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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启·三
一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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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始,始而终,终又复始。
所谓轮回,即为天道。
然天道有悖,存奇绝命格,可为封印一切魂灵之容器,所封印之死魂,永坠此容器灵能虚空,徘徊无尽,再不入轮回;所封印之生灵,非死不能解脱,但凡未死,此容器亦共享阳寿,随之永生。
如此背离轮回,是为“天道的悖论”,诞生为人,无溯来源,百世一遇,惯称为——
“渊”
鸦的双手在脑后再架不住。
他慢慢翻身坐起,去看噼啪作响的火堆前,被染上金红的人。
那个人的脊背还是有些微蜷,像是担着内藏魂灵的重量。
屋外风雪呼啸。
鸦知道,从古至今多少人一直寻找“天道的悖论”,那是太让人夙夜难寐妄图利用的力量。他也知道,身为“渊”本身,能力从来不是馈赠,所封印的每个灵魂,都是自己命运里发酵的“债”,只要活着,分秒都要承受直接作用于精神的酷刑。自寻的苦痛和悲剧因为算作“还债”的一种方式,竟反而能让“渊”获得片刻安宁,甚至成为聊胜于无的救赎。
所以他才从不爱惜自己吗。
当存在的意义就是痛苦,这得是怎样绝望的生命!
可是孤夫人就坐在自己眼前,眼神淡然无波,周身这般安静。
他已是妖控社收服的一件工具,将被冠冕堂皇的加诸多少不幸,莫非真的通透如此,从不曾怨恨过吗?
鸦面上极为不衬的复杂,却使孤夫人显得更加松弛。他说:“这就是妖控社没有杀我的唯一原因。”
“我将成道全城血炼,也在血炼中觉醒了‘渊’的命格。我知道放下永远是唯一出路。”他望向鸦,笑容和煦如不易察觉的茧缚,“但我还是封印了全城人的魂魄。”
“无论如何,都不想放过他们。”他说。
不是推卸的“无法”,是坦然的“不想”。
心脏轰然,悸动无声。鸦说不出现在是什么滋味。
原来这个冷翡翠一样的男人从来不缺乏感情,他的怨恨和执念都太纯粹也太深邃,浅尝的试探绝不可能理解的了。
而鸦惊异的是,当年依依远望的那一眼,所感所知,竟然就已如此的接近这个真实。
孤夫人突然缓慢起身,站直身体后一声细微的喘息。然后他回过头来注视鸦,目光安抚一样平稳:“我该出去收集雪妖灵子了。你仍需休息,稍安勿躁。”
“等等,你……”鸦并不知道自己要他等什么,只是那人走向门扉的步伐意外的沉重,回头看向自己的面容也许因为脱离火的暖光,显露反常的苍白和眼垂易被忽略的青黑。
那人对自己微笑。
“我尽快回来。”
鸦听了半宿风的咆哮。孤夫人没有回来。
他一直举着双手,十根指头放在眼前,一展,一握,一展,再握。
当抓握的速度终于符合预期,每一根指尖都充盈力量,他一个妖能的鼓动,高高在半空浮起,再降落于地。
他挥开小屋的木门,外面是狂欢的暴雪。
它们,吞噬掉一切。
当鸦一路寻找直至喀纳斯湖,站立于湖面,不知为何,风雪居然减弱,像一场憾哭之间的抽泣。
太阳甚至在云层间隙露出头角,只是射下的光线冷淡,恰似一声嘲弄。
四面八方的洁白令鸦眼睛酸痛,冰面还在尽兴反耀枯槁的阳光,无端加重他的头疼。
鸦突然觉得,自己的确养成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孤夫人总能轻易的,令他心神不宁。这对于任何强大的存在,都是致命的,即使飞得再高,即使凌驾于九天之上,有了这个“习惯”,要坠落都不会太难。
可惜鸦大概永远不会开窍琢磨这些。这样自然而然的事情,他反倒觉得怪不着孤夫人。他一如既往愤懑的咒骂几句,一边又似乎充满了干劲。他甚至弯下腰,打量脚下的湖面想着,那个家伙又失踪了,如果自己“不小心”凿破这些冰层跳进了水里,那家伙是不是才会立即出现呢。
风流动,冰凌闪烁,如镜澈千里,光影即见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