人什么也没有作答。他突然冲鸦笑了一笑,举起手掌,在自己一侧肩膀之上,鸦的手背,慢慢一拍,再慢慢一拍。
这下鸦也没办法分辨孤夫人是清醒的,还是烧糊涂了。他眉一下子皱起,急忙又抚上那灰白毛遮盖的额头试了温度——不比之前烫手,也不会凉过之前。
“我带你回妖控社总部。你必须尽快治疗!”斩钉截铁,鸦这就伸手要将孤夫人抱起。
“鸦……”孤夫人淡笑着说,身体的热度让他的声音和神情都变得柔软,“雪妖灵子……已经引发天怒。不要……轻易违逆自然。”
他刻在言语里的沉韧,看来是磨灭不掉的。
一阵狂风呼啸,猎人小屋在震动,仿佛对孤夫人所言的应和。
暴风雪一刻强过一刻,万丈长空,如临末日,再宽大的翼,再强悍的躯体,也没有办法从自然施为的结界里,逃离了。
“那我去把那些灵子,全收回来。”鸦的表情凛然笃定。他把面前这萎顿的身体不由分说又推倒在床榻,棉被抖开像裹面卷一样把那人卷了严实。
“走了。”
鸦拉开门前不忘回头再看一眼。
孤夫人一动不动的,已经睡着了吧。
孤夫人醒来时,身体久违的轻松。
热度已经退了,作用于精神的“债”的凌虐,因为生命力的逐渐抑制而暂时变得轻缓。虽然已如此接近死亡,此刻他却能清晰的感知一切。这种感觉他是喜欢的。
多亏鸦找到的草药。孤夫人支起身子,棉被滑落,他觉察到屋内温度的一丝寒冷。
可是火堆还燃着。他回头看去——鸦,背着身,静坐在火堆旁。
这个背影湿冷,像海底的一块礁石,爬了出来,坐在这里。
“你已经收集完雪妖灵子了?”
孤夫人平淡问道。
“是啊。”
那个背影伴着屋外风的连番呼嚎转过身来,鸦桀骜的脸上,莫名透着隐幽的兴奋。
孤夫人看见他的手正伸进火中烤着,指甲尖长,在火里泛黑。
“那些东西,怎么可能难倒我?”
他笑着说。
孤夫人也笑了,他的话语似自言的诵咏:
“长久以来,多谢你照顾。”
“不用谢。”鸦谦逊的一低脑袋。
下一秒,孤夫人听见屋外风的嘶鸣,触碰到那一片骤雪的冷。
那是鸦长长的指甲,刺穿了小屋的墙壁,一直插进雪暴之中,然后把振颤和寒意,一路传导,直达更早一些穿透的,孤夫人的身体。
“我不介意再‘照顾’你最后一次。”
眼前咫尺是鸦放大到极致的脸庞,这张脸这般扭曲,差点看不出在笑。鸦的五根手指深深埋进孤夫人的胸膛里,一滴血液从孤夫人的嘴角泌出,淌落。那嘴角,却开始翘起向上的弧。
“你和他很像。”孤夫人的眼睛凝注面前的脸孔,吞咽上涌的血液,微笑放慢了字句,“可你永远都成为不了他。”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鸦被收服时妖控社所斩断的……他的那第三只脚。”
“我根本不想变成他。我只是从他身上分离的,你们所谓的疯狂、阴郁和野心。”
五只手指,在血肉中旋转。
当身体无法死亡,只能无限的濒临寂灭,痛苦,将会几何一般增长。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可以重新成为妖界之主!”
另一只手抚上孤夫人面颊,“第三足”抹开那方下巴上殷红的轨迹,让它变成脏污的痕。
“你不会理解他对于我的意义。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永远不会背叛他!”
钳住脸颊的手十分用力,孤夫人的皮肤由红痕转为青紫的淤积。可是孤夫人就像一切都明了,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安然。这种平静太过挑衅,“第三足”的面容愈发扭曲,眉眼拧出的角度,犹如身处无间。
“明明你是唯一的阻碍,为什么,为什么他却视而不见?!”
孤夫人在他的推搡中流转视线,再次默然凝视这位背离常理的存在。
鸦被斩下的第三足,居然也成了妖魔,那么一切的一切,就都符合了自己的猜想。
“是你杀死了温泉那个少女。”孤夫人说。
“是啊。你那天看见的人是我。”“第三足”笑得如此得意,“我杀她,是不让她告诉你更多真相。”
他凑近孤夫人的耳侧,低沉的声音磨砺鼓膜:
“是我帮助祁慕容进行血炼,我知道你会查到他,我要让你知道,你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当然,我也想看你吃尽苦头。”
“瘟窍幼虫上,你所熟悉的气息也是我安置好的,为的,就是让你最终会去找何所在……”
“何所在同样是因我的引诱而堕落——人类,简直都在等着我带他们上道儿。我教给他做‘肉灵芝’的办法,也是我教导何湘子,告诉她怎样可以触动鸦的心。”
“毕竟,我和他也是一体的呀……”
喑哑的笑声从耳道爬进身体。
“一切都是为了解除妖控社的封印……何湘子以为消解离可以把鸦化成金丹,其实根本不对。消解离已被我改造过,一旦它进入鸦的身体,当妖控社把它再取出来,鸦身上的封印就会无知无觉的消除,他们绝对发现不了……”
“第三足”不再低语,他抓住孤夫人后脑的灰发,强迫孤夫人仰起头颅。他从上而下逼近这张静默的脸,鼻尖几乎碰触鼻尖,他笑,嘴大大咧开展示满口的利齿。孤夫人的静默,被他认作示弱。
“你输了。能制约鸦的封印,只剩下你的生命。”
而他马上发现,距离越近,越能看清孤夫人肌肉的松弛——那是内心安定,丝毫不曾动摇的反映。
“你做的这些事情,都有‘她’的帮助,是吗?”
孤夫人的问题,让“第三足”陡然寒冷。
下一刻他才发现寒冷来自那双眸子深处,不可名状,甚至剔透骨髓超过这片雪疆。
好一会儿,他从惊怔中再次展露出残酷的笑颜:
“你的‘她’吗。”
“你以为是谁,让我成为独立的妖魔,存活于世的?”
“砰——”
门被大力踢开,碎裂。
寒流呼啸着涌入,几乎看得见白色的动线。
火堆里的符纸鼓动而起,余烬飞扬,如一声拨弦,却听不见。
一个黑色的身影倚在门框,衣角黑发皆在絮动。他双眼看过来,像极神祇的凝望——寂静,但你不会知道下一秒,是否穹天碧落,皆为崩坠。
和这个身影容貌一模一样的“第三足”,却蓄起一隙甘甜的喜悦,他像一个孩童一样笑容很纯,手中加大力量,将孤夫人鲜血淋漓的胸膛;交融苍白与污红的脸庞;和被他强行后仰曝露的大片脖颈,全部展示给这个人看,他雀跃道:
“鸦,你来的正好。孤夫人,就是你最后一道封印!日神的力量太强大,是‘渊’最难抗衡的灵魂。其他的封印都被我解除了,你的妖力正在反噬他,所以他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
他在孤夫人后脑的手更加抓紧,几乎要将那颈项折断:
“虽然我们无法杀了他,但是你可以把他吃掉,他成为你的一部分,就威胁不了你,你将真正自由,甚至比之前还要强!来,快吃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