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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噬·四
内院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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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院竟然空无一人,如同热闹只供给前院,连带着后院的天气都泛了阴沉。
一闹一静更显寥落。孤夫人无多踌躇,径直走向何所在的茶舍。转廊檐角的葫芦藤颤抖如旧,就像要证明他和何所在的默契并未消退。
鸦早就化为原形,步子迈的大而轻快,似乎居然心情不错。他干脆窜到孤夫人前头倒退着走,一边邪气笑着数落:“姓谢的小子想射我,心也太大了些。你要教训他就该再狠一点,说那些云里雾里的的话有什么用!”
孤夫人突然停了脚步,鸦也随即站住。鸦看见他对自己缓言,神色如常:“这里再往后走有个小院,你在那里等我吧。”
鸦一瞬间的不自在,复又笑笑作答:“行啊。”
孤夫人目光此时倒变化了,鸦说不好是不是歉意,但的确柔软:
“那处有株桂树,养得很好,大概你会喜欢。”
“……哦?”
桂树。
鸦闭目深嗅。
这风里,还真有桂子的甜味儿。
甭管那灰卷毛了。
鸦踱到那处小院,石灰色的月门之上篆刻“耽秋”二字。
月门之内并无它物,只一颗桂树雄伟,枝叶参天,绿得像泼了一层油。
枝丫之间满满全是花苞,还未开放,却已蓬勃欲出。
一时默然。
他太久,没有见过这样巨大的桂树了。
站在树下,日头被枝叶分割,四周甜味儿涌进身体。鸦早就觉得自己也许“醉桂”,某个脆生生的嬉笑声影影绰绰,从脑海里析出,从身边掠过。
鸦有些乏力,用不完的精力忽然沉淀。他是个简单的妖怪,不喜欢的情绪只知道扔在脑后,但扔开,本身就代表无法消化。
睡一会儿吧,他想。桂树枝叶一摇晃,仿佛可以摘撷安慰。他走近树的根部,坐下来靠着树干闭目。身体里有个微乎其微的声音在说不该这样,他无视了。
风一起,头顶便沙沙,香气更加浓郁。
鸦知道自己没有睡着,可是眼前逐渐铺展一望无际的桂树林,漫山遍野,一派金黄。甜香涌动,自己本来不喜的,却也露出笑容。
彼时,彼处,那光,那景。
还有那一刻遮住日头,在自己脸上投下阴影的人。她笑起来露出一侧的虎牙,对自己说出彼此间第一句话:
“喂,你是谁?”
眼睛骤然睁开!这句话并非来自回忆,而是真实在耳畔响起。
眼前日轮的光彩笼罩一个剪影,像背后的一圈光轮。
这张脸,是她!
鸦霎那窒息。
不,不是她。
心脏的狂跳逐渐平息。再看眼前这张脸,却又哪里都不像那个人了。只是眼角眉稍,总有她的影子。
这莫名出现的姑娘看鸦只顾瞅着自己,眉峰也拧着,轻笑了声,本来弯着腰凑近鸦的,便站直了。
此时,此处,这光,这景。
这姑娘穿着珍珠白绸子的旗袍,起鹅黄合欢花图腾,头发是标准的大小姐梳盘,脸上却满满离经叛道的乖张。她笑着回瞪鸦,对这个明显危险非常的不明人士毫无避让。
桂树又一阵细响,“唦——”。
鸦哼了一声:“你又是谁啊?”
“我是何湘子呀。”这姑娘答得干脆,“快说,你是谁?”
哦,她就是这府上过生日的大小姐。
不知道是她的作派又合了“那个人”,还是自己本来就对直率宽容更大,鸦竟然觉出趣味,撇嘴一笑:“鸦。”
“啊,你就是和孤夫人一起来的那个妖怪。”这大小姐竟习以为常般的悠哉,“你没同他一起跟我爹议事?”
随即她又明白过来点点头:“也是,你是妖怪嘛,不能太信任了。”
鸦眉一横正待发怒,却见那姑娘一脸窃笑。这丫头竟是故意来招惹自己,他才不上这个当,嗤笑一声:“我才不稀罕跟他们议事呢!孤夫人是个话痨,一开话头没完没了,我可不受这个烦!”
“话痨……孤夫人?”何湘子的笑容突然凝住,仿佛无法把这两个词联系起来。
“是啊烦死了。”鸦伸了个懒腰,把胳膊枕在脑后,“他跟你们家是旧识吧?你们怎么忍得了这么一个家伙的?”
何湘子歪头想了想,语句带着不浓不淡的莞尔:“没错,我从小就认识他了。”她的眼波流转,“总是一副没精打采的冷脸,怕不是面瘫吧?”
“呵,幸好你见他是面瘫。”鸦扬眉乐道,又像有些忿忿,“他笑起来才更可恶,一准有人倒霉。”
何湘子看着鸦,半晌。
“孤夫人,还会笑?”
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还被身后的日光眩着,看不真切。
“哎,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宴吗?”鸦扫了眼这小院冷寂,“你不去前边乐呵,跑这儿来干嘛?”
“过生日一定就乐呵吗?”
这位大小姐侧转身子,抬头,望向太阳。鸦的角度看去,那明晃晃的一轮像嵌在了她长长的睫毛里。
“那不然呢?”他问。
“也有可能代表着……”鸦看见她略长的杏眼中,浅棕的瞳转向自己。
“离死亡更近了。”