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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启·二 静默的 ...


  •   静默的,轻微浮动的,围绕着自己。
      它们还有意识吗?鸦打量面前的光点。怎么会吸引来它们,它们要干什么呢?
      青色群星,慢慢悠悠,开始下落。它们在模仿雪花,好像要在这片苍白的寂寞里,玩一个笨拙的游戏。
      似青芒的灰烬,无法察觉出意图,却的确晃人心神。鸦一时无言。一点青芒下落得离他很近很近,他抬起手掌接住。
      痛。
      不知为何,身为不灭的火种,鸦感觉到灼烧一样的疼痛,手心那一点几乎要被烧穿。然而青芒霎那接二连三粘附过来,须臾间就覆盖了鸦满身!
      该死!鸦诧然,迅速调动妖力想将其逼开,谁知一身青色光彩更炙,竟是吸纳妖能,反噬骤猛!
      这雪妖灵子已经异化!想造反么!
      心中愤然一憾,鸦正待妖能强聚,却一口气堵在胸口,莫名眩晕!窒息来的突然,视线模糊。
      怎会这样?难道是之前重伤没有完全恢复,又再次被引动了吗!?
      鸦无法支撑身体,左膝轰然着地,雪屑飞腾。他的躯体在满身青色光芒下缓慢萎蜷,就要倒在这无休无止堆叠的白色之中。面部覆满雪妖灵子仅仅露出一目,鸦无法呼吸,眼前的景象逐渐扭曲。
      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也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开玩笑,我才不会死在这儿……
      视野由边际,已经渐渐黑暗下去。
      “看点点萤火虫,每个提着小灯笼;仿佛更夫巡黑夜,来也匆匆去匆匆。”
      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首童谣,是在哪里听到过吗?鸦讶异自己混乱的思绪。他唯剩的一只眼睛,看见遥远模糊的一处,竖起一只巨大的白幡。
      握着幡的,是一个灰白黯淡的人。
      很奇怪。明明相隔那么遥远,还有坠落絮乱的雪障,那个人眼底的安静和波动,鸦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一粒青芒脱离开他的脸颊,向远处那个人飞去。
      然后是第二粒,第三粒……
      宛若从他身体延伸的具化的念,一路星点游扬天际,瞬间远方的那个人影,变作了青色。
      又想干什么?又要自伤来救我了?
      鸦的呼吸已经恢复,脑子还像充盈了泡沫,眼前的每个画面,都是无限放慢的动作。
      一个刹那。
      他像箭的离弦。
      飞掠出去,扑向远方那个人影。
      他抱住了那个身体,青色的光点被一下惊得四散开,两个影子重叠着,撞离出那一片青雾。
      鸦在破风的气流中,失去知觉。

      暖和。
      鸦伴随火焰的噼啪声睁开眼睛。
      他看见土坯的屋顶,被火光映红。他听见一墙之隔,风雪的呼啸声,像哭叫和呜咽。
      他动弹一下,身体很沉。他发现自己躺在矮矮的土炕上,这里像是早就废弃了的,狭小的猎人小屋。
      偏头,屋子中央有一堆篝火,烧的不是树枝,而是焦黄的符纸。紧挨着自己头顶,靠在炕边席地而坐的背影,穿着破旧的毛袄,几处还露出棉絮。
      哦,原来他也不是只穿长衫的。鸦想着。
      他突然一个激灵,一骨碌支起上身,另一只手伸出,快得他自己都没能反应,揪住了那人的肩膀。
      那个人不紧不慢的回过头,平静的凝望如此熟悉。
      鸦突然不知从何说起,火光在这张淡漠的脸上舔舐阴影,旖旎得不真实。他想跟这个人说:谁容许任务结束的?你知道我废多大劲才说服姓杜的过来继续配合你的吗?可是一开口,却是一句:
      “温泉那个女人,我真的没有杀。”
      那个人笑了。很浅很浅,但是醇厚过以往任何一次。
      鸦发现自己其实,很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这一丝笑意。
      “我知道。”孤夫人说。
      如此笃定的声音。

      “八年前我归顺妖控社之后。曾在何所在家中居住过一段时间。”
      孤夫人用树枝挑动燃烧的符纸堆,火燃的更旺。这些符纸耐烧,比柴薪好,却也似把药箱存货尽数掏空,干脆得破釜沉舟。
      “何湘子自小最得何所在疼爱,她没有何湘吟乖巧,也没有何湘尘令人愧疚,但聪慧是最令父母得意的品质,何所在以她为傲。”
      “一个孩子一旦成为一个家族的骄傲,所欲所求,一定会更深重。她并不懂得事物的界限,有些东西即使再努力,也不意味着可以得到。”
      “然而人往往最想要的,可能就是这一类东西。”
      孤夫人少焉沉默,最终将手中的树枝,也投入火中。
      “有一天夜里,她衣衫褪尽藏在我床上,当我转身离开时,又高呼已与我有夫妻之实。何所在赶来,打了她一耳光。那是她父亲第一次打她,那年她只有十三岁。”
      “后来我离开侗姑山城,未再回去。小孩子干的糊涂事总是惊人的,我只希望我对她的影响可以尽量少。然而,似乎那件事让她更加确信,失败,只是因为能力还不够强大罢了。”
      鸦枕着双手仰躺在土炕上。他唇线抿紧。
      他,居然在听孤夫人跟他剖白过去。他未曾想象过。
      那低沉的声音平静的流淌,他感觉到一丝奇异,这奇异又自然得让人沉溺。
      在一堆火边,这个自己讨厌了一路鲜少温度的人,开始烧着。大概永远不会熊熊烈焰,但就像炖着一锅慢熟的汤,难再熄灭。
      “你……想告诉我什么?”
      鸦不傻,他就是感觉得到,这些平静的语调里,无限沉坠之物。
      “鸦。”孤夫人偏过头来,笑容淡而静谧,“你知道‘天道的悖论’吗。”
      “我没有来路,也没有终途。”
      “我是一个过于不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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